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德之人芭芭萝丝,罪与罚与毁灭

作者:洛明镜华 更新时间:2025/11/26 23:55:00 字数:17321

【观察者日志:编号737 - 个案名称:芭芭萝丝 - 主题:堕转与追捕 - 记录者:大天使艾勒尔】

我从星界的回廊俯视着那蔚蓝的球体,目光穿透云层,落在无垠的碧海之上。凡世的悲欢离合,于我等而言本是无数流转光影中微不足道的一瞬。然而,某个灵魂的轨迹,却因其异常炽烈与扭曲的光芒,吸引了我的注意。那光芒起初纯净如海蓝宝石,继而混入污浊的暗红,最终燃烧起一种令人不安的、毁灭一切的漆黑火焰。她的名字,是芭芭萝丝。

第一幕:蔚蓝的启航

我第一次将视线聚焦于她时,她还只是个在甲板上蹒跚学步的幼童。贝尔铁佐海盗团的“贝尔铁佐号”那时还不似日后那般浸透血与火的怨念,更像是一艘忙碌而充满温情的海上家园。船首像在阳光下闪耀着过于乐观的金色。

小芭芭萝丝,顶着一头与她年龄相仿、乱糟糟的海蓝色短发,发梢还带着点初生海水般的淡蓝。那一缕如今成为她标志的橘黄色挑染,当时还只是鬓角一抹不起眼的亮色,像是不小心沾染了夕阳。她穿着小小的水手服,光着脚丫,追逐着甲板上几只淘气的海鸥,笑声清脆,能刺破海面上最沉闷的雾气。她的脸颊圆润,带着健康的红晕和未褪的婴儿肥,一双大海般碧蓝的眼眸里,盛满了对整个世界毫无保留的好奇与信任。

她的父亲,贝尔铁佐,一个如山岳般雄壮、皮肤被海风烈日染成古铜色的男人,总是带着宽容的笑意注视着她。他用那双能轻易绞断敌人脖颈的大手,轻柔的将她高高举起,让她坐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指向海平线。

“哈哈哈哈,看啊,我的小芭芭萝丝!”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海风般的粗粝与暖意,“这蔚蓝的大海是无尽的宝藏!好好记着,我们海贼是自由的!自由正是最大的宝藏!没有人可以夺走我们掌握命运的船舵!”

小女孩似懂非懂,但“自由”这个词,连同父亲豪迈的语气,深深烙印在她最初的记忆里。她挥舞着短短的手臂,模仿着父亲的动作,咿咿呀呀地重复:“自游!宝藏!”

贝尔铁佐朗声大笑,震得甲板仿佛都在共鸣。他接着教导,语气变得略微严肃,但依旧充满了引导而非训诫的意味:“不杀人,不掠夺百姓,那正是这艘船的规矩,与剥夺自由者为敌,那就是贝尔铁佐海贼团!”

周围的船员们,那些看似凶悍的男男女女,此刻都露出了近乎宠溺的笑容。他们附和着船长:“没错!老大是正义的大海贼!”“小芭芭萝丝以后肯定也是!”

那时的她,全心全意地相信着。相信父亲的每一句话,相信这艘船的“正义”,相信海贼是自由的使者。她甚至有一只用彩色布头缝制的鹦鹉玩偶,她会对着它,模仿父亲发号施令。阳光洒落,将这一幕镀上温暖的金边,美好得如同一个易碎的航海梦境。我静静观望着,记录下这纯粹的光景,凡间的善与温暖往往如此开端。

第二幕:裂痕与疑云

“父亲会惩罚坏海贼和坏官员,保护跑不动的爷爷奶奶们,真是太伟大了。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大海贼!”年幼的芭芭萝丝如此期盼着。

时光如流水,芭芭萝丝逐渐长大。那抹橘黄的挑染愈发显眼,配上她那蔚蓝的头发,就像华丽的金刚鹦鹉。于是,在一次出海后,贝尔铁佐便带回了一只蓝翎金刚鹦鹉,还专门挑的第一根翎羽是橘黄色的,把小芭芭萝丝逗的哈哈大笑,她为它取名“自由”。

那是在她大约十岁那年。海蓝色的短发还显得有些细软,那缕橘黄色挑染像是被阳光特意亲吻过的痕迹,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一天,父亲贝尔铁佐将她叫到船长室,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拿来一个散发着浓重海腥味的木桶,从中捞出了一串海鱼。“小芭芭萝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帮爸爸一个忙,把这个送到港口的那座白色大宅,直接交给管家。然后什么都不要多问,他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件事很重要,只能你去做。”

