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林似淞照常去社团排练。陈雨桐还是会单独留他下来指导，但他发现自己总是走神。脑海里全是木梓弥哭着说"我从来没有不爱你"的样子。木梓弥也照常在实验室做实验，导师还是会催进度，但她不再那么焦虑了。她会在离心机运转的时候发呆，想起林似淞说"给彼此一点时间"时的眼神。
元旦那天，两人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馆。
下午两点，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暖黄色。
林似淞到的时候，木梓弥已经坐在老位置了。她穿着浅蓝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是黑的。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等很久了吗？"林似淞走过去。
"刚到。"木梓弥笑了笑。
两人坐下。
气氛不像上次那么紧张了，但也不是完全放松。更像是......小心翼翼。像两个刚认识的人，在试探着该怎么相处。
"喝点什么？"林似淞问。
"随便。"木梓弥说完，顿了一下，"不对，我想喝拿铁。"
林似淞愣了一下。以前她总是点拿铁，可上次他们都点了美式——那种纯粹的苦，像是在强迫自己清醒。
"好。"他站起来，"我也点一杯。"
走到吧台，林似淞点了两杯拿铁。回来的时候，木梓弥正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
他坐下，两人都没说话。
但这次的沉默，不像上次那么窒息。只是在等——等对方先开口，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咖啡上来了。
"您的咖啡。"服务员把两杯拿铁放在桌上。
"谢谢。"
服务员走后，木梓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的。奶香混着咖啡的苦，但这次不像之前那么难以下咽了。
她放下杯子，手指摩挲着杯沿，犹豫了几秒："这一周......"
林似淞看着她。
"这一周你还好吗？"她最后还是问了最简单的问题。
"还好。"林似淞点头，"你呢？"
"我也还好。"
又是短暂的沉默。
林似淞喝了一口咖啡。确实比美式好喝。甜味冲淡了一部分苦涩，虽然苦还是在，但至少......至少不会让人皱眉了。
"其实我......"木梓弥又开口，声音很轻，"我这一周一直在想。"
"想什么？"
"想你说的，给彼此时间，想清楚。"木梓弥看着杯子，"可我发现......我好像想不清楚。"
林似淞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平衡实验室和你。"木梓弥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掏，"我也不知道退不退出。我想了一周，还是......还是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林似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点无助，但又带着某种坚定。
"可是我知道一件事。"她说。
林似淞等着。
"我不想失去你。"
这六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楚。
林似淞的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我也想不清楚。"
木梓弥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在社团到底是在找自己，还是在逃避孤独。"林似淞说，"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很多事。"
他顿了一下，看着木梓弥的眼睛："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也不想失去你。"
两人对视。
周围的背景音乐还在放，有人在点单,有人在聊天。但他们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木梓弥的眼眶红了。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似淞也不知道。他盯着桌上的拿铁看了几秒，最后说："要不......我们试试？"
"试什么？"
"试着......继续在一起。"林似淞的语气有点不确定，"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想不清楚,那就......先不想了。先试着......看看能不能......能不能重新......"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重新"什么。重新像高中那样吗？可他们回不去了。重新开始吗？可他们又不是刚认识。
木梓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林似淞松了口气。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试。"木梓弥说，"我还是很忙，实验室的事还是很多......"
"我知道。"林似淞说，"我也还是会去社团。但......我们可以试着......"
