六月三日,下午五点,天台。
林似淞最后一个到。
雷贯军、吉良宇、狄娅骆、木梓弥已经坐在台阶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
"来了。"木梓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似淞坐下,看着远处的天边。
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城市染成暖色调。
"距离高考,还有四天。"吉良宇开口,声音很轻。
气氛突然安静了。
四天。
高中三年,就剩四天了。
"我在想,"狄娅骆小声说,"如果高一刚开学那天,有人告诉我'三年后你会和这四个人坐在天台上看夕阳'......我肯定不信。"
雷贯军笑了:"我也不信。那时候我还是个只会打游戏的学渣,哪知道会认识你们这群怪胎。"
"谁是怪胎啊。"狄娅骆轻轻锤了他一下。
"都是。"雷贯军笑得很灿烂,"有能力的怪胎。"
"那你呢?"吉良宇问,"你也有能力啊。"
"我的能力就是适应你们这群怪胎。"雷贯军说完,所有人都笑了。
林似淞看着他们的笑容,心里有点酸。
这样的时光,真的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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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聚会吗?"木梓弥突然说。
"记得。"林似淞点头,"高二上学期,十月份。那天也是在天台。"
"你当时说要建一个联盟。"狄娅骆看向木梓弥,"说要互相帮助,互相监督。"
"结果现在真的变成联盟了。"吉良宇笑了,"还取了个很抽象的名字——'我们'。"
"哪里抽象了"雷贯军不服气,"这名字多精简!我们就是"我们"""
所有人又笑了。
木梓弥握住他的手。
而狄娅骆握住吉良宇的手
雷贯军则笑嘻嘻地环抱住边缘的二位男性……
"你们说,"雷贯军突然问,"十年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年后。
那时候他们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可能有些人结婚了,有些人去了别的城市......
"会的。"吉良宇坚定地说,"只要我们想,就一定会。"
"对。"狄娅骆握住吉良宇的手,"联盟不会散。"
"就算散了,"雷贯军咧嘴笑,"咱也能再聚回来。毕竟都在本市嘛。"
"嗯。"木梓弥点头,"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还是联盟。"
林似淞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那我们约定。"他说,"十年后的今天,六月三日,我们还来这个天台。"
"好!"雷贯军第一个举手。
"好。"吉良宇和狄娅骆也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木梓弥笑了,"十年后,我们还要一起看夕阳。"
五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联盟!"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五个人坐在天台上,谁也没说话。
宛若……一幅静止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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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林似淞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计划本、几本教辅书、还有一大堆练习题。
高考倒计时:4天。
他看了看墙上的计划表,上面每一项都打了勾。
最后四天的复习计划:
- 六月三日:回顾错题本,整理知识框架
- 六月四日:做一套完整模拟卷,找手感
- 六月五日:查漏补缺,调整心态
- 六月六日:放松,早睡
很简单,很平和。
没有疯狂刷题,没有熬夜冲刺。
只是按部就班地准备。
林似淞合上计划本,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他打算整理一下房间,把不需要的东西收起来。
拉开抽屉,看到一堆旧试卷、笔记本、还有......
怀表。
银色的表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林似淞愣了一下,伸手拿起来。
很久没碰它了。
上一次用它,还是......去年十月。
那天他在考场上作弊,看到答案,一直掩饰,然后最终被木梓弥发现。
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用过。
林似淞握着怀表,坐回书桌前。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块表,陪了他快六年。
初一下学期,被嘲笑的那天,它就出现了。
从那之后,它一直在他身边。
考试作弊,逃避现实,隐藏自己......
