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二个周末,周五晚上十点。
林似淞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日历。
明天终于可以见到木梓弥了。
上次见面是两周前,匆匆吃了顿饭,她说"下次一定好好陪你"。
他已经规划好路线——先去她喜欢的咖啡馆,点她最爱的拿铁和提拉米苏,然后去公园散步,晚上看场电影。他甚至提前查好了电影票,买了两张。
手机震了一下。
【木梓弥:在吗?】
林似淞立刻回复:【在!明天几点出发?】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然后——
【木梓弥:......对不起】
林似淞盯着这三个字,手指僵住。
【木梓弥:明天突然有个小测,生理学,占平时分20%】
【木梓弥:我今晚要通宵复习,明天下午还有实验课......】
【木梓弥:真的对不起】
林似淞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说"没关系"。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打出几个字:
【林似淞:......好吧】
【木梓弥:真的真的对不起,下周一定!】
【林似淞:嗯,你好好复习】
【木梓弥:我会尽快考完来找你的!】
林似淞没再回复。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路灯把宿舍的墙壁映得发黄,张皓在旁边打游戏,键盘声清脆得刺耳。
"怎么了?"张皓摘下耳机,"女朋友又有事?"
"嗯。"
"唉,远距离就是麻烦。"张皓叹气,"我女朋友都一个月没见了,视频都不怎么打,说太忙。"
林似淞想说:可我们明明在同一个城市。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躺下,盯着天花板。
宿舍的灯光很亮,刺得眼睛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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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十二点,林似淞站在那家咖啡馆门口。
他明知她不会来,但还是去了。也许……只是想确认一下,没有她的那些地方,是不是真的那么空。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店里,把木质桌椅映得暖洋洋的。
他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服务员笑着说,"几位?"
"......两位。"林似淞说。
"好的,这边请。"
林似淞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们上次坐的地方。
"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杯美式。"林似淞停顿了一下,"还有一杯拿铁。"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走后,林似淞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
阳光洒在椅背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影子。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木梓弥应该还在图书馆复习。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
街上都是人,成群结队,说说笑笑。
"您的咖啡。"服务员把两杯咖啡放在桌上,看了看对面空着的位置,"您的朋友还没到吗?"
"她......"林似淞顿了一下,"她临时有事。不过……我会替她喝。"
"哦哦,好的。"
服务员走后,林似淞看着桌上两杯咖啡。
一杯美式,黑色的,冒着热气。
一杯拿铁,奶白色的,上面还有拉花。
他先喝了一口美式。
苦。
很苦。
但他习惯了。
然后他拿起那杯拿铁。
第一口——牛奶的甜腻混着咖啡的苦涩。
他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苦?
明明加了糖,加了奶,应该是甜的才对。
他又喝了一口。
还是苦。
甚至比美式还苦。
牛奶的甜腻非但没有冲淡咖啡的苦味,反而让那种苦涩变得更加黏腻,像是粘在舌根上,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放下杯子,看着拉花慢慢散开。
旁边桌坐着一对情侣,女生在撒娇:"你就陪我去嘛~"
男生笑着妥协:"好好好,都听你的。"
女生开心地笑了。
林似淞移开视线,又喝了一口拿铁。
苦得喉咙发紧。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喝下去。
她说她会来的。
下次一定会来的。
所以他要替她喝完。
就当......就当她坐在对面,陪他一起。
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但他还是喝完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桌上只剩两个空杯子。
一个他的,一个她的。
他起身离开咖啡馆。
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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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似淞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
这是他们原本计划要一起走的路。
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有很多情侣——牵手的、拍照的、坐在长椅上聊天的。
林似淞一个人走着。
走到摩天轮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
巨大的轮舱缓缓转动,在阳光下闪着光。
去年在最高点,她说"我爱你"。
现在他们在同一个城市,却比那时候更难见面。
这算什么?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林似淞:(图片)今天天气真好】
发送。
过了很久,木梓弥才回复。
【木梓弥:很漂亮】
林似淞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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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xx市医科大学图书馆。
木梓弥坐在角落,面前堆着厚厚的生理学教材。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
林似淞发来的照片还停在屏幕上。
公园的阳光,树叶的绿,还有远处的摩天轮。
她知道那是哪里。
她知道他一个人去了。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对不起......】
打完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很漂亮】
她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教材。
"神经元的动作电位由钠离子内流引起......"
