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九日，下午两点，xx市会展中心。
新春情侣主题漫展的后台，到处都是人。有人在补妆，有人在整理道具，还有人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表情。
林似淞站在更衣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衬衫、黑色马甲、深红色领结。银白色的假发垂在肩上，紫色的美瞳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深邃。他确实很像枢——那个《吸血鬼骑士》里温柔又危险的纯血吸血鬼。
"准备好了吗？"陈雨桐推门进来。
她穿着优姬的服装——白色连衣裙，黑色丝带，棕色假发。妆容很精致，神态也很专业。和十天前在活动室的那个下午相比，她看起来完全恢复了正常。
"嗯，好了。"林似淞点头。
"那走吧。"陈雨桐转身，"还有十分钟就轮到我们了。记住，按排练的来。这次对社团很重要。"
"我知道。"
两人走出更衣间。后台很吵，各个社团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走到舞台入口的时候，陈雨桐突然停下来。
"林似淞。"
"嗯？"
"待会儿……"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待会儿尽力就好。不要有压力。"
林似淞有点意外。以往陈雨桐都会说"拿出全部实力""必须做到最好"，今天的语气却很平和。
"我会的。"他说。
陈雨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下午两点半，舞台上。
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是《吸血鬼骑士》的主题曲，悠扬、神秘，带着一种哥特式的浪漫。
林似淞和陈雨桐从舞台两侧走出来。观众席传来惊呼声——他们的造型确实很完美。林似淞的气质冷静优雅，陈雨桐的笑容甜美纯真，站在一起就像从动漫里走出来的。
第一段是独立走秀。林似淞按照排练的步伐往前走，每一步都很稳，眼神也很到位。观众席又传来欢呼声。
陈雨桐也走得很好。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优姬——那种天真又坚强的女孩。
两人在舞台中央交汇，眼神短暂对视，然后各自走到指定位置。
第一段结束。掌声雷动。
第二段是对视场景。
按照剧本，枢看着优姬，眼神里要有爱意、保护欲，还有一点点压抑的危险感。
灯光聚焦在两人脸上。
林似淞看向陈雨桐。
他看到了她的眼睛——棕色的美瞳，在灯光下闪着光。她的表情很专业，完美地诠释着优姬的天真和依赖。
可林似淞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另一双眼睛。
黑色的，清澈的，会在笑的时候弯成月牙的眼睛。
木梓弥的眼睛。
他想起今天早上收到她的消息：【加油，我相信你❤️】
他想起昨晚她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在会展中心门口等你。"
他想起上周她说："你尽力就好，不要为了社团勉强自己。"
眼神飘了一下。
只有零点几秒，但陈雨桐察觉到了。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表情依然保持着优姬的样子。她甚至还轻轻笑了笑，像是在鼓励他继续。
对视结束。观众席传来掌声。
第三段是双人舞。
音乐变得舒缓。林似淞伸出手，陈雨桐把手放在他手心里。
两人开始跳舞。
这段舞他们排练了很多次。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交流，都练得很熟。
开始的十几秒很完美。
但跳到第一个旋转的时候，林似淞又想起了木梓弥。
他想起去年游园会，他穿着黑色长裙，她穿着白色西装。两个人的舞步乱七八糟，她踩了他好几次，他也踩了她。但他们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的笑容是真心的。
不是为了表演。
不是为了社团。
不是为了任何人。
只是因为，他们在一起。
脚步乱了一瞬。
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但陈雨桐感觉到了——他带她转身的时候，力道不太对，节奏慢了半拍。
她立刻调整了步伐，跟上他的节奏。
外人看起来还是很流畅。但坐在评委席上的几个资深coser，皱起了眉。
"技术没问题。"一个评委小声说。
"造型也很完美。"另一个评委点头。
"但是……"第三个评委盯着舞台上的林似淞，"但是那个男生，心不在焉。"
"对。"第一个评委也发现了，"你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她。他在看别的地方。"
"或者说……"第二个评委顿了一下，"在看别人。"
舞蹈继续。
林似淞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他知道这很重要，知道陈雨桐为了这次漫展准备了很久，知道社团需要这次机会。
他努力做好每一个动作，努力让眼神到位，努力让表情符合角色。
但他的心，已经飞到了会展中心门口。
飞到了那个说"我会等你"的女孩身边。
音乐渐弱。
最后一个动作——林似淞单膝跪下，抬头看着陈雨桐，伸出手。陈雨桐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微笑着看着他。
灯光暗下。
舞台陷入黑暗。
两秒后，灯光重新亮起。
林似淞和陈雨桐并肩站在舞台中央，鞠躬。
观众席传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在喊"好配"，有人在喊"encore"，还有人在喊"xx大学动漫社"。
陈雨桐笑着挥手。
林似淞也笑着挥手。
但评委席上，几个人在翻着手里的评分表，小声讨论。
"造型满分，技术也是满分。"
"嗯，走位、动作都很专业。"
"可是情感表达……"
"对，扣分。那个男生明显心不在焉。"
"不协调。虽然演得很好，但能看出来是在演。"
"第一名应该不是他们。"
——
下午五点，后台。
所有表演都结束了，主持人在台上宣布结果。
后台的人都挤在一起，盯着舞台。
"第三名——"
不是他们。
大家屏住呼吸。
"第二名——xx大学动漫社，林似淞、陈雨桐！"
后台传来欢呼声。
张皓第一个冲过来，用力拍林似淞的肩膀："兄弟！第二名！"
苏晴也很兴奋："虽然不是第一，但我们今天人气爆了！好多人来问怎么入社！"
李远举着相机："我拍了好多照片，回去就发到社团账号上！"
其他社员也都很开心。毕竟这次漫展的主要目的——吸引人流、提高知名度、保住明年经费——都达到了。
