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王国境内,银霜领地边缘的一处冻土荒原,零星的流民正在新搭建的棚屋间穿行,忙着为即将到来的严冬储备最后一批根茎作物。
垦荒者将采集而来的苔藓、蕨类与火山灰混合铺设在田垄之间,偶尔还会用冻土区特有的温泉水浇灌其上,试图在这贫瘠之地催生出能抵御严寒的魔改马铃薯。
尽管这些难民都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提出这一措施之人——名为**艾丝缇·维兰德**,是霜落王国魔女议会直属的B级魔女。
此时,年约十三四岁的黑短发少女,正坐在一块覆满冰棱的玄武岩上,以自制的地脉共鸣罗盘,在昂贵的雪羊皮纸上依靠异常精密的圆规与炭条,绘制着这片刚被探明的地热裂隙分布图。
没人知道这位名唤艾丝缇的年轻魔女,究竟是怎么通晓这些神秘的地质学知识的,也没人知道为何她能搞到大量足以让银霜领地推行"温室垦殖法"的炼金玻璃。
只知道这位神秘的B级魔女在被魔女议会征召后,因能力对寒地开发有利,便被派来银霜边境支部协助拓荒,协助这些为了活命不得不挣扎求存的凡人,服务于一场持续百年的圣战。
七丘大陆上,战火已燃烧百年。
代表魔女势力的北方七王国与代表圣所势力的白金圣庭,在百年之前结束相互征伐后缔结神圣同盟,共同抵御来自极东之地、由龙皇帝君统御的苍炎帝国的侵蚀。
漫长岁月的战争仍在不断升级,凡人的血肉早已无法左右这场神战,唯有掌握弦律的魔女与圣庭的白银裁决者,能与东方帝国那些违背常理的龙裔军团抗衡。
正因如此,为了维系庞大的人口基数以孕育更多觉醒者,便有了艾丝缇这般被议会派往苦寒北境的银霜支部,服务于冻土开垦的B级魔女。
此刻,艾丝缇校对完图纸上的魔力流向标记后,严肃认真的小脸才稍稍松弛。
她眨了眨宝石般明亮的灰蓝色双眸,小手抹了一下冻得通红的鼻尖提振精神,又惬意地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腰背,舒缓在零下气候中持续观测一天后的疲惫。只是她没注意到指尖还沾着绘图用的黑曜石粉,竟将整张脸抹得如同花猫,直到打了个喷嚏才后知后觉地蹦跶起来,满脸都是对自己笨拙的嫌弃。
“快看,维兰德大人又因为太专注把脸弄花了,真是有意思啊。”
“嘘!维兰德大人虽然看着小,可毕竟是位正式的弦咏者,你这农夫要懂得敬畏!”
“是是是……维兰德大人亲自教我们搭建暖棚、勘测温泉眼,就连圣庭的唱诗班修女也没这般亲力亲为。”
艾丝缇听罢远处流民的窃窃私语,面皮微不可查地轻轻一抽,魔女的听觉远超凡人,即便细若蚊蝇的话语她也清晰可闻。
她叹了口气,轻轻以右手指尖划过脸颊,脸上沾染的石粉当即化作细碎的冰晶,如晨露般滑落地面,冰晶又瞬间升华作雾气消散。
“什么有意思,什么修女……该死!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穿越就算了,怎么堂堂地质系硕士变成了小丫头片子!”