因为年纪小不显眼,脑子又记得清楚,这种送信任务她已做了数十次,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城里。

带着对城市的好奇,芭芭萝丝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色旧衣服,戴上一顶宽大的斗笠,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费力地背着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海鱼串,蹬蹬蹬地跑下舷板,小小的身影融入了港口嘈杂的人群。

那座临海的白色宅邸气派而安静,与码头的喧嚣混乱格格不入。她踮起脚,用力敲了敲厚重的侧门。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开了门。

这次任务芭芭萝丝得到了她的第一副墨镜,但白房子中的那人口中的“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义贼游戏”还是让她疑惑和不安。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愉快的小芭芭萝丝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剩下的就让大人们操心吧。”相比于令人不安的话,她还是更多的记住了城市中那五颜六色的花坛、高高的尖塔和白色的圣像,同时吃了好多好吃的。

几年后,女孩渐渐成长为少女,但令她苦恼的是身高却没有长高多少。她依旧遵循父亲的教诲,参与着一次次“行侠仗义”的行动。然而,少女早慧而敏锐的心思,早已不是仅仅被动接受父亲的“正义”说教,她渐渐察觉了一丝不安……

像命运注定要印证她的不安,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新任海防总督掀起了几次大规模的围剿,不断压缩海贼团的生存空间。贝尔铁佐虽仍高举义贼旗帜,坚持善行,不杀人、不劫掠平民,但其劫掠商船、奴隶船的行经还是让总督恨之入骨。

而善良,真的有善报吗?“不,父亲一定是对的!保护自由!保护自己的自由,保护其他人的自由,一定是对的!一定是对的!一定……”

一次针对某个臭名昭彰的奴隶贩子的行动。战斗很顺利,贝尔铁佐团成功解救了许多被囚禁的人。奴隶贩子本应都交给愤怒的奴隶打死,但其中一个看起来楚楚可怜、遍体鳞伤的年轻人,跪在芭芭萝丝面前,声泪俱下地哀求饶命,诉说着自己的无辜与被逼无奈。

芭芭萝丝她看着对方卑微的姿态和眼泪,动了恻隐之心。“他已经没有威胁了!父亲说过,我们不杀求饶之人!”最终,贝尔铁佐默许了,放走了那个年轻人。

悲剧在数日后降临。那个他们放走的“可怜人”,率领一支海军特遣舰队,精准地突袭了贝尔铁佐团正在休整的隐蔽据点。炮火撕裂了宁静的海湾,硝烟与鲜血取代了往日欢笑的酒宴。芭芭萝丝亲眼看到,曾教她如何系缆绳的老水手被炮弹碎片击中,曾偷偷塞给她糖果的厨娘在燃烧的船舱中哀嚎,她最亲密的玩伴之一,为了推开她,被倒塌的桅杆重重压住,再无声息。

“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自己在混乱中拼杀,脸上沾满了烟灰和不知是谁的血。然后,她看到了父亲——贝尔铁佐为了掩护船员撤退,以一己之力挡住多名海军的围攻,一把长刀贯穿了他的腹部,虽然他最终怒吼着击退了敌人,但那踉跄的步伐和瞬间苍白的脸色,深深灼伤了芭芭萝丝的眼与心。“不!”

战斗结束后,一片狼藉。损失惨重。幸存者们沉默地处理着伤亡,伤者的哀嚎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与压抑的愤怒。芭芭萝丝呆呆地站在废墟中,手里还紧握着自己的短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海风吹过,扬起她渐变的发梢,那缕橘黄挑染仿佛也失去了色彩。

她低着头,眼神空的而绝望,眼角微微抽动,她没有哭,只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陌生:“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因为他求饶了才放他一马的,结果反被袭击……”她抬起头,望着被硝烟污染的天空,眼中最初的蔚蓝被冰冷如铁的决心所覆盖。“得舍弃仁慈才行,得再变得更强。因为人家……不对,因为我,是船长·贝尔铁佐的女儿。这是……是我的责任!”

