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娜只是扫了一眼被玛格丽特以弦律托起、飘然而至的典籍,并未做任何阻拦。
艾丝缇见议长默许,这才接过这本封面上赫然写着《极东纪行》的书。这本书的皮质虽比艾丝缇自制的雪羊皮粗糙不少,但显然有人一直在精心养护,使其书页未有半分脆化。
此时再看玛格丽特,她已踏着积雪缓步走向冰松林深处,不久便消失在冰溪谷的方向。
"抱歉,索伦娜阁下、维兰德……阁下,这次是我们裁决团对敌情预估失误。"
卡尔捡起被霜风切断的巨剑后,与薇薇安一起对索伦娜和艾丝缇郑重行了一个裁决礼。
尤其是对艾丝缇,两人原本对这位初出茅庐又非战斗编制的B级小弦咏者颇为轻视,可刚刚正是因为这位B级弦咏者及时出手,这才保住了两人持剑的右臂。
"援军?来不及的,这点你们比谁都清楚。"索伦娜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银质烟壶,随意拨动了一下一阶燃弦将其点燃,一边吞吐着冰雾说道,
"就算霜落王国的圣庭审判官赶来与我联手,大概率也留不下那家伙。"
"北方七王国本就是魔女议会的传统势力范围,圣庭在国境之外要实现对基层的管控,本来就人手捉襟见肘。"
"现在能调动的也只有议会了。不过东线战场如今吃紧,S级以上战力的调配只怕短期内无法实现……"
"说句不好听的,放弃边境据点退守王都霜心城,可能是我们不得不做的选择。"
从索伦娜吞吐冰雾时的急促频率不难看出,这位以防御弦律见长的议长同样忧心忡忡。
"那就暂时先满足玛格丽特的温泉水渠与垦殖合作要求吧,冰溪谷的地热节点与寒铁矿,是熔铸魔导器的重要材料。只是这样一来,霜落王室和贵族那边,就得靠圣庭多费些口舌安抚了。"
"她没对我们下死手,也是为了塑造出自己已凭实力实际掌控一方领地、却又没太大危害的事实,让议会和圣庭对她这个'危害可控的麻烦制造者'束手无策。"
"这人最棘手的,大概不是她的战力,而是她脑子里那些危险的想法。"
艾丝缇随意翻了一下《极东纪行》后,忽然眼神一凝,紧随索伦娜的话后说道。
索伦娜见此,正要问艾丝缇这个一向思路跳脱的小弦咏者是不是有什么盘算时,一旁始终沉默的薇薇安却沉声开口道:
"维兰德阁下,这可能是苍炎帝国的禁书,圣庭是不允许私自传阅的!"
"白银裁决者晨星,魔女议会与白金圣庭是同盟关系,而非隶属——其前提便是议会弦咏者拥有自治权。所以她要做什么,你们无权置喙。"
索伦娜及时瞥了一眼薇薇安与卡尔,显然两人因对圣庭的虔诚,忽视了议会与圣庭的同盟边界,她自然有必要时不时提醒这些狂热的裁决者认清立场。
眼见卡尔和薇薇安面面相觑,不再作声,索伦娜这才又吐出一口冰雾,示意艾丝缇继续说。
艾丝缇面无表情地与众人对视一眼,没有立即道出心中所想,反而对卡尔和薇薇安说道:
"你们的武器毁了,先回暖石村,我先帮你们把武器修复再说。"
修复武器,而非重铸?两人虽听闻过这位擅长寒地开发的B级弦咏者艾丝缇在岩系弦律上的能力特点,却不曾想过她居然真能把断剑重新接合?