艾丝缇心里头一阵憋屈,即便是咒骂也不知道该宣泄向谁。她原本只是华夏某地质大学的研究生,在图书馆查阅古籍时偶然翻到一本皮质封面的《地脉图志》,眨眼间就被抛到了这个鬼地方。
当她意识到自己是穿越者时,恰好是这具身体八岁觉醒"岩心"乐符的那一刻。而那时的艾丝缇已在银霜孤儿院挣扎了八年,之后她凭借现代地质学知识迅速通过E级评测,并在五年后进阶为如今的B级魔女,被议会正式编入序列。
为了掩饰内心的焦虑与前世身为男性的违和感,艾丝缇长期养成了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也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以及对这个世界魔女习俗的妥协,她不得不留了一头仅到耳际的利落黑发,以遮挡自己那对因魔力侵蚀而略显尖锐的耳廓。
“算了,想这些没用。今天的地脉节点还没标记完,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暴风雪前把温室矩阵布置好。”
艾丝缇轻叹一声,而后忽然扭头,目光如炬地望向远处冰松林道的尽头,同时从背包里取出一本铜质封皮的笔记。封皮之下,记录着她私自改良的"地热弦律演算式"——这是连白金圣庭都未曾掌握的禁断知识。
“该来的麻烦,终究躲不掉……”艾丝缇喃喃一声后,突然提高音量大喊:“所有人立刻返回冰屋!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流民们一愣,纷纷扭头看向林间小道,便见一名身着灰紫色斗篷、头戴羽饰三角帽、手持水晶法杖,有着一头银灰色卷发与异色瞳(左金右绿)的高挑女子,正踏着积雪缓步而来。
这位流浪魔女并非首次造访艾丝缇,可每一次艾丝缇都表现得如临大敌,故而流民们第一时间便听从指令,连滚带爬地逃回棚屋。
“维兰德小妹妹,你还是这般紧张兮兮的。”银发魔女远远地便扬起嘴角,语气亲昵得仿佛多年好友。“我今天来,是代表冰溪谷聚落的居民,希望能继续与你共享温泉渠的水源,同时希望你能去我们那边指导搭建温室。毕竟那边还有几百号老弱病残等着过冬,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当然,作为交换,我可以教你B级魔女梦寐以求的'高维弦律解析'——那可是议会大书库绝不会对平民开放的秘典。”
玛格丽特·灰叶的交易条件对任何一位野路子出身的B级魔女都极具诱惑,尤其是像艾丝缇这样无师承、仅凭前世知识与议会基础典籍自学,直到十三岁才勉强晋级的底层弦咏者。
但艾丝缇只是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将其紧紧抱在胸前,不卑不亢地昂首说道:
“纵然是魔女,面对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也会冻僵手指。可你真正想要的,应该是这个吧?”她晃了晃手中的地脉罗盘,“玛格丽特,弦是编织现实的经纬,魔女不过是拨动因果之线的织工。你以为我会看不出你眼底对'地脉节点'的贪婪?”
玛格丽特眉头微蹙,显然今日艾丝缇的直球与过去三次虚与委蛇大不相同。一个区区B级小鬼,竟敢妄谈"因果之线"?
“我本是看中你的善良,又与我一样怜悯这些贱民,才想收你做学生,让你在探求真理的路上少摔几个跟头。真是……太令人惋惜了。”玛格丽特嘴上叹息,目光却已锁定艾丝缇身后雪丘上缓缓浮现的两道身影。
“怜悯?和你一样?”艾丝缇冷笑一声,“你是指身为魔女,却为了夺取地脉控制权而毒杀冰溪谷前任守护者全家二十余口,这也叫怜悯?玛格丽特,即便你是流浪弦咏者,也该知道弑杀同僚的后果。”
艾丝缇就这般静静伫立,直到身后一男一女两名身披霜白色重甲、肩甲纹有白金圣徽的裁决者从她两侧越过。
“艾丝缇·维兰德,应魔女议会协查令,白银裁决者——卡尔·铁砧与薇薇安·晨星,前来缉拿叛律者玛格丽特·灰叶。”
身形壮硕如熊的卡尔与身姿矫健如豹的薇薇安同时拔出背负的斩弦巨剑,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
然而,玛格丽特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眼前的两位白银裁决者不过是两尊冰雕。
也正是这抹弧度,让艾丝缇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那女人斗篷下涌动的魔力,绝不仅仅是B级或A级那么简单。
“两名白银裁决者?圣庭未免也太吝啬了。”玛格丽特轻笑着抬起法杖,“那就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何为'弦'的编织者,何为……超越律法的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