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四日，早晨五点五十。
木梓弥被闹钟吵醒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三十秒呆，然后强撑着坐起来。头很沉，像灌了铅。
室友们还在睡。宿舍里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很规律。
她下床，动作很轻，怕吵醒别人。走到洗手间，打开灯。刺眼的白光让她眯起眼睛。
洗脸的时候，冷水浇在脸上，她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六点十分，她走出宿舍楼。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远处有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扫帚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
木梓弥走在去实验室的路上，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冬天来了。
她想起高三那年冬天，林似淞给她织过一条围巾。很笨拙，针脚歪歪扭扭，但很暖。
现在那条围巾在柜子里。她已经很久没戴了。
因为太忙，忘了。
六点半，实验室。
木梓弥换上白大褂，开始准备今天的实验。导师昨晚发消息：【这组数据很重要，今天必须做完，明天要交给上面】
她看了看实验步骤——至少要做十个小时。
也就是说，今天又要待到晚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试管、移液枪、离心机。冰冷的玻璃，刺鼻的试剂味道，还有永远做不完的数据。
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室友群。
【室友A：今天下午去看电影，木梓弥来吗？】
【室友B：叫上她啊，她好久没出去玩了】
【室友A：@木梓弥 《海洋奇缘2》诶，你不是很喜欢迪士尼吗？】
木梓弥盯着这条消息。
她确实喜欢。高中时和林似淞看过第一部，他们坐在电影院最后一排，她哭得一塌糊涂，林似淞递纸巾给她。
可现在……
【木梓弥：不了，实验室有事】
发完后，她关掉手机。
继续做实验。
上午十点。
木梓弥已经站了三个半小时。腿有点麻，但她不敢坐下，怕一坐下就起不来了。
师兄走进来："木梓弥，你昨天做的那组数据导师看了，说有点问题。"
木梓弥的手停住了："什么问题？"
"对照组的数值偏高，可能是操作步骤哪里出错了。"师兄翻开实验记录本，"你再检查一下？"
"……好。"
师兄走后，木梓弥盯着那本记录本。
她昨天做到凌晨两点。
太累了，可能真的哪里出错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重新开始检查。
中午十二点。
木梓弥坐在实验室的角落，啃着面包。
手机亮了一下——朋友圈提醒。
她点开。
第一条是林似淞发的：【今天排练很顺利（图片）】
照片里，他穿着排练服，站在镜头前，笑得很开心。陈雨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剧本。
评论区已经有人回复了：
【陈雨桐：你很棒❤️】
【苏晴：林似淞今天状态超好！】
【张皓：兄弟你要火了】
木梓弥盯着那个爱心符号。
她想评论，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只是点了个赞。
然后退出朋友圈。
面包咽不下去了。
她放下面包，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喝下去胃里一阵难受。
手机又震了。
是林似淞发来的消息：【在干嘛？】
木梓弥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她想说"我在实验室，很累，很想你"。
但打出来的是：【实验】
过了一会儿，林似淞又发来：【累吗？】
【木梓弥：还好】
她放下手机。
继续啃面包。
但眼眶有点红。
下午两点。
木梓弥重新开始做实验。
但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移液枪拿不稳，试剂差点洒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出错了。
再出错，导师会失望的。
她咬着嘴唇，继续操作。
但眼前的数字开始模糊。
她揉了揉眼睛，才稍微看清一点。
下午五点。
导师走进来："木梓弥，数据怎么样了？"
木梓弥转过身："还在做，应该晚上能完成。"
导师看了看她："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还可以。"
导师皱眉："别太勉强，身体重要。"
"我知道，谢谢老师。"
导师走后，木梓弥扶着实验台站了一会儿。
头很晕。
但她不能停。
晚上七点。
实验室只剩木梓弥一个人。
师兄走之前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木梓弥点头："嗯，马上就好。"
但现在已经七点了，她还在做。
因为数据又出问题了。
她盯着电脑屏幕，一行一行检查。
到底是哪里错了？
手机震了。
林似淞发来消息：【今天排练很顺利，部长说我进步很大】
木梓弥盯着这条消息。
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想说"你真棒"。
想说"我为你骄傲"。
想说"我也想去看你"。
但最后只打了两个字：【嗯，加油】
发送。
她放下手机。
眼泪掉下来了。
滴在键盘上。
她赶紧擦掉。
继续看数据。
晚上十点。
木梓弥终于做完了。
她保存好数据，发给导师。
然后脱下白大褂，走出实验室。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还亮着。
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觉得腿软了一下。
她扶着路边的栏杆站了一会儿，才继续走。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
"木梓弥！"室友A看到她，"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实验。"
"你也太拼了……"室友B说，"对了，我们今天看电影超好看的，可惜你没来。"
木梓弥勉强笑了笑："下次吧。"
"你这样说已经说了好几次了。"室友A叹气，"你男朋友不会介意吗？你这么忙。"
木梓弥愣了一下。
室友B接话："对啊，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还好。"
"多久？"
木梓弥想了想："两周。"
"两周？！"室友A惊讶，"你们不是同城吗？"
"他也很忙。"木梓弥小声说。
室友们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木梓弥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
她拿出手机，看着和林似淞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对话都很短。
