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房间还没退,两人一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凌峰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大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你这个号双排……总有种错觉,好像……好像秋然那家伙还在似的。你们的打法真的太像了,有时候打着打着,我都会恍惚一下,觉得他好像根本没走,他还在陪我玩。】
秋然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字,呼吸骤然一窒,鼻子猛地一酸,眼前瞬间就模糊了。
她赶紧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涩感憋了回去。
她当然还在。
她就在屏幕这头,用她熟悉的风格,陪着他征战峡谷。
可她却不能告诉他:嘿,哥们,是我,我没死,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这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感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生疼。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半晌,才艰难地敲下三个字:
【想他了?】
凌峰的回复很快,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嗯,想。挺想的。要是他还在,我非得和他好好炫耀我的白金1不可。】
秋然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一滴,砸在键盘上。
她飞快地擦掉,深吸一口气,回复道:
【他会看到的。】
【哈哈,真说不定呢!】
【那大哥,今天先下了?明天继续?】
【嗯,明天继续。下了。】
【好,大哥晚安!】
看着凌峰下线,秋然却没有立刻退出游戏。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电脑前,看着好友列表里那个灰色的ID,看着结算页面上自己华丽的战绩,心里空落落的。
胜利的喜悦早已被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取代。
峡谷依旧,配合依旧,甚至胜利也依旧,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曾经勾肩搭背、在语音里大呼小叫的兄弟,如今只能隔着屏幕,用冰冷的文字和一场场沉默的胜利,来维系那脆弱而隐秘的联系。
她摘下耳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笨蛋……我一直都在啊。”
......
平复了一下情绪,秋然关掉了电脑,准备洗漱。
等等......今天周四了?
秋然冷不丁地想起她的义肢......好像该充电了?
这要是走路的时候没电了...秋然的后背不禁渗出了冷汗。
不过该怎么充?难道要当着晓月的面,把胳膊和腿“咔哒”一下卸下来,放在充电座上?
想象一下那场景:晓月端着一杯水进来,看到她床上摆着一条断臂和一条断腿,还闪着幽幽的充电指示灯……
秋然打了个寒颤,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行!她绝对会吓晕过去的!
看来,只能偷偷进行了。
洗漱后,她悄悄将装着充电座的背包塞进被窝里,然后爬上了床铺。
她躺下来,假装已经睡着,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下铺晓月的动静。
终于,晓月收拾妥当,关掉了灯,宿舍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不一会儿,只剩下晓月均匀的呼吸声。
秋然又耐心等了几分钟,确认晓月应该已经睡着,才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行动。
她在被窝里摸索着,将充电座连接上电源,指示灯亮起微弱的蓝光。
然后,她咬咬牙,按照廖所长教的方法,先对付左腿。
她卷起裤腿,右手摸索到大腿根部一个隐蔽的卡扣,用力一按!
“咔。”一声轻微的、仿佛塑料件脱扣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
左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秋然忍着那种怪异的感觉,轻轻将这条价值不菲(而且坏了要赔!)的仿生腿取下,塞进被窝,对准充电座的一个凹槽放了上去。
指示灯闪烁两下,变成了表示充电中的红色。
接着是右臂,这个相对容易些。
她用左手摸索到右肩后方同样的卡扣,再次用力一按!
又一声“咔”的轻响,右臂也“断开连接”了。
她用左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到充电座的另一个槽位上。
完成这一切,她迅速用被子将充电座和上面的“零件”盖得严严实实。
这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
现在,她只剩下左臂和右腿了。
这种感觉极其别扭,身体好像失去了平衡的支点,连想翻个身都变得异常困难,只能僵硬地仰面躺着。
该死的廖老头……假肢还得充电……就不能整个核动力或者太阳能的吗?
在抱怨中,秋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秋然是被闹钟吵醒。
她睁开眼,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仍是那种身体“缺失”的怪异感。
扭头看向窗外,天已大亮。
“糟了!闹钟应该调早一点的!”秋然心里一急。
她本打算趁晓月没醒之前把肢体装回去,然而晓月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
不过,这也许是个机会?趁晓月在厨房忙活,赶紧装好!
她悄悄掀开被子一角,看到充电座指示灯已经变绿,表示电量满格。
事不宜迟!她先用还能动的左手,费力地将右臂从充电座上拿起。
安装比拆卸更麻烦些,尤其是在只有一只手能用的前提下。她必须用左手拿着右臂,对准肩部的接口,然后凭感觉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更轻微的契合声,右臂重新连接成功。
几乎在同时,右臂恢复了熟悉的知觉。
秋然心中一松,赶紧又拿起左腿——
“未然,你醒了吗?早餐快好了……”夏晓月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卧槽!
此刻的她,一条腿还拿在手里!这画面要是被晓月看到……
电光火石之间,秋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她右手猛地将左腿往被窝里一塞,整个人“哧溜”一下缩进了被子,连脑袋都蒙了进去,心脏“咚咚咚”狂跳,大气都不敢出。
“嗯?”夏晓月推门进来,看到的是床上一个鼓鼓囊囊、还在微微发抖的被子卷。
“未然?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走到床边,疑惑地问。
“没、没有!我……我有点冷!再睡五分钟!马上就起!”秋然的声音有些颤抖。
“冷?”
24度还冷?
夏晓月看了一眼一旁的温度计,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秋然在赖床。
“好吧,那早餐我给你放桌上,你快点起来吃,不然凉了。”
听到晓月的脚步声远去,秋然才像虚脱一样,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不敢再耽搁,立刻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捞出左腿,对准接口,“咔哒”一声,迅速安装回去。
当双腿和双臂都重新归位,那种完整的掌控感回来时,秋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瘫在了床上。
该死的廖老头......无处撒气的秋然只好将锅扣给廖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