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灵魂光谱中,一抹纯粹的蓝色,彻底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痛苦、自责、愤怒与迷茫的灰黑。善意的果实竟是如此苦涩,足以腐蚀最坚定的信念。

第三幕:背离的航路

自此之后,芭芭萝丝变了。她依旧战斗,但方式截然不同。父亲的教诲在她耳中变得越来越刺耳,越来越像是一种束缚。

“老爸的教诲实在太仁慈。既不杀恶也不夺善。”她开始私下抱怨,对身边那些同样对现状不满的年轻船员们撇撇嘴,“没效率到让我都快吐了,就像这艘船一样过时。”她踢了踢甲板上老旧的木板,“真让人浑身不舒服呢。唉,总觉得很……不自由。”

她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在一次追击仇敌的行动中,她不顾父亲的命令,下令炮击了已经表示投降的敌船,将其彻底击沉,船上无一人生还。另一次,为了补充因海军围剿而损失的物资,她带队洗劫了一个沿海的小渔村,尽管村民们苦苦哀求,她仍冷着脸,搬空了他们过冬的粮食和微薄的财物。

结果令人意外地“好”。消灭敌人带来了更长的安宁,掠夺平民则迅速弥补了损失。那些跟随她的船员获得了更多分红,对她更加死心塌地。芭芭萝丝站在堆满战利品的甲板上,享受着船员们狂热的崇拜,见证着自己理论的验证,内心那种因背叛父亲教诲而产生的细微不安,迅速被这种“成果”带来的实感和权力感所淹没。

“杀死敌人,就会直接削减敌方战力。抢夺平民,这次出航的损耗就会降到最低。”她对自己说,仿佛在说服内心的挣扎,“结果与成果已证明,这就是大海的自由!不受限制的自由!”

她为自己定制了新的服饰——那套象征着与传统决裂的白色改良水手服和蓝黑外套,故意让左肩外套滑落,露出白皙却承载着力量的肩膀,腰间的船锚腰带扣闪烁着耀眼的光。她戴上了墨镜,遮住了那双曾经清澈的蓝眼睛,试图为自己增添威严,掩饰那残留的一丝稚嫩和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迷茫。她越来越沉默寡言,蓝翎金刚鹦鹉“自由”停在她的肩头,成了她少有的倾述对象。

第四幕:叛乱与诅咒

久而久之,矛盾终于爆发,贝尔铁佐无法再对女儿日益增长的残忍和背离团规的行为视而不见。一次激烈的争吵后,他试图将她禁足,夺走她的指挥权。

“芭芭萝丝!你忘了我们的根本吗?我们是义贼,要行侠仗义!”贝尔铁佐痛心疾首。

“根本?”芭芭萝丝毫不畏惧地回视,墨镜下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你的根本救不了我们,那些海军根本不管你是不是义贼,遵守你的教条会带来额外的伤亡,这才是阻碍自由的枷锁!”她扬起下巴,“老爸才是掠夺者,用名为教诲的诅咒将我束缚,夺取了我的自由!”

现实的重压与芭芭萝丝带回来的补给,让一旁的老海贼们沉默着。

“芭芭萝丝!你……你!”贝尔铁佐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判罚她30鞭子以及禁闭半个月,怨恨和叛逆的火种就此点燃。

在这期间,那些早已被芭芭萝丝的“效率”和“慷慨”收买,同样渴望无尽掠夺的船员们借着送饭的机会煽风点火、彼此串联。叛乱,在一个风暴将至的夜晚爆发。

恰逢其时,为了更深入地理解凡间情感的复杂性,我化身为一名普通的见习航海家,作为船长派成员出现在贝尔铁佐的船上,我亲眼目睹了那场烈火中的悲剧。

芭芭萝丝,她站在舰桥之上,手持那巨大的、已成为她标志性武器的船舵,海蓝色的短发在暴风和火光中狂舞。墨镜或许遮住了她仍显稚嫩的眼神,却遮不住她话语里的决绝与疯狂。她麾下的叛乱派与依旧忠于父亲的船员们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枪炮声、惨叫声与风暴的咆哮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海贼是自由的,自由才是最大的宝藏!”她的声音穿透混乱,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蹂躏善意、摧毁明智!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想要宝物就要心狠手辣。一脚踢开正义的波涛,跟我一起沉沦吧!”

她精准地指挥着,甚至亲自用短枪点射打伤那些父亲身边的死忠。她的战斗方式高效而冷酷,与记忆中那个追逐海鸥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最后的对峙发生在燃烧的主舱室。贝尔铁佐身上带着几处伤口,他看着眼前变得无比陌生的女儿,眼中最后的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巨大的悲恸和彻底的决绝。

“从今日起,”他的声音深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你不再是我的女儿。贝尔铁佐海贼团,与你再无瓜葛!你的航路上,只有罪孽与毁灭!”

那一刻,我看到芭芭萝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她脸上的傲慢和冰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紧接着,一颗泪珠,仅仅一颗,从她的墨镜下滑落,划过沾着烟灰的脸颊,滴落在灼热的甲板上。

但那丝脆弱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秒,她被彻底的愤怒和绝望吞噬。她尖笑起来,笑声比哭更难听,她诅咒父亲,诅咒这艘船,诅咒这个背叛了她善意、又拒绝她选择的世界!

