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那家咖啡馆。
林似淞到的时候，木梓弥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靠窗，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暖黄色。
他走过去，坐下。
"谢谢你愿意来。"他说。
"嗯。"木梓弥点头，"你说想谈谈。"
"对。"林似淞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们该说清楚了。"
木梓弥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也这么想。"她说。
服务员走过来："需要点什么？"
"两杯美式。"林似淞说。
木梓弥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以前她总是点拿铁。他点美式。
可今天他替她点了美式。
也许他们都不想再逃避那种苦涩了。
服务员走后，两人沉默了几秒。
"你先说吧。"木梓弥开口，语气很平静。
林似淞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是很差，黑眼圈很重，但眼神比昨天清醒多了。她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就像他一样。
"我得坦白一件事。"林似淞说，"社团的部长，陈雨桐，她可能......对我有意思。"
他盯着木梓弥的脸，等待她的反应。
生气、质问、失望——任何一种都好。
只要她先发难，他就可以顺势说"既然这样，我们还是......"
但木梓弥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张皓告诉我了。"
林似淞愣住了。
"你......知道？"
"嗯，他一个月前就发消息给我了。"木梓弥的语气很平静，"他说陈雨桐经常单独留你下来，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林似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说出这个，她会崩溃。
可她只是平静地说"我知道"。
"那你......"他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我也有事要坦白。"木梓弥看着他的眼睛，"最近我一直推掉你的约会，不完全是因为忙。"
林似淞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真的忙，但......"木梓弥顿了一下，"但即使有时间，我也不想见你。"
这句话说得很残忍。
她以为说出来，他会生气，会失望，会主动说分手。
可林似淞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能感觉到。"
这次轮到木梓弥愣住了。
"你......也知道？"
"嗯。"林似淞苦笑，"从一个月前开始，你的消息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冷淡。我不傻，我感觉得到。"
两人对视。
谁也没说话。
咖啡上来了。
"您的咖啡。"服务员把两杯美式放在桌上。
"谢谢。"
两人各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很苦。
比拿铁苦得多。
但林似淞发现，这种苦反而让人清醒。
"所以......"他放下杯子，"我们都知道。"
"嗯。"木梓弥也放下杯子，"我们都知道。"
沉默了几秒。
林似淞深吸一口气。
既然这样，那就说得更直白一点。
"那我继续坦白。"他看着木梓弥，"我在社团很开心。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更放松。"
木梓弥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甚至想过，"林似淞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了。"
他说完，盯着她的脸。
这次她总该生气了吧？
总该质问他"所以你是想分手"了吧？
可木梓弥只是点了点头。
"我也想过。"她说，"不止一次。"
林似淞的喉咙发紧。
"我每次看到你和陈雨桐的照片，"木梓弥继续说，"都会想，也许你和她在一起更合适。她能陪你，能理解你，能给你我给不了的东西。"
"所以......"林似淞问，"你也觉得我们该分手？"
木梓弥没回答。
她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苦得她皱起眉。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又是沉默。
林似淞看着窗外。
圣诞节的街道，装饰着彩灯和圣诞树。路人都在笑，拿着礼物，牵着手。
只有他们两个，坐在窗边，像在开一场分手协商会。
"可笑的是，"林似淞突然说，"昨天我还是救了你。"
木梓弥抬起头。
"我连想都没想，"林似淞看着她，"看到电动车冲过来，我就按下怀表了。本能的。一秒都没犹豫。"
他的眼眶有点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已经......已经决定要放手了。可我看到你站在那里，我就......我就什么都不想了。"
木梓弥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也不想分手。"她说，声音在抖，"我真的不想。"
"那为什么......"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木梓弥打断他，"我已经......我已经不是那个阳光女孩了。"
她捂住脸。
"我每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陌生。苍白、憔悴、黑眼圈。我怕你看到现在的我，会失望。会觉得......会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林似淞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周围有几个客人在看他们。
但他们都顾不上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似淞问，"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我怕你觉得我脆弱。"木梓弥擦掉眼泪，"你有新朋友了，有社团，有陈雨桐。我不想......不想拖累你。"
"可我从来没觉得你脆弱......"林似淞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我了。"
木梓弥抬起头，看着他。
