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周五晚上十点。
林似淞坐在烧烤店里,周围很热闹。
张皓在讲笑话,陈雨桐和苏晴在讨论下周的活动,李远在刷手机,几个学长在划拳。
"林似淞,你说是不是?"张皓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林似淞回过神,"什么?"
"你根本没在听!"张皓笑着摇头,"算了算了,你女朋友找你了吧?"
林似淞看了看手机。
【木梓弥:刚下课,累死了】
这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他想回复,但苏晴递过来一串烤串:"林似淞,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谢谢。"他接过烤串,趁大家不注意,快速打字:【早点休息】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木梓弥:你在忙吗?】
林似淞看着周围的热闹,犹豫了几秒,打字:【在社团,有点吵】
过了很久,木梓弥才回复:【那你忙吧,晚安】
只有四个字。
没有爱心。
没有表情。
林似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收起手机。
"来来来,干杯!"陈雨桐举起啤酒杯。
大家碰杯,笑成一团。
林似淞也举起杯子,跟着笑。
很热闹。
周围的人在说话、在笑、在碰杯。
但他心里有个角落,安静得可怕。
那个角落里,只有木梓弥,联盟已然远去……
可她是永远不能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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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xx市医科大学实验室。
木梓弥一个人收拾器材。
凌晨了,实验室只剩她。
她把试管一个个洗干净,放进消毒柜,然后关掉仪器,脱下白大褂。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室友:【木梓弥你还在实验室?我们在吃烧烤,来吗?】
木梓弥看了看满桌的实验记录,还有明天要整理的数据。
【木梓弥:不了,还有数据要整理】
【室友:你也太拼了……你男朋友不会有意见吗?】
木梓弥盯着这条消息很久。
她想起林似淞刚才发来的"在社团,有点吵"。
脑海里浮现出他被朋友围着的样子——笑着、聊着、热热闹闹。
而她在这里。
一个人,为了所谓光明的未来……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
这里甚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木梓弥:他很忙,我也是,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发完这条消息,她关掉手机。
继续整理数据。
但眼角已然麻木到流不出一丝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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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动漫社活动室。
"好!大家都到齐了!"陈雨桐拍了拍手,"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事,看向她。
"下周有个'孤独者'主题摄影展。"陈雨桐说,"学校美术学院办的,邀请我们参加。"
"什么主题?"苏晴问。
"孤独者。"陈雨桐重复,"每个人要cos一个'孤独的角色',用照片表达孤独。"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李远说。
"我已经选好了。"苏晴说,"《黑执事》的夏尔,贵族式的孤独。"
"我选《东京食尸鬼》金木。"李远说,"被世界抛弃的孤独。"
陈雉桐看向林似淞:"你呢?"
林似淞愣住:"我……我没想好。"
"没关系,我给你准备了一套。"陈雨桐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她拿出一套服装。
银白色长发。
深红色哥特长裙,领口有黑色蕾丝,裙摆很长,拖到地上。
红色美瞳。
还有一张设定卡:中世纪吸血鬼女王,永生者的孤独。
林似淞盯着那套衣服,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和芙兰卡太像了。
但又不完全一样。
芙兰卡的裙子是黑红配色,张扬、骄傲。
而这套是深红色,沉重、压抑。
"这个角色设定是……"陈雨桐翻开设定卡,"她活了千年,看着所有爱的人死去,最后只剩她一个人。永生是诅咒,孤独是命运。"
林似淞的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样?"陈雨桐问,"你愿意试试吗?"
林似淞盯着那套衣服。
脑海里突然闪过——
木梓弥疲惫的脸。
深夜实验室的灯光。
"晚安"两个字。
还有那句——"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我试试。"他听到自己说。
张皓愣了一下:"你确定?女装诶。"
"我……我妹妹教过我。"林似淞说。
陈雨桐笑了:"那太好了,这套就是为你准备的。我一看到这套服装,就想到你。"
"为什么?"
"因为……"陈雨桐顿了一下,"因为你的眼神。有时候看着很热闹,但总觉得……很远。"
林似淞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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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更衣间。
林似淞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套衣服。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穿。
深红色的长裙,很重,布料是厚重的天鹅绒,穿上后整个人都被包裹住。
戴上银白色假发。
戴上红色美瞳。
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
不是芙兰卡。
芙兰卡是骄傲的、自信的、高高在上的血族女王。
而镜子里这个人……
眼神空洞。
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幽灵。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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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惊艳。
而是被震慑。
苏晴小声说:"好……悲伤……"
陈雨桐盯着林似淞,眼睛亮了:"这个眼神……完美……"
张皓举起相机,但手在抖:"兄弟,你……你还好吗?"
林似淞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拍摄区。
布景已经搭好了:暗红色幕布,几根烛台,还有一张空荡荡的王座。
他坐在王座上。
"很好。"陈雨桐走过来,"林似淞,现在想象……你活了千年,所有爱的人都死了,只剩你一个人。你坐在这个王座上,看着时间流逝,看着世界变化,但你永远是一个人。"
林似淞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想象。
他只需要想——
木梓弥在实验室。
吉良宇和狄娅骆在他们的小家。
雷贯军在驾校。
而他在这里。
大家都在各自的世界里。
热闹的、充实的世界。
而他……
坐在这个空荡荡的王座上。
睁开眼。
那个眼神——
空洞、悲伤、绝望。
但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美。
咔嚓。
张皓放下相机,声音有点抖:"……够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似淞还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陈雨桐走过去:"林似淞?"