陈雨桐站在旁边，微笑着看大家庆祝。
"部长！"张皓转向她，"我们成功了！"
"嗯。"陈雨桐点头，"大家辛苦了。"
"部长你也辛苦了！"苏晴说，"你为了这次漫展准备了好久。"
"应该的。"陈雨桐说，"走吧，我们去前面拍合照。林似淞你也来。"
"我……"林似淞犹豫了一下。
"去吧。"陈雨桐看着他，语气很平静，"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大家一起往前台走。拍了很多照片，有单人的，有合照的，还有和观众的。
拍完照已经快六点了。
"好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撤了。"陈雨桐说，"林似淞，你留一下，帮我收拾道具。"
"好的部长。"
其他人陆续离开，很快后台就只剩他们两个了。
陈雨桐走到道具箱前，开始收拾东西。
林似淞也走过去帮忙。
两人默默收拾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雨桐突然开口："你今天满脑子都是她，对吧？"
林似淞的手停住了。
"对不起……"
"别道歉。"陈雨桐摇头，继续收拾道具，"不是你的错。"
"可是……"
"对视的时候，你的眼神飘了。"陈雨桐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跳舞的时候，你的节奏也慢了。我能感觉到，你在想别的事。"
林似淞低下头："我让你失望了。"
"没有。"陈雨桐转过身，看着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观众也很喜欢。"
"可我们只拿了第二名……"
"第二名已经够了。"陈雨桐说，"社团的目的达到了，这就够了。"
她把最后一件道具放进箱子里，合上盖子。
"林似淞，我得跟你道歉。"
林似淞愣住："什么？"
陈雨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空。
"十天前，在活动室。"她说，"我不应该那样做。"
"部长……"
"我没有真的喜欢你。"陈雨桐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只是为了留住你，为了社团，我用了不该用的方式。"
林似淞盯着她，有点不敢相信。
"你知道社团的情况。"陈雨桐继续说，"去年我们差点解散。今年如果再没有起色，明年就真的没了。"
"我知道。"
"而你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陈雨桐说，"活动室又热闹起来，招新咨询也多了。你的照片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很多人是因为你才关注我们的。"
她的语气很理性，像在分析一个项目。
"所以我想留住你。用任何方式。"
"包括……"林似淞小声说，"包括假装喜欢我？"
"对。"陈雨桐点头，"我以为，如果我表现出喜欢你，你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留下来。我以为，只要你留下来，社团就能继续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
"真幼稚。"
"部长……"
"我现在想明白了。"陈雨桐说，"这种方式，对你不公平，对木梓弥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公平。"
她走到林似淞面前。
"我不应该用'喜欢'这种话来绑架你。不应该让你因为我的所谓'告白'而为难。更不应该让木梓弥担心。"
"可社团……"
"社团的问题，应该用正当的方式解决。"陈雨桐说，"而不是牺牲别人的感情。"
她深吸一口气。
"今天的结果已经证明了，我们不需要第一名，也能达到目的。人气有了，经费保住了。这就够了。"
林似淞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一直以来都很强势的部长，此刻显得格外真实。
"所以……"陈雨桐看着他，"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去陪她了。不用再为社团担心，不用再为我的话为难。"
"部长……"
"别叫我部长了。"陈雨桐笑了笑，"叫我雨桐。我们还是朋友。"
"……雨桐。"
"嗯。"陈雨桐点头，"以后你还会来社团吗？"
"会。"林似淞说，"我喜欢cos，喜欢这里。"
"那就好。"陈雨桐说，"不过我会减少你的活动安排。把更多时间留给木梓弥。"
"谢谢你。"
"不用谢。"陈雨桐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补偿。"
她拿起道具箱。
"走吧，木梓弥应该等急了。"
林似淞愣了一下，拿出手机。
果然，木梓弥发来消息：【结束了吗？我在会展中心门口】
他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上扬。
"去吧。"陈雨桐说，"别让她等太久。"
"……嗯。"林似淞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雨桐。"
"嗯？"
"你是个很好的部长。"林似淞认真地说，"社团能有今天，全靠你。"
陈雨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她说，"你也是个很好的coser。还有……"
她顿了一下。
"你也是个很好的男朋友。"
林似淞笑了笑，转身离开。
陈雨桐一个人站在后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似淞。"她小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天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她笑了笑。
"但至少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她拿起道具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后台。
这是她作为"用不当方式留住林似淞的陈雨桐"的最后一个瞬间。
之后，她只是动漫社的部长。
一个理性、专业、为了社团可以想尽办法的部长。
仅此而已。
她转身，走出后台。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这就是她的答案。
为了社团，她可以用任何方式。
但她也知道，有些方式，不该用。
现在，她改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