【林似淞：在干嘛？】
【木梓弥：实验】
【林似淞：累吗？】
【木梓弥：还好】
她盯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真的是她和林似淞的对话吗？
以前她会说很多。
会说今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会说导师夸她了。
会说想他了。
可现在……
只剩下"实验"和"还好"。
她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
室友们还在聊天，笑声很大。
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林似淞的照片。
他笑得那么开心。
那个笑容……
她很久没见过了。
十二月五日，凌晨两点。
木梓弥还醒着。
她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林似淞和陈雨桐。
他们是什么关系？
普通的社团关系吗？
可张皓说过，陈雨桐对他有意思。
她又想起那个爱心符号。
还有评论区的"你们好配"。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点开林似淞的朋友圈。
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林似淞和陈雨桐站在一起。
距离很近。
他们看起来……
很般配。
木梓弥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但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不想哭。
可止不住。
早晨六点。
闹钟响了。
木梓弥睁开眼睛，头痛欲裂。
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但还是要起床。
今天还有实验。
她强撑着起来，走到洗手间。
室友A也醒了，看到她吓了一跳："木梓弥，你怎么了？"
"啊？"
"你的眼睛……肿得好厉害。"
木梓弥愣了一下，看了看镜子。
眼睛确实肿了。
昨晚哭太久了。
"没事，可能是过敏。"她说。
室友A皱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一会儿去实验室。"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谢谢。"
木梓弥走出洗手间。
继续准备去实验室。
十二月六日，下午三点。
木梓弥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
她刚做完今天的实验，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昨晚又熬到凌晨四点。
早上七点又起来。
现在她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手机震了。
林似淞发来消息：【今天拍了正式片，效果很好】
还有一张照片。
木梓弥点开。
照片里，林似淞穿着华丽的cos服装——
银白色长发。
深蓝色长裙。
蓝色美瞳。
还有一对银色羽翼。
他站在镜头中央，笑得很自由。
那个笑容……
木梓弥盯着照片，喉咙发紧。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美了？
什么时候笑得这么开心了？
什么时候……
不需要她了？
她想回复他。
想说"你真美"。
想说"我为你骄傲"。
想说"我也想去看你"。
但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她打了一个字：【嗯】
发送。
然后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她已经哭累了。
只是安静地流泪。
没有声音。
晚上七点。
木梓弥还在实验室。
导师发消息过来：【明天的组会，你准备一下这周的实验进展】
【木梓弥：好的老师】
她看了看电脑上的数据。
这周做了六组实验，成功了三组。
其他三组都失败了。
她要怎么在组会上说？
说自己状态不好？
说自己太累了？
不行。
导师会失望的。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整理数据。
手机又震了。
林似淞发来消息：【你……最近还好吗？】
木梓弥盯着这条消息。
她想说"我不好"。
想说"我很累"。
想说"我很想你"。
想说"我害怕失去你"。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手指在屏幕上打字：【还好】
发送。
过了一会儿，林似淞又发来：【周末能见面吗？】
木梓弥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见面。
她想见他。
太想了。
可是……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着。
脸色苍白。
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这个样子……
这个疲惫、憔悴、完全不像高中时那个阳光女孩的样子……
她怎么敢让他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
打字：【不太方便，实验室很忙】
发送。
然后关掉手机。
她趴在桌上。
无声地哭。
晚上十一点。
木梓弥回到宿舍。
室友都睡了。
她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看着和林似淞的聊天记录。
从一个月前的爱心和长消息。
到现在的"嗯"和"还好"。
她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想起师兄说的话——
"实验室这种地方，留不住人的。"
也许……
也许她该放手了。
放手让他去找一个更好的人。
一个能陪他笑的人。
一个不会让他等的人。
一个……像陈雨桐那样的人。
她盯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她突然想起高中时，林似淞说过的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现在……
是她自己把他推开的。
她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
但她已经哭不出声了。
太累了。
累到连哭都觉得是一种奢侈。
她只是躺在那里。
等待天亮。
等待又一天的实验。
等待……
等待这段感情慢慢死去。
因为她不配了。
不配拥有那个笑得那么开心的林似淞。
不配拥有那份温暖。
她只配待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室里。
和试管、数据、还有永远做不完的实验为伴。
这就是她选择的路。
而林似淞……
他有他的新世界。
明亮的、温暖的、充满欢笑的世界。
她不应该拖住他。
木梓弥握紧手机。
在心里对自己说——
也许……
也许放手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