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周六下午三点,林似淞和木梓弥的新家。
木梓弥在厨房准备食材。砧板上摆着切好的羊肉卷、金针菇、生菜,冰箱里还有虾滑和丸子。她把这些一样样摆进盘子里,动作很仔细,像是在准备一场重要的考试。
林似淞在客厅整理茶几。他把遥控器摆正,把抱枕拍松,又把地板拖了一遍。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
"他们应该快到了。"他说。
"嗯。"木梓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紧张吗?"
"有一点。"林似淞转过头,"你呢?"
"我也是。"木梓弥探头出来,"明明是老朋友了,可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来我们家。"林似淞说,"而且……"
他顿了一下。
"而且上次五个人聚会,已经是半年前了。"
木梓弥点了点头。她想起去年九月一日,五个人在火锅店的聚会。那时候大家还在努力维持高中时的热闹,可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吉良宇一直在看手机,雷贯军说到一半就被家里催着回去,她自己也疲惫得只想睡觉。
那次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五个人一起聚过了。
门铃响了。
林似淞和木梓弥对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去开门。
吉良宇和狄娅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和零食。
"来了。"吉良宇笑了笑,"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没事,快进来。"林似淞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四个人站在玄关,气氛有点拘谨。
"房子不大,别介意。"木梓弥说。
"挺好的啊。"狄娅骆环顾四周,"一室一厅,两个人住刚刚好。"
"对啊,而且离你们学校也近。"吉良宇说,"我们当时找房子找了好久,最后还是在城中村租的。"
"我们也是看了很多家。"林似淞说,"这个是最合适的。"
大家走进客厅,坐下。
沉默了几秒。
"雷贯军呢?"狄娅骆问。
"他说路上堵车,应该快到了。"木梓弥看了看手机,"我给他发个消息。"
又是几秒沉默。
林似淞站起来:"我去倒水。"
"我帮你。"吉良宇也站起来。
两个女生留在客厅。
狄娅骆看着木梓弥:"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是吗?"木梓弥笑了,"可能是因为不用每天跑实验室了。"
"项目结束了?"
"还没,但导师同意我每周只去三天。"木梓弥说,"剩下时间可以自己安排。"
"那挺好的。"狄娅骆顿了一下,"之前……你和林似淞……"
"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木梓弥打断她,"对不起,那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别这么说。"狄娅骆握住她的手,"我们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们。"
木梓弥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其实也不需要帮。有些事,只能自己想明白。"
厨房里,林似淞和吉良宇并肩站在水槽前。
"社团那边怎么样?"吉良宇问,"我有关注你们的账号。"
"还行。"林似淞说,"陈雨桐说下学期可能让我接部长。"
"那挺好的。"吉良宇看着他,"你现在……看起来挺开心的。"
林似淞愣了一下:"有吗?"
"有。"吉良宇点头,"和之前不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林似淞想了想,"因为不用再藏着了。"
"嗯。"吉良宇说,"我看到你公开女朋友了。评论区很多人祝福。"
"你也看了?"
"当然,我们都有关注。"吉良宇笑了,"狄娅骆还说,木梓弥拍得真好,每张照片的角度都很用心。"
林似淞的脸有点红:"是她教我怎么摆pose的。"
"你们现在……还好吧?"
"嗯,挺好的。"林似淞看着客厅里的木梓弥,"比之前好多了。"
门铃又响了。
是雷贯军,满头大汗。
"抱歉抱歉!"他喘着气,"地铁晚点了,我跑过来的。"
"没事,快进来。"
五个人终于聚齐了。
围坐在小客厅里,气氛还是有点拘谨。和高中时的热闹不一样,大家都不太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雷贯军打破沉默,"你们这房子租金多少?"
"三千五。"林似淞说。
"还行啊,比我们那边划算。"吉良宇说,"我们租的是城中村的单间,也要三千。"
"你们还在城中村?"木梓弥问。
"嗯,暂时没钱换。"狄娅骆说,"而且也习惯了。"
"我还住宿舍。"雷贯军说,"八人间,每天吵得要命。"
大家笑了。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我去准备火锅。"木梓弥站起来,"狄娅骆你帮我吧?"
"好。"
两个女生去了厨房,三个男生留在客厅。
"你们学校怎么样?"林似淞问雷贯军。
"还行吧。"雷贯军说,"就是课很多,而且男女比例太离谱了。"
"多少?"
"九比一。"雷贯军叹气,"想找个女朋友比登天还难。"
吉良宇笑了:"你上次不是说有个学妹……"
"别提了!"雷贯军脸红了,"人家有男朋友。"
"那还有机会。"林似淞说。
"算了,我现在也不想谈恋爱了。"雷贯军摆摆手,"看你们俩这么辛苦,我觉得单身也挺好的。"
气氛又安静了一下。
"其实也没那么辛苦。"林似淞说,"只是……只是需要时间磨合。"
"现在好多了吧?"吉良宇问。
"嗯,好多了。"林似淞点头,"至少……至少我们现在能每天见面了。"
厨房里,木梓弥和狄娅骆在准备火锅底料。
"你们同居多久了?"木梓弥问。
"快一年了。"狄娅骆说,"刚开始真的很难,吉良宇每天打游戏到凌晨,我要早起上课,吵了好几次。"
"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狄娅骆笑了,"我买了耳塞,他戴上耳机。虽然还是会有摩擦,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你们会后悔吗?"木梓弥小声问,"后悔这么早同居。"
狄娅骆看着她:"你会吗?"
