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四日，早晨八点，xx大学设计系教室。
林似淞坐在靠窗的位置，专业课老师在讲色彩理论，PPT上是莫奈的《日出·印象》。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的笔记本上投下一片暖黄色。
他看着那幅画，想起高中美术课。那时候木梓弥坐在他前面，会偷偷递过来画着小人的便签条。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社团群。
【陈雨桐：@林似淞 下课后来活动室一趟，有重要的事】
林似淞回复：【好的部长】
张皓在旁边凑过来："又找你？"
"嗯，说有事。"
"我怎么觉得部长对你特别上心。"张皓压低声音，"我们其他人就没这待遇。"
林似淞笑了笑，没接话。他收起手机，继续听课。但心里有点不安——部长说"重要的事"，会是什么？
下午两点，动漫社活动室。
林似淞推门进去，陈雨桐正在翻看一本设定集。
"部长。"
陈雨桐抬起头，笑了："来了？坐。"
林似淞在她对面坐下。
陈雨桐合上设定集，看着他："林似淞，我一直在观察你。"
林似淞愣了一下："观察？"
"对。"陈雨桐点头，"从你第一次来社团，到现在两个多月。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
林似淞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有很多不足……"
"不。"陈雨桐打断他，"你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而是……你总是在压抑自己。"
林似淞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看过你所有的照片。"陈雨桐继续说，"上次'孤独者'主题的时候，你的眼神、你的表现力，都是顶级的。但平时排练，你总是很拘谨，像是在害怕什么。"
林似淞低下头，没说话。
"你是不是……不敢完全放开？"陈雨桐的语气很温和，"是因为担心别人怎么看你吗？"
林似淞咬了咬嘴唇。
她说得对。
他确实在压抑。
即使在社团，即使大家都很友好，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收着——不敢太投入，不敢太放松，不敢让"芙兰卡"完全出来。
因为他怕。
怕被发现。
怕被评价。
怕……怕木梓弥看到会怎么想。
"下周有个很重要的展览。"陈雨桐说，"市美术学院主办的，主题是'破茧'。我想让你当主coser。"
林似淞抬起头："我？"
"对。"陈雨桐认真地看着他，"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希望你能完全放开，不要再压抑。我会给你设计一个角色——从束缚中挣脱的角色。"
林似淞的喉咙发紧。
"你愿意吗？"陈雨桐问。
林似淞想了很久，最后点头："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陈雨桐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林似淞，如果你答应了，就必须做到。我不接受'试试看'这种态度。"
林似淞愣住了。
陈雨桐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这次展览对社团很重要。"陈雨桐说，"如果做得好，我们能拿到明年的经费支持。所以……"
她顿了一下，看着林似淞的眼睛："所以我需要你拿出全部实力。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林似淞，而是那个在'孤独者'主题里震撼所有人的林似淞。"
林似淞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那就好。"陈雨桐的语气又温和下来，"明天下午开始排练。我会很严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十二月五日，下午三点，活动室。
"不对。"陈雨桐摇头，"你的眼神还是太拘谨了。"
林似淞站在镜头前，穿着排练服，额头已经冒汗。
这是第十次重拍了。
"部长，我……"
"再来一次。"陈雨桐打断他，"这次，想象你刚从牢笼里挣脱出来。你自由了，你不需要再藏着掖着。"
林似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高三的画面——他把怀表锁进抽屉，说"不需要了"。
可现在怀表又回到了他的口袋里。
因为他发现……他还是需要"她"。
睁开眼。
这次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空洞的悲伤，而是……挣脱后的自由。
"对！就是这样！"陈雨桐激动地说，"保持！"
咔嚓。
张皓放下相机："卧槽，这个眼神绝了！"
苏晴也点头："林似淞你今天状态特别好。"
陈雨桐走过来，看着他："看吧，你可以的。"
林似淞看着相机屏幕里的自己。
那个眼神……
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更自信。
更自由。
更……
更像芙兰卡。
晚上十点，宿舍。
林似淞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他今天拍的照片已经传到社团群里了。
大家在刷屏夸他。
【苏晴：林似淞今天爆发了！】
【李远：这个眼神太有感染力了】
【陈雨桐：继续保持，明天我们拍正式片】
林似淞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上扬。
他很久没有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了。
手指划到和木梓弥的聊天界面。
上次聊天是昨天晚上。
【林似淞：在干嘛？】
【木梓弥：实验】
【林似淞：累吗？】
【木梓弥：还好】
就这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打了字：
【林似淞：今天排练很顺利，部长说我进步很大】
发送。
过了十分钟，木梓弥回复：
【木梓弥：嗯，加油】
林似淞盯着这两个字，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她会说"你真棒"，会发爱心，会问"具体怎么样"。
可现在……
只有两个字。
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张皓在旁边打游戏，键盘声很清脆。
"林似淞。"张皓突然开口。
"嗯？"
"你最近……和你女朋友还好吗？"
林似淞愣了一下："……还好吧。"
"我怎么感觉……"张皓犹豫了一下，"她好像不太关心你在社团的事？"
林似淞沉默了几秒："她……她比较忙。"
"哦。"张皓也没再问。
林似淞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陈雨桐严厉的要求，大家的夸奖，还有那个自由的眼神。
再想到木梓弥冷淡的"嗯，加油"。
他突然有点分不清……
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十二月六日，下午两点，活动室。
"今天我们拍正式片。"陈雨桐说，"造型我已经准备好了，林似淞，去更衣间换。"
林似淞走进更衣间。
