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两点，xx大学东门咖啡馆。
这是林似淞与木梓弥最近的一次约会。没有任何阻拦，没有实验，没有社团。
正如往常他们所期盼的那样，可如今……
林似淞到的时候，木梓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穿着米色毛衣，头发披下来，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是黑的。她只是盯着黑屏发呆。
"等很久了吗？"林似淞走过去。
木梓弥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刚到。"
两人坐下。
沉默了几秒。
"喝点什么？"林似淞问。
"随便。"木梓弥说，"你决定吧。"
林似淞走到吧台，点了两杯美式。
回来的时候，木梓弥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窗外。
"咖啡马上就好。"林似淞说。
"嗯。"
又是沉默。
林似淞看着她，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木梓弥说，"你呢？"
"我也还好。"
"那就好。"
对话断了。
两人各自看着窗外。
窗外是平安夜的街道，装饰着彩灯和圣诞树，人来人往，很热闹。
但坐在窗边的他们，像两座孤岛。
咖啡上来了。
"您的咖啡。"服务员把两杯美式放在桌上。
"谢谢。"
服务员走后，两人各自端起杯子。
林似淞喝了一口。
苦。
很苦。
他放下杯子，看着木梓弥。
她也在喝咖啡，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似淞深吸一口气。
他今天来，是要和她说清楚的。
是要说"我们分手吧"的。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等着她先开口。
如果她先说，他就顺势答应。
这样......至少不是他先放弃的。
木梓弥也在想同样的事。
她今天来，也是要说清楚的。
是要说"我们不合适"的。
可她说不出口。
她也在等他先开口。
如果他先说，她就不用背负"先放弃"的愧疚。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
谁也没说话。
"你那边......"林似淞开口，"社团最近怎么样？"
木梓弥愣了一下："挺好的。"
"哦。"
又是沉默。
"实验室呢？"林似淞又问。
"还行。"木梓弥说，"就是有点忙。"
"嗯。"
林似淞握着杯子，手指微微发白。
他在等。
等她说点什么。
哪怕说"我很累"，哪怕说"我们很久没好好聊了"。
只要她开个头，他就能接下去。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喝着咖啡，看着窗外。
木梓弥也在等。
等他说点什么。
等他抱怨，等他质问，等他发火。
只要他先发难，她就可以顺势说"既然这样，我们还是......"
但他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喝咖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咖啡喝完了。
"要不......"林似淞说，"去公园走走？"
"好。"
---
下午三点，城市公园。
两人沿着林荫道走。
冬天的树叶都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周围有很多人——情侣、家庭、老人。
大家都在享受平安夜的下午。
只有他们两个，像在执行任务一样，机械地往前走。
"天气还不错。"林似淞说。
"嗯。"
"不过挺冷的。"
"是挺冷的。"
"你......穿暖了吗？"
"嗯，穿了。"
对话像例行公事。
林似淞咬了咬嘴唇。
他突然希望有什么事情发生。
比如突然下雨。
比如有人撞到她。
比如......任何能打破这个尴尬气氛的事。
只要有点外界的干扰，她可能就会不耐烦。
然后他就可以说"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然后她就会反驳。
然后两人就能吵起来。
然后......
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说"我们不合适"。
可什么都没发生。
公园很安静。
阳光温和地洒下来。
一切都很和平。
木梓弥也在想同样的事。
她希望有点什么事。
比如他突然接到社团的电话。
比如陈雨桐发消息叫他。
比如......任何能让他分心的事。
只要他露出一点"其实不想陪我"的样子。
她就可以说"你是不是有事"。
然后他就会心虚。
然后她就可以说"既然这样，我们还是......"
可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
像过去那样。
但又不像过去那样。
"那边......"林似淞指着远处的长椅，"要不要坐坐？"
"好。"
两人走到长椅边，坐下。
又是沉默。
林似淞看着远处的湖面。
湖面很平静，倒映着天空和树的影子。
他突然想起高中时，他们在天台看夕阳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可以坐一下午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可现在......
现在的沉默，是窒息的。
是压抑的。
是......等待对方先说"结束"的。
"林似淞。"木梓弥突然开口。
林似淞的心跳快了一拍。
来了。
她要说了。
"嗯？"他转过头。
木梓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我......"
林似淞等着。
"我......"木梓弥又停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
期待她说出那句话。
期待她先放手。
可她说不出口。
"没事。"木梓弥移开视线，"就是想说......天气真好。"
"......是挺好的。"
林似淞的心沉了一下。
她又没说。
他握紧拳头。
算了。
他来说吧。
"木梓弥。"
"嗯？"
"我......"
