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恩听到魔王那轻描淡写的“当然要惩罚”，内心瞬间被恐慌抓住。
他虽早有准备，却无法揣测魔王会如何下刀，是废除魔力？还是将他囚禁？他枯骨中的灵魂都在颤抖。
一旁的薇拉却笑得更加畅快，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期待一场恶果落地。
魔王依旧笑容浅淡，语气平和得如同在宣布一场例行调动：“贝恩，你身为前线最高指挥官，对此次大溃败，理应承担最首要的责任。”
“是！是！”贝恩连忙应声，骨架微微前倾，姿态谦卑至极，“魔王大人所言极是！我心甘情愿，承担一切责罚！”
“很好。”魔王轻轻颔首，笑意加深，“因此，从即日起——我革除你手中一切职务，包括前线统帅之位。你即刻返回不死族领地，闭门思过，不得擅离。”
话音落下，议厅内一片寂静。
薇拉虽仍心有余怒，但也掩不住笑意，她斜睨着贝恩，阴阳怪气地讥讽：“哦？贝恩，你可真是忠义无双啊，这般热爱手下的将士，竟愿为他们承担如此重责……真是令人感动呀。”
她故意加重了“热爱”二字，满是讽刺。
贝恩刚想开口辩解或反击，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压蓦然降临，狠狠压在他的骨架之上。
他顿时动弹不得，连眼窝中的蓝火都几近熄灭。
魔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贝恩，你觉得……我的惩罚，严不严重呢？”
贝恩刚刚松懈的心弦瞬间再度绷紧。
他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嘴脸，声音带着颤抖的讨好：“不严！一点都不严！魔王大人仁慈宽厚，体恤属下，仅以思过代罚，实乃魔族千年之幸！您的恩德，如山高，如海深！”
“既然你没有不满，”魔王满意地点头，“那便最好。”
她抬手轻敲桌面，语气一转，宣告般道：“接下来，我将亲自前往前线，接任最高指挥官之职。”
话音未落，石桌中央的魔法阵光芒一闪，浮现出清晰的影像——正是贝恩在西线战场被瑞维娜狂殴的画面：他被一拳轰穿胸膛，倒飞砸穿岩壁……可真是狼狈至极。
“噗——”薇拉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魔王偏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贝恩身上：“贝恩，告诉我，这个人类……你觉得如何？”
贝恩看着自己那不堪入目的影像，羞怒交加，却只能强压情绪，恭敬回答：“回魔王大人……这个人类，确实……非常强大。”
“哦？”魔王轻笑一声，语气骤然变得意味深长，“可我听说……她最初出现时，不过是个被封印的疯子，连普通战士都能压制。短短时日，竟能成长到连你都束手无策？”
她微微倾身，直视贝恩低垂的头颅：“她是如何变得这么强的呢？”
贝恩的灵魂猛地一颤！她知道了？不……不可能！
还好他没有血肉，否则脸色早已大变。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与魔王对视，声音不自觉地发虚：“回……回大人……起初，我正按您的部署推进战线，谁能料到战场上突然冒出这么个怪物？我立即下令围剿，可……可她越战越勇，越杀越强……根本压制不住……”
他声音越说越低：“如今她的实力……我估摸着……已不在……不在属下之下了……”
魔王听完，缓缓靠回椅背，忽然笑了：“贝恩，照你这么说……她之所以变强，是因为我下令推进战线，给了她吞噬成长的机会？你的失败，是因为我部署失当？”
她的语气温柔，却字字如刀，直插贝恩心窝：“……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了？”
贝恩听到魔王那句“都是我的错？”，脊骨瞬间发冷。
他瞬间明白——魔王已洞悉他的推诿之意，这场问罪，早已超越了战败本身。
他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贝恩立刻将骨架伏低，声音陡然变得颤抖而惶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绝不是这个意思！魔王大人息怒！一切都是我……我的错！我不该犹豫不决，没有第一时间向您禀报战况！更不该……擅自调动军队围剿！是我的怯懦与独断，酿成了这无法挽回的惨剧！”
他语气急切，仿佛在拼命撇清责任与上司的失误，将所有罪责主动揽下，若不这样做，他根本无法想象后果。
魔王听完，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唇角却扬起温和的笑容：“能明白就好。”
她话锋一转，忽然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薇拉：“薇拉，你向来心直口快。依你之见，对贝恩的过错……我该如何惩处？”
薇拉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红晕，心中甜意翻涌：莫甘娜姐姐竟在大事上询问我的意见！
她挺起胸膛，毫不犹豫地大声道：“死刑！必须处死贝恩！以他的性命，祭奠前线那些枉死的将士，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否则，何以正军心？何以服众？”
“不——！”贝恩内心怒吼，杀意几乎失控。
他猛地攥紧身下石椅的扶手，枯爪般的指骨爆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坚硬的石扶手竟被捏得粉碎！
“薇拉！”他怒目而视，骨架因愤怒而剧烈震颤，“你这是在挑拨离间！想借魔王之手，挑起我魔族高层的内斗，你居心何在？！你根本就是想让我死！！！”
“哈哈哈——”薇拉非但不惧，反而指尖斜指贝恩，语气带讥讽，“挑拨？你说我在挑拨？”
她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可笑！是谁在前线拥兵自重，放任疯子坐大？是谁暗中输送资源，养虎为患？是谁……对莫甘娜姐姐的魔王之位心怀不满，蠢蠢欲动？！”
她步步紧逼，眼神如刀：“我们这里，谁不是睁着眼睛的？谁心里没本账？！”
“你——！”贝恩怒极，正要怒斥“信口雌黄”，那句辱骂尚未出口，一股远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天穹崩塌般轰然降临！
“咚——！”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连同石椅一同深深陷进地面，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蓝火几近熄灭，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魔王缓缓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周身魔力涌动如暗潮。
她环视全场，笑意依旧温柔，却令所有人脊背发凉：
“诸位——关于此次战线大溃败之责，经诸位激烈讨论……”
她顿了顿，话语如判决落下：
“本应判处贝恩死刑，以儆效尤。但念其过往功绩，我心怀怜悯，特赦死罪。”
“自今日起，断其一臂一脚，以代其死，告慰前线阵亡将士之英灵！”
“就……就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