衣架上挂着一套服装——
银白色长发。
深蓝色长裙，领口有白色蕾丝，裙摆很长，带着渐变的银色流光。
蓝色美瞳。
还有一对银色羽翼道具。
林似淞盯着这套衣服，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和芙兰卡太像了。
但又不完全一样。
芙兰卡是哥特风的深红色，张扬、骄傲。
而这套是蓝色的，更梦幻、更……更像破茧而出的蝴蝶。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穿上了。
银白色假发。
蓝色美瞳。
深蓝色长裙。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
很美。
很自由。
很……陌生。
推门出去。
活动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卧槽。"张皓小声说。
苏晴捂着嘴："好美……"
陈雨桐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完美。"
她看着林似淞的眼睛："感觉怎么样？"
林似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真实。"
"这才是真正的你。"陈雨桐说，"不是那个小心翼翼、害怕被发现的你，而是敢于展现自己的你。"
林似淞的喉咙发紧。
"走吧，我们开始拍。"陈雨桐说。
拍摄很顺利。
陈雨桐的要求很明确——"你刚从束缚中挣脱，看着新世界，既兴奋又迷茫"。
林似淞按照她说的去演。
但他发现……他不需要"演"。
因为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挣脱了过去的束缚。
看着新的世界——社团、朋友、被认可。
兴奋，但也迷茫。
因为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木梓弥还会喜欢吗？
"很好！"陈雨桐说，"就是这个眼神！"
咔嚓。
咔嚓。
咔嚓。
拍了两个小时。
"收工！"陈雨桐拍手，"大家辛苦了！"
林似淞走进更衣间，脱下那套衣服。
换回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短发，普通的脸。
和刚才那个美丽的、自由的"他"，像两个人。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晚上九点，活动室。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林似淞和陈雨桐。
陈雨桐在整理道具，林似淞在收拾布景。
"林似淞。"陈雨桐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她顿了一下，"表现得很好。但我能看出来，你心里有顾虑。"
林似淞的手停住了。
"是因为你女朋友吗？"陈雨桐问。
林似淞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为什么要在乎她怎么想？"陈雨桐转过身，看着他，"这是你的爱好，你的选择。如果她真的爱你，就应该支持你。"
林似淞低下头："可她……她可能不理解……"
"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陈雨桐走过来，"林似淞，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在为别人而活？"
林似淞抬起头。
"你在压抑自己，因为怕别人怎么看。"陈雨桐说，"你不敢放开，因为怕女朋友不理解。你小心翼翼，因为怕失去什么。"
她的眼神很认真："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活着，你开心吗？"
林似淞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开心"。
但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确定。
"你今天穿着那套衣服站在镜头前的时候，"陈雨桐继续说，"我看到你笑了。那个笑容是真心的，不是强撑的。"
"可是……"林似淞想反驳。
"没有可是。"陈雨桐打断他，"林似淞，你已经不是高中那个需要躲藏的孩子了。你是大学生，你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她顿了一下："如果你的女朋友真的爱你，她会接受这样的你。如果她不能接受……"
她没说下去。
但林似淞明白她的意思。
两人沉默了很久。
"我该走了。"林似淞小声说。
"嗯。"陈雨桐点头，"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晚上十一点，宿舍。
林似淞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他给木梓弥发了消息：
【林似淞：今天拍了正式片，效果很好】
等了十分钟，木梓弥回复：
【木梓弥：嗯】
就一个字。
林似淞盯着那个"嗯"，心里堵得慌。
他又打了一行字：
【林似淞：你……最近还好吗？】
又是十分钟。
【木梓弥：还好】
林似淞深吸一口气，打了第三条：
【林似淞：周末能见面吗？】
这次等了二十分钟。
【木梓弥：不太方便，实验室很忙】
林似淞盯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红。
他突然想起陈雨桐说的话——"如果她真的爱你，就应该支持你"。
可现在……
她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脑海里交替闪现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今天的拍摄。大家的夸奖，陈雨桐的认可，还有镜子里那个美丽的、自由的自己。
另一个是木梓弥冷淡的回复。"嗯"，"还好"，"不太方便"。
他闭上眼睛。
眼前还是高中的天台。
但这次，木梓弥站在很远的地方。
他想跑过去。
但她转身离开了。
只剩他一个人。
还有陈雨桐。
她站在另一边，朝他伸出手："来吧，这里有你的新世界。"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暗银色。
林似淞看着天花板。
他突然意识到——
也许……也许他正在失去她。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或者……
他其实不想挽回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一紧。
不。
他还爱她。
他只是……
只是累了。
累到不想再主动了。
累到开始怀疑……这份感情还值不值得坚持。
他拿起手机，看着和木梓弥的聊天记录。
从一个月前的爱心和长消息。
到现在的"嗯"和"还好"。
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陈雨桐说："这才是真正的你。"
木梓弥说："不太方便。"
他在两个世界之间摇摆。
一个温暖、明亮、充满认可。
另一个冷漠、遥远、越来越陌生。
而他……
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或者……
他其实已经开始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