木梓弥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也有期待。
期待他说出那句话。
期待他先放弃。
林似淞看着那双眼睛，话又咽回去了。
"我觉得......今天的咖啡挺苦的。"
"......是挺苦的。"
两人又陷入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开始西斜。
"我们......"林似淞说，"要不要回去了？"
木梓弥愣了一下。
回去？
就这样回去？
什么都没说？
"好。"她点头。
两人站起来，往公园出口走。
走到一半，木梓弥突然停下来。
"我有点累。"她说，"想坐一会儿。"
"哦，好。"
两人又走回长椅。
木梓弥坐下，闭上眼睛。
她昨晚又熬到凌晨三点。
今天早上六点起来做实验。
现在头很晕，眼前有点发黑。
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想说清楚。
可她说不出口。
"你还好吗？"林似淞问，"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
"要不......"林似淞犹豫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木梓弥睁开眼睛。
送她回去。
就这样结束今天。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解决。
下次见面，还是要继续这样尴尬。
"不用。"她说，"我再坐一会儿。"
"好。"
林似淞坐在她旁边。
两人看着湖面。
夕阳把湖水染成金色。
很美。
但他们都没心思欣赏。
只是坐着。
等待对方先开口。
等待对方先放弃。
等待这段关系，自然死亡。
"差不多了。"木梓弥说，"我们走吧。"
"好。"
两人站起来，往出口走。
木梓弥走在前面。
她的步伐有点虚浮，像随时会倒下去。
林似淞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瘦了很多。
毛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想伸手扶她。
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走到公园门口。
马路对面就是地铁站。
"我......"木梓弥转过身，"我先走了。"
"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林似淞顿了一下，"路上小心。"
"嗯。"
木梓弥转身，准备过马路。
红灯。
她停下来，等绿灯。
林似淞站在她身后。
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等着红灯变绿。
等着这一天结束。
等着......
下次见面，继续这样的尴尬。
或者......
再也不见。
绿灯亮了。
木梓弥迈出第一步。
就在这时——
"小心！"
一辆电动车从侧面冲出来。
骑车的人一边按喇叭一边喊："刹车坏了！让开！"
木梓弥回过神的时候，电动车已经近在眼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太累了。
反应不过来。
只能看着电动车冲过来。
然后——
世界静止了。
喇叭声消失了。
电动车定格在半空中。
路人定格在奔跑的姿势里。
只有她，还能动。
木梓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时停。
她转过头。
林似淞站在她身后。
不——
是芙兰卡。
金色短发，哥特裙装,赤红瞳孔。
和三年前一样。
芙兰卡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安全的地方。
动作很熟练。
就像三年前那样。
两人站在路边。
周围是静止的世界。
木梓弥看着芙兰卡。
芙兰卡也看着她。
谁也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对方。
木梓弥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差点被撞。
也可能是因为......
他还是救了她。
即使两人刚才那么尴尬。
即使两人都想分手。
即使......
即使他们都在等对方先放弃。
他还是救了她。
本能地。
毫不犹豫地。
芙兰卡看着她哭，手指动了动，想擦掉她的眼泪。
但最后还是没动。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哭。
过了很久。
木梓弥擦掉眼泪。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芙兰卡点了点头。
然后按下怀表。
时停解除。
世界恢复运转。
电动车从原本的位置冲过去,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骑车人摔在地上，爬起来连声道歉。
路人围过去。
林似淞站在木梓弥身边。
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辆电动车。
"你......"林似淞先开口，"没事吧？"
"没事。"木梓弥说，"谢谢你。"
"不客气。"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沉默，是窒息的。
现在的沉默，是......平静的。
"我该走了。"木梓弥说。
"嗯。"
"林似淞。"
"嗯？"
"圣诞快乐。"
林似淞愣了一下。
今天是平安夜。
"你也是。"他说，"圣诞快乐。"
木梓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林似淞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脚步还是有点虚浮。
但没有回头。
林似淞也没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地铁站入口。
然后转身,往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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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xx大学宿舍。
林似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室友们都睡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和木梓弥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两点他发的：【在咖啡馆等你】
她回复：【马上到】
之后就没有了。
他想打字。
想说"今天谢谢你陪我"。
想说"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想说"我们......好好谈谈吧"。
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什么都没打。
他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尴尬的咖啡馆。
沉默的公园。
还有......
那个时停的瞬间。
他救她的时候,没有犹豫。
连一秒都没有。
本能地按下怀表。
本能地冲过去。
本能地......保护她。
所以......
所以他还爱她吗？
林似淞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今天,他们都没有说出那句话。
"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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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xx市医科大学宿舍。
木梓弥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室友们都在楼下参加圣诞晚会。
只有她一个人在宿舍。
她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
她想起今天的画面。
林似淞救她的瞬间。
毫不犹豫的。
就像三年前那样。
所以......
所以他心里还是有她的吗？
木梓弥不知道。
她只知道......
今天,她也没有说出那句话。
"我们不合适。"
她拿出手机,看着和林似淞的聊天界面。
手指悬在键盘上。
想打"谢谢你今天救我"。
想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想打"我们......好好谈谈吧"。
但最后什么都没打。
她关掉手机。
躺下。
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圣诞晚会的音乐声和欢笑声。
很热闹。
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也许......
也许他们还有救。
也许......
只是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