"我每天都在想你。"她说，"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在深夜走回宿舍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那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因为我不敢让你看到现在的我。"木梓弥的眼泪又流下来，"你知道吗？我在实验室待了三个月，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我以为我可以平衡好一切，可我做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
"我每天都想退出。每天。可我退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退出，就证明我当初是错的。"木梓弥的声音很轻，"证明我不该进实验室。证明我高估了自己。证明......证明我这三个月白费了。"
她看着林似淞。
"我不敢承认这个。所以我只能继续待在那里。即使累到站不稳，即使你的消息越来越少，即使......即使我知道我在失去你。"
林似淞盯着她，喉咙发紧。
"原来你一直在硬撑。"他说。
"你也是。"木梓弥说。
"我？"
"你在社团也不容易吧？"木梓弥擦掉眼泪，"我看过你的朋友圈。你每次发排练照片，评论区都在夸你。可你从来不回复。你只是点个赞，就关掉了。"
林似淞愣住了。
她都看到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木梓弥苦笑，"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忙，所以没时间关心你？我每天都在看你的朋友圈。看你和陈雨桐站在一起。看评论区有人说'你们好配'。看你笑得那么开心......"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也想让你那样笑。可我做不到。我只能给你压力，给你负担。所以我想......如果你和陈雨桐在一起，也许会更开心。"
林似淞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错了。"他说，"我在社团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我在逃避。"
木梓弥愣住。
"逃避什么？"
"逃避孤独。"林似淞说，"你知道吗？开学第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高中的天台。梦到我们五个人坐在一起。可醒来以后，只有我一个人。"
他擦掉眼泪。
"我以为加入社团就不会孤独了。确实，我交了新朋友，有了新圈子。可每次笑的时候，我都觉得......觉得自己在背叛你。"
"为什么？"
"因为我在享受别人给的温暖，而你还在实验室里一个人撑着。"林似淞看着她，"我知道你很累。我知道你需要我。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要求你放弃实验室，因为那是你的选择。可我也不能一直等着，因为我也会累。"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就......就在社团找温暖。陈雨桐对我很好，她理解我，她鼓励我。可每次她夸我的时候，我都会想，如果是你夸我就好了。"
木梓弥盯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原来你也这么难。"她说。
"你也是。"林似淞说。
两人对视。
周围的圣诞音乐还在放，客人们还在聊天。
但他们的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木梓弥小声说，"我现在退出实验室，三个月就白费了。导师会失望，同学会觉得我不行。可如果我继续待在那里，我会失去你。"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林似淞说，"我在社团找到了新的自己。可那个自己......不知道是真的我，还是只是在逃避孤独的我。"
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似淞说：
"那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
木梓弥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林似淞说，"是真的想做cos，还是只是在逃避。是真的和陈雨桐只是朋友关系，还是......我也不确定了。"
"那我呢？"木梓弥问。
"你也需要时间。"林似淞看着她，"你需要想清楚，实验室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拼。如果值得，那就好好做。如果不值得，就退出来。不要因为'已经投入了三个月'就硬撑。"
木梓弥咬着嘴唇。
"可万一我想清楚了，还是想继续待在实验室呢？"
"那就继续。"林似淞说，"但你要学会......学会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你要相信，即使你不那么优秀，我也不会不爱你。"
木梓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你呢？万一你想清楚了，发现你真的喜欢陈雨桐呢？"
林似淞沉默了几秒。
"那我会告诉你。"他说，"不会再让你猜，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木梓弥点了点头。
"好。"
"那我们......元旦见？"林似淞问，"一周后。"
"好。"
两人站起来。
走出咖啡馆，外面是圣诞节的街道。
很热闹。
"林似淞。"木梓弥突然叫住他。
"嗯？"
"谢谢你今天愿意说这些。"木梓弥说，"至少......至少我现在知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撑着。"
林似淞笑了，眼眶还是红的。
"我也是。"他说，"至少现在我知道，你推开我不是因为不爱我了。"
"我从来没有不爱你。"木梓弥说，"从来没有。"
"我也是。"
两人在街角分开。
林似淞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还是有点虚浮，但没有昨天那么沉重了。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木梓弥发来的消息：【元旦见】
他笑了笑，回复：【元旦见】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天。
天很蓝。
虽然还是冬天，虽然还很冷。
但至少......
至少他们不用再猜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