它见证了他所有的软弱。
但也见证了他所有的挣扎。
"如果没有你,"林似淞小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可能不会走到现在。"
"高一的时候,我用你逃避现实。"
"高二的时候,我封锁你,想证明自己。"
"高三上学期,我又动摇了,甚至在考场上用了你。"
"但也正是因为那次,我才真正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
"明白我不能再依赖你。"
"不是因为你不好。"
"而是因为......我想做真实的自己。"
林似淞握紧怀表,感受它冰凉的温度。
"这三年,你像一根拐杖,帮我度过最艰难的时候。"
"但现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
高三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几盏,但已经没那么密集了。
很多人已经回家休息,准备高考。
"现在我可以自己走了。"
林似淞转身,看着手里的怀表。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但我要和你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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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似淞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那里面放着一个小木盒。
木盒是他初中美术课做的,当时老师要求每个人做一个"时间胶囊",里面放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林似淞当时放了什么?
一张全家福,一张小学毕业照,还有一封写给"未来的自己"的信。
现在,他要在里面再放一样东西。
他把怀表轻轻放进木盒,盖上盖子。
"你不是我的敌人。"他小声说,"你只是曾经帮助过我的工具。"
"但现在,我不需要了。"
"因为我已经学会诚实地面对自己。"
"学会接纳真实的自己。"
"学会不用能力,也能好好活着。"
他把木盒推回抽屉最深处,关上。
然后拿出一张便利贴,写下几个字:
"致曾经的我:
你终于可以不用它了。
——2026年6月3日"
贴在抽屉内侧。
林似淞关上抽屉,整个人突然轻松了很多。
就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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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是木梓弥发来的消息:
【木梓弥:还没睡?】
【林似淞:嗯,在整理房间】
【木梓弥:紧张吗?】
【林似淞:不紧张】
【林似淞:我刚才把怀表封起来了】
【木梓弥:这样啊……就像和一个老朋友道别。】
【木梓弥:感谢它曾经的陪伴,但也坦然接受分离。】
林似淞的鼻子有点酸。
他停止打字,转而发送语音……
"我做到了吗?"他小声问。
"当然做到了。"木梓弥也回以语音,声音很温柔,"你真的做到了。"
"谢谢你......"林似淞的眼泪掉下来,"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我......终于……与她告别了"
"当然。"木梓弥笑了,"芙兰卡会很高兴的,不过,别忘了,你在,芙兰卡就在,现在只不过是短暂的考验。"
"嗯......"
"好了,早点睡吧。"木梓弥说,"后天就高考了,要养好精神。"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挂掉电话,林似淞擦了擦眼泪。
他走回书桌前,看了看那个已经关上的抽屉。
怀表静静躺在木盒里。
它不会再出现在他口袋里。
不会在关键时刻"碰巧"出现。
不会再诱惑他,也不会再帮助他。
因为他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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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四日,早晨七点。
林似淞睁开眼睛,看了看闹钟。
七点整。
他没有失眠,睡得很安稳。
走到书桌前,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口袋——
空的。
怀表没有出现。
林似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结束了啊。"他小声说。
拉开抽屉,木盒还在那里,静静地躺着。
他没有打开,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关上。
"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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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日,晚上九点。
高考前夜。
林似淞坐在书桌前,翻开计划本,在最后一页写下几行字:
"六月六日,高考前夜。
三年了。
从高一那个只会逃避的懦夫,到现在可以诚实面对自己的我。
我用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我犯过很多错。
依赖能力,作弊,走火入魔......
但我也学会了很多。
学会诚实,学会接纳,学会不再逃避。
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不需要能力,也能好好活着。
明天就要高考了。
我不知道能考多少分。
也许562分,也许更高,也许更低。
但不管怎样......
那都是真实的我。
不是靠能力作弊得来的分数。
不是靠时停偷看答案的成绩。
而是我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努力得来的结果。
这就够了。
怀表已经封存了。
我不会再用它。
不是因为它不好。
而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
明天,我会诚实应考。
压轴题如果不会,我就空着。
不会的题,我就承认不会。
这是我对木梓弥的承诺。
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林似淞"
他合上计划本,看向窗外。
倒计时屏幕上,红色的数字跳动:
"距离2026年高考还有1天"
1天。
林似淞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他小声说。
然后关掉台灯,爬上床。
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失眠,没有焦虑。
只有平静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