他停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又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没有那么难熬了。只是......在消化刚才说的那些话。
过了一会儿，林似淞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两人起身，走出咖啡馆。
元旦的街道，阳光很好。不像圣诞节那么热闹,但也不冷清。路边还有没拆掉的圣诞装饰,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并肩走着。
起初谁也没说话,只是走着。但走了一会儿,林似淞的手指不自觉地碰到了木梓弥的手。
木梓弥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似淞也愣了一下，想收回来。
但木梓弥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就一根小指。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林似淞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也勾住她的小指。
然后是无名指。
然后是整个手掌。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很自然，就像身体记得该怎么做一样。
木梓弥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对不起。"她说，"我让你等了太久。"
"我也是。"林似淞说，声音有点哽咽，"我让你一个人撑了太久。"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握得紧了一些。
走到公园的时候，木梓弥说："林似淞。"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
林似淞转过头看着她："我差点放弃的。上次见面之前，我真的想过要说分手。"
"我也是。"木梓弥说，"我甚至都想好要怎么说了。"
"那为什么没说？"
木梓弥想了想："因为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发现我说不出口。"
林似淞笑了，眼眶还是红的："我也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林荫道的时候，木梓弥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林似淞问。
"我想起来了。"木梓弥看着那条路，"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是去年十月。"
"对。"林似淞也想起来了，"你说要看摩天轮。"
"可我们没去。"
"嗯，因为你说太累了。"
木梓弥看着他："那......现在去？"
林似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两人往摩天轮的方向走。
路上，木梓弥说："这一周我每天都会看你的朋友圈。"
"我也会看你的。"林似淞说，"可你什么都没发。"
"因为没什么可发的。"木梓弥苦笑，"每天都在实验室,有什么好发的？"
"我也没发什么。"
"你发了。"木梓弥看着他，"前天，你发了一张排练照。"
林似淞想起来了。那张照片他犹豫了很久才发。
"你看到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看到了。"
"陈雨桐的评论......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
林似淞的手收紧了一些："你......"
"我没生气。"木梓弥打断他，"我只是......只是突然觉得，也许我给不了你那些。"
"什么那些？"
"她给你的那些。"木梓弥说，"认可、鼓励、陪伴。这些我都给不了。"
林似淞停下脚步。
"可你给了我别的。"他说。
木梓弥看着他。
"你给了我......给了我......"林似淞想了很久,最后说，"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就是......就是那种，即使我什么都不是，你也会在那里的感觉。"
木梓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林似淞把她拉进怀里。
两人拥抱在一起。
周围有路人经过,但他们都顾不上了。
"我也说不清楚。"木梓弥在他怀里说，声音闷闷的，"但我知道......我不想失去这个。"
"我也是。"
两人松开，继续往前走。
走到摩天轮下的时候，木梓弥抬头看："好高。"
"要上去吗？"
木梓弥摇头："不了，就在下面看看就好。"
两人在摩天轮下的长椅上坐下。
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轮子缓缓转动，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似淞。"木梓弥突然说。
"嗯？"
"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林似淞想了想："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林似淞点头，"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像高中那样,我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还有矛盾。"
他转头看着她："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会试着......试着一直在。"林似淞说，语气有点不确定，"不管多忙，不管多累，我都会......会试着在。"
他说"试着"而不是"一定"，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至少，他想试试。
木梓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我也是。我会试着......一直在。"
两人就这样坐着。
太阳开始西沉了，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好美。"木梓弥说。
"嗯。"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但这次的沉默，是舒服的。不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而是"不说话也很好"的默契。
那种默契......好像又慢慢回来了。
过了很久，木梓弥说："该回去了。"
"嗯。"
两人起身，往出口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木梓弥说："下次......什么时候见？"
林似淞想了想："不一定吧。"
木梓弥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林似淞解释，"我们不要强求一定要多久见一次。有时间就见，没时间就......就这样。"
木梓弥点了点头："好。"
"但如果你撑不住了，"林似淞说，"一定要告诉我。"
"你也是。"
两人站在路口。
地铁站就在对面。
"我走了。"木梓弥说。
"嗯。"
木梓弥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似淞。"
"嗯？"
"新年快乐。"
林似淞笑了："新年快乐。"
木梓弥也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林似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地铁站入口。
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木梓弥发来的消息：【谢谢你今天陪我】
林似淞笑了笑，回复：【我也是】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天。
天空是橘红色的，很美。
他们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还有很多事情说不清楚。
但至少......
至少他们还在一起。
至少他们的手还记得该怎么握住对方。
至少那种默契，好像又慢慢回来了。
虽然很淡，虽然还不确定，虽然......虽然还要继续摸索。
但这就够了。
现在，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