四人一同回到不远处的流民营地暖石村。
冰溪谷的一大特色便是地热裂隙贯穿谷地,寒风凛冽却矿藏丰富。
故而艾丝缇与另一位霜落王国的火系弦咏者协助设计下,配备地热熔炉与风车驱动鼓风机的锻冶工坊就此落成。
"索伦娜大人,拜托您以最快速度把伊芙琳叫来这里,她就在霜心城东北三百多公里的沸泉镇,您去接她过来应该用不了半日。"
来到锻冶工坊门口,艾丝缇便拜托索伦娜把擅长火系弦律的伊芙琳叫来。
"具体说说你的打算。"索伦娜并非不信任艾丝缇,而是秉持着议长的职责,需要艾丝缇给出解释。
"既然对方没杀心,那我可以尝试说服玛格丽特。"
"北方七王国足有数百个城邦,霜落王国在其中本就微不足道。"
"如果我说服不了她,那就只能让流浪弦咏者毒杀守护者、夺取领地掌权的恶劣影响,通过王室的政治渠道扩散出去,给议会和圣庭施压。"
"这样一来,战力问题早晚能解决,议会处置流浪弦咏者的权限也会得到提升。只要玛格丽特真没有杀心,在成功处置她之前,霜落王国的安危也能得到保障。"
"毕竟她说过,霜落王国不算小,总有她的人民容身之所——也就是说,她是想以武力挟持整个王国的安危来要挟我们,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索伦娜虽身为议会议长,又是活了相当岁月的资深弦咏者,但弦咏者常年钻研万物中【弦】的真理与弦律,还真没有这般政治博弈的脑筋。
索伦娜愣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无奈点头道:"小艾丝缇,你不去做一方领主还真是埋没了。"
说罢,她便以六阶弦律【霜跃】,迅速向沸泉镇方向掠去。
目送索伦娜远去后,艾丝缇扭头看向卡尔和薇薇安,道:
"两位一起进工坊吧,三日后还要依仗你们护卫我去和玛格丽特谈判。先让我把你们的武器修复。"
两人虽将艾丝缇与索伦娜的对话听在耳中,却不甚理解其中门道,但至少眼前这位救了他们的少女没有放弃解决危机,且需要他们的力量,两人自然点头配合。
"老格雷,有没有白银裁决者制式巨剑的模具?"艾丝缇走进锻冶工坊,朝着炉边正熔铸冰镐的魁梧老人喊道。
老铁匠格雷一回头,便看到手持两把断裂巨剑的黑短发少女走进来,当即喜笑颜开地放下手中活计。
"维兰德大人!有的,有一副!虽然我们这儿冶炼不了寒钢,没法铸造裁决团制式的武器防具,但老头子我在霜心城的时候,用青铜仿造过这种巨剑的样件。"
"不过现在都在按你的要求用寒铁锻造冰镐、犁铧等农具,可惜寒铁矿脉太深,开采又难……东西就在那儿,你拿去用便是。"老人说罢,指了指工具间。
艾丝缇从里头翻出一副保存完好的冻土模具。事实上,这个世界的铸造工艺主要应用于青铜铸币,艾丝缇虽有办法快速冶炼寒铁,却仍需拜托擅长火弦的伊芙琳出手。
她把坚硬的冻土模具搬到外头工作台上,而后掏出一根形似兽齿的灰白尖锐物,开始在看似坚不可摧的模具外围刻录弦纹。
"这骨刺看着还没冻土硬,可冻土竟像流体一样化开,又在下一瞬恢复坚硬。这就是维兰德阁下的岩系弦律?"卡尔经验丰富,一眼便看出艾丝缇手段的高明。
"裁决者大人,维兰德大人的能力可不是普通的岩系弦律,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铁匠格雷同样饶有兴致地围观艾丝缇施法。
不一会儿,艾丝缇在刻录完成的模具上,又用炭条画了一个简易的圆形弦阵,以维持弦纹生成她专属乐符后的稳定性。
随后弦律发动,艾丝缇将其中一把卸去剑柄、护手的巨剑刃身放入模具中。
下一瞬,剑身金属竟化作与寒钢色泽完全一致的流体金属,在模具的约束下重新接合、凝固,再度变回完整的寒钢巨剑,就连其上的锻纹都与原先分毫不差。
"这……这就是维兰德阁下的岩系弦律?"薇薇安大为震惊。
而卡尔拿起修复好的巨剑,眼中更是光芒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