木梓弥想了想:"不会。虽然有时候会觉得累,但……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那就够了。"狄娅骆说,"其实同居不同居都一样,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在一起。"
木梓弥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火锅准备好了。
五个人围坐在小餐桌旁,锅底沸腾着,冒出热气。
"开动!"雷贯军第一个下筷子。
大家笑了。
吃了一会儿,雷贯军突然说:"好久没这样聚了。"
"是啊。"吉良宇说,"上次还是……去年九月吧?"
"对,报到那天。"狄娅骆说,"那次我和吉良宇还要提前走。"
"我也是,我爸催了三遍。"雷贯军说,"那时候真是……"
他没说下去。
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时候真是各自忙各自的,谁也顾不上谁。
"对不起。"木梓弥突然说。
大家愣住了。
"什么对不起?"狄娅骆问。
"去年那段时间……"木梓弥低着头,"我让大家担心了。"
"别这么说。"吉良宇说,"我们都知道你不容易。"
"我也是。"林似淞说,"那时候我也很难。"
"其实我们都一样。"狄娅骆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沉默了几秒。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吉良宇放下筷子,"高中时,我们每天在一起。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现在我知道,成长就是学会接受。"他看着大家,"接受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接受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狄娅骆说。
"接受有些话说不出口。"木梓弥说。
"接受我们都在变。"林似淞说。
雷贯军盯着锅里的肉片,突然问:"那我们……还是联盟吗?"
气氛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雷贯军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像高中那样吗?"
"不能。"吉良宇说。
雷贯军的表情黯淡了一下。
"但这不代表我们不是联盟了。"吉良宇继续说,"只是……只是形式变了。"
"对。"木梓弥说,"高中时我们天天见面,现在可能一个月见一次。但这不代表我们不在乎彼此了。"
"就像我和林似淞。"木梓弥看着林似淞,"去年那段时间,我们几乎要分手了。但现在……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因为我们知道,爱不是时刻黏在一起。"林似淞握住她的手,"而是即使不在一起,心里也有彼此的位置。"
"联盟也是一样的。"狄娅骆说,"不是天天见面才叫联盟。而是无论多久不见,见面时还是那么亲切。"
雷贯军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就是……我就是怕你们忘了我。"他说,"我一个人在宿舍,每天看你们的朋友圈,看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就在想,我是不是被落下了。"
"不会的。"吉良宇说,"你永远是我们的一员。"
"对。"木梓弥说,"你是雷贯军啊,我们怎么可能忘了你。"
"而且……"林似淞说,"而且你还是那个,会直接问'我们还是联盟吗'的雷贯军。这就证明,你没变。"
雷贯军笑了,眼泪还在流。
"那我们说好了。"他擦掉眼泪,"以后每个月都要聚一次。"
"好。"
"好。"
"好。"
"好。"
五个人举起杯子。
"为联盟。"吉良宇说。
"为我们。"木梓弥说。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吃完饭已经九点了。
五个人一起收拾。雷贯军洗碗,吉良宇擦桌子,林似淞拖地,两个女生整理垃圾。
分工很自然,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收拾完,大家站在门口。
"今天谢谢你们的招待。"狄娅骆说。
"客气什么。"木梓弥说,"以后随时都可以来。"
"对,这里永远欢迎你们。"林似淞说。
"那我们走了。"吉良宇说,"下次见。"
"下次见。"
四个人走出门,只剩雷贯军还站在那里。
"怎么了?"林似淞问。
"我就是……"雷贯军想了想,"我就是想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
"谢谢你们还把我当朋友。"雷贯军说,"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联盟没有散。"
林似淞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傻瓜,我们当然是朋友。"
雷贯军笑了,转身跟上前面的人。
五个人一起下楼。
走到楼下,月光很好。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吉良宇说,"你们也早点休息。"
"嗯,你们路上小心。"
"回见。"
"回见。"
吉良宇和狄娅骆往地铁站的方向走。雷贯军往另一个方向。
林似淞和木梓弥站在楼下,看着他们的背影。
三个人都回头挥了挥手。
林似淞和木梓弥也挥手。
然后,三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走了。"木梓弥说。
"嗯。"
"但感觉……"木梓弥想了想,"感觉好像又回到高中了。"
"是啊。"林似淞握住她的手,"虽然见面少了,虽然大家都变了,但……"
"但我们还是我们。"
两人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林似淞。"
"嗯?"
"你说……十年后,我们还会像今天这样吗?"
林似淞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他看着她。
"但我知道,无论十年后怎样,我们都不会忘了今天。不会忘了这个夜晚,不会忘了我们说过的话。"
"嗯。"木梓弥笑了,"不会忘的。"
两人转身上楼。
月光照在他们的影子上,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