他回过神,笑了笑:"怎么了?拍完了吗?"
"你……"陈雨桐犹豫了一下,"你刚才……是在演戏吗?"
林似淞愣住:"什么?"
"那个眼神。"陈雨桐说,"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在演。"
林似淞低下头:"……对不起,我失态了。"
"不。"陈雨桐摇头,"这就是我想要的。真实的孤独。"
林似淞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他走进更衣间,关上门。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红色的长裙,银白色的假发,红色的瞳孔。
还有那双眼睛。
空洞的。
悲伤的。
真实的。
眼泪掉下来。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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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xx大学宿舍。
林似淞坐在床上,打开电脑。
张皓传了照片过来,一百多张。
他一张张翻。
每一张都是孤独。
空洞的眼神。
悲伤的姿态。
空荡荡的王座。
还有那个背影——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背影很瘦,很孤独。
林似淞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要发给木梓弥吗?
她看到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在抱怨?
会不会觉得他在怪她?
可是……
他想让她看到。
想让她知道——
他有多想她。
最后,他选了一张最"平静"的——坐在王座上,看向远方。
【林似淞:今天的主题:孤独(图片)】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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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xx市医科大学宿舍。
木梓弥刚从实验室回来,躺在床上。
浑身都疼。
今天在实验室站了十个小时,腿都麻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似淞。
她点开消息。
看到照片的瞬间,她愣住了。
银白色长发。
深红色长裙。
空洞的眼神。
还有那个王座。
空荡荡的。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室友从洗手间出来:"你男朋友发的?好美啊……诶你怎么哭了?"
木梓弥才发现眼泪掉下来了。
"没事……"她擦了擦眼泪。
"怎么会没事,哭成这样……"室友坐在她旁边,"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木梓弥摇头,继续盯着照片。
她看到的不是美。
她看到的是——
他有多孤独。
他有多想她。
他有多难过。
可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因为如果直接说,她会内疚。
所以他装作"这只是个cos主题"。
但那个眼神……
骗不了她。
她拨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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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林似淞的声音有点沙哑。
"林似淞……"木梓弥的声音在抖,"你……你还好吗?"
"嗯,挺好的。"林似淞勉强笑,"今天拍得很顺利,陈雨桐说效果特别好。"
"……不是问这个。"
沉默。
"我看到照片了。"木梓弥说,"那个眼神……"
"是主题要求。"林似淞打断她,"导演说要演得真实,我就……就想象了一下那个设定。"
"所以你想起了什么?"
林似淞沉默了。
"想起我们很久没见面?"木梓弥继续问,"想起我总是很忙?想起你一个人在社团?"
"……没有。"
"林似淞。"木梓弥的声音哽咽了,"别骗我。"
林似淞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想让你内疚……我只是……"
"我知道。"木梓弥也在哭,"所以你才装作'只是个主题'。可那个眼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不起。"
"别道歉。"木梓弥深吸一口气,"我也想你。很想很想。每天在实验室的时候,每次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我都希望是你发来的消息。"
"可我们……"
"我知道。"木梓弥打断他,"我们现在没办法像高中那样。"
"嗯。"
两人沉默了很久。
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但是……"木梓弥说,"至少我们还在想对方,对吗?"
"对。"
"那就够了。"
"……真的够吗?"林似淞问。
木梓弥沉默了几秒:"我也不知道。"
又是沉默。
"林似淞。"
"嗯?"
"照片……能发给我吗?全部的。"
"为什么?"
"因为……"木梓弥的声音很轻,"这是我最近唯一能看到你的方式。"
林似淞的喉咙发紧:"……我发给你。"
"谢谢。"
"木梓弥。"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晚安。"
"晚安。"
挂掉电话,林似淞打开电脑,把所有照片都传给她。
一百多张。
每一张都是孤独。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暗银色。
他闭上眼睛。
她说"这是我最近唯一能看到你的方式"。
所以……
他们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通过照片、通过消息、通过偶尔的电话。
通过这些碎片,拼凑彼此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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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xx市医科大学宿舍。
木梓弥的手机一直在震。
一张一张照片传过来。
她全部存下来。
然后一张张看。
王座上的他。
窗边的他。
低头的他。
每一张都是孤独。
她抱着手机,无声地哭。
室友已经睡了。
宿舍很安静。
只有她的哭声。
很轻很轻,怕吵醒别人。
但止不住。
林似淞。
我看到了。
我都看到了。
你的孤独,你的想念,你的难过。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在深夜,看着这些照片。
告诉自己——
至少他还愿意让我看到。
至少我们还在彼此心里。
至少……
至少我们还爱着。
她把其中一张照片设为壁纸——他坐在王座上,看向远方的那张。
然后躺下。
闭上眼睛。
梦里还是高中的天台。
但这次只有她和他。
吉良宇、狄娅骆、雷贯军都不在了。
只有他们两个。
坐在台阶上。
看着夕阳。
手牵着手。
但谁也没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醒来以后,又要各自忙碌。
又要各自孤独。
又要通过照片、消息、电话,维系这份爱。
这就是长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