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记住。
她又拿起手机。
林似淞没有再回复。
她知道他在失落。
她知道他在一个人走那条路。
她知道他说"没关系",但其实很难过。
木梓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合上书,回到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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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宿舍里很安静。
室友都睡了,只有木梓弥的台灯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手指按着太阳穴。
头痛得厉害。
她想睡觉。
太累了。
明天早上六点还有考试。
但她还是拿出笔记本,拿起笔。
"林似淞:
对不起。
我知道这是我又爽约了。
你每次都会说'没关系',但我知道你很难过。
我也很难过。
今天下午两点的时候,我看到你发来的照片。公园的阳光很好,树叶很绿。我知道那是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的地方。
可我在图书馆。看着看不懂的神经生理学。想着你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
她停下笔。
手指在颤抖。
眼泪掉在纸上,把"一个人"三个字晕开了。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写。
"对不起。
我真的很想见你。但我真的......真的没有时间。
明天考完试我立刻过去找你,好吗?
等我。
木梓弥"
写完后她盯着信看了很久。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几处被泪水晕开的墨迹。
她把信叠起来,塞进包里。
看了看表——凌晨两点。
她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生理学知识点,还有林似淞一个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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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三点,xx大学校门口。
林似淞站在路灯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她。
木梓弥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书包朝他走来。
但他愣住了。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黑眼圈很重,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的时候脚步有点虚浮,像随时会倒下去。
"你......"林似淞快步走过去,扶住她,"你怎么......"
"考完了。"木梓弥笑,但笑得很勉强,嘴角在颤抖,"我......我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封皱巴巴的信,递给他:"这个......给你。"
林似淞接过信,看到皱巴巴的信纸,还有晕开的墨迹。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木梓弥揉着太阳穴,"不,今早。凌晨一点到两点。"
林似淞的手抖了一下。
"走吧。"他握住她的手,"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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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在校园长椅上。
秋天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但木梓弥还是在发抖。
林似淞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你想吃点什么吗?"
木梓弥愣了几秒,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吃?"
"嗯,你吃饭了吗?"
又是几秒沉默。
"......忘了。"木梓弥说,声音很轻。
林似淞心里一紧:"我去给你买点东西。"
"不用......"木梓弥抓住他的手,力气很小,但很执着,"别走,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好。"
两人沉默了很久。
"考试......"林似淞问,"还顺利吗?"
木梓弥盯着他看了五六秒,像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
"......还行。应该......能过。"
"那就好。"
"嗯。"
又是沉默。
林似淞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又疼又酸。
"你多久没睡了?"
木梓弥想了想:"......昨天早上六点睡了两个小时。"
"就两个小时?!"
"嗯......"她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然后九点考试......下午实验课......"她停顿了一下,"现在......几点了?"
林似淞看了看表:"三点半。"
"哦......"木梓弥点点头,但眼神很涣散,"那我......还能陪你......多久?"
林似淞的喉咙发紧。
"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木梓弥猛地抬头——动作太快,她皱起眉,显然头更痛了。
"你是不是......"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在颤抖,"不想见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老是爽约......"
"不是!"林似淞握紧她的手,"我只是......你太累了......"
"我不累。"木梓弥固执地说,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体在微微晃动,"我就是想见你......"
林似淞看着她倔强的样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让我......"木梓弥靠在他肩上,"靠一会儿......"
不到一分钟,她睡着了。
呼吸很沉,身体软软地靠着他。
林似淞不敢动。
他看着她的脸——苍白、疲惫、眉头紧皱。
即使睡着了也在皱眉。
他突然意识到——
她那么累,还强撑着过来。
只为了陪他坐一会儿。
可他......他能给她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看着她累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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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xx大学宿舍。
林似淞躺在床上。
他送木梓弥回去的时候,她在车上又睡着了。到了宿舍楼下,他叫了很久她才醒。
"到了。"他说。
"......哦。"木梓弥迷迷糊糊地下车,"谢谢你今天陪我。"
"好好休息。"
"嗯。"她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林似淞。"
"嗯?"
"晚安。"
"晚安。"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他拿出那封信。
纸张已经有点皱了,上面有几处明显的泪痕。
"一个人"三个字被晕得模糊不清。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
室友们都睡了。
宿舍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
同城,不代表能见面。
在一起,不代表不孤独。
她那么努力地想见他。凌晨一点写信,通宵复习完就赶过来。
但见面之后呢?
她累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累得连问题都要想好几秒才能理解。
累得只能靠在他肩上睡着。
这样见面......
还不如不见。
至少不见的话,她能好好休息。
而他......
他也不用看着她那么累,却什么都做不了。
四十分钟的地铁。
比高中每天见面还要远。
因为那时候,他们有时间。
现在......
时间比距离更难跨越。
林似淞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暗银色。
他小声说:
"晚安,木梓弥。"
然后闭上眼睛。
眼前还是高中的天台。
五个人坐在一起,看着夕阳。
但这次梦里的木梓弥没有笑。
她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
眉头紧皱。
怎么都叫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