“诅咒你们!诅咒这一切!”她的声音因嘶吼而破裂。在那时,仿佛有某种邪恶的伟力降临,为她带来了深渊之恶的祝福,或者说诅咒。我那时就该出手的,是啊,我本该直接出手的……

但我的化身只是个普通人,死于乱战之中,最后那一眼,是她在冲天烈焰中,单眼落泪、疯狂诅咒的扭曲身影。那景象,深刻地印入了我的观测记录。人性的恶,竟能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绽放。

芭芭萝丝原本是要夺取义贼团的控制权,但在父亲断绝关系的刺激下,她愤然出走,只带走了那些她的追随者组建了新的海贼团。而义贼团在围剿的压力和内乱的打击下渐渐没落,不久就销声匿迹,其父贝尔铁佐也不知所踪。

第五幕:罪人的,生活?

【观测者日志:编号737 - 个案名称:芭芭萝丝- 主题:日常观测

主记录员:大天使艾勒尔

注:此片段记录于个案叛离贝尔铁佐海贼团约半年后,其时“深恶之怖”海贼团初具规模,新船“黄金时代号”刚完成首次重大劫掠归来。】

叛逃后的生活,并非总是充斥着杀戮与风暴。至少不全是。

南海的午后阳光慷慨而炽烈,将“黄金时代号”新铺的甲板晒得暖洋洋的。芭芭萝丝正以一种与其恶名截然不符的慵懒姿态,瘫在船长室门口特地搬出来的一张宽大躺椅上。她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色水手服,脸上卡着那副墨镜,海蓝色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那缕橘黄色挑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看起来不像个海盗船长,倒像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邻家少女——如果忽略她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把保养得锃亮的精美短枪的话。

她身旁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掺了朗姆酒的果汁,而她正用另一只手捏着坚果,喂食站在椅背上、同样显得懒洋洋的鹦鹉“自由”。头顶橘黄色翎羽的鹦鹉学着她慵懒的调调,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模糊不清的怪叫。

甲板上,船员们正在为今晚庆祝新船首次满载而归的宴会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轻松而喧闹的气氛。

“喂!莉娜!你这只偷腥的野猫!把我那份腌火腿放下!那是我好不容易从厨子那儿磨来的!”一个身材娇小、扎着两条乱糟糟麻花辫、脸上还带着几点雀斑的少女叉着腰,对着一个正扛着巨大酒桶路过的红发女子大声嚷嚷。她是团里的斥候,眼尖腿快,外号啾啾,以吵闹和贪吃闻名。

被叫做莉娜的红发女子停下脚步。她一身“潮流”的打扮十分惹眼:白色衬衫搭配黑色短裙,双腿裹在网格黑丝里,学着船长的样子披了件深色外套,——只是她身材远比芭芭萝丝丰腴,领口大方地敞开着,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唯有那松垮地系在胸前的红色领带勉强虚掩着惹火的事业线。她头上斜架着一副潜水镜,也是学的芭芭萝丝的墨镜吧,咳……

莉娜是船上的首席炮手,性格亦如她操纵的火炮般热情泼辣。她故意颠了颠肩上沉重的酒桶,轻松得如同那只是个小玩具,然后对着啾啾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小不点,你说哪份?放进仓库的就是大家的!谁手快谁得!再说了,”她促狭地笑了笑,胸口随着笑声微微起伏,“你吃那么多也不长个子,浪费粮食哦~”

“你说谁是小不点!谁不长个子!”啾啾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试图去够莉娜肩上的酒桶(尽管目标显然是酒桶后面挂着的那个油纸包),“那是我的!我的!我盯着那火腿三天了!快还给我!不然我就在你下次擦炮的时候往炮膛里塞海蟑螂!”

“哇哦!好可怕的威胁!吓死我了!”莉娜假装害怕地缩缩脖子,却笑得更加张扬,“那你来拿啊,拿得到就归你~”

“啊啊啊!气死我啦!”啾啾绕着莉娜蹦来蹦去,场面一时鸡飞狗跳。

“哈哈哈哈哈!”一阵洪亮如钟声的大笑从桅杆旁传来。一个身材壮硕如熊、留着浓密络腮胡、瞎了一只眼的中年大叔正抱着双臂看热闹。他是船上的大副,名叫巴尔,声音豪放,性格爽朗,是船上的定海神针之一。“小啾啾,你就认输吧!你那小身板还不够莉娜一只手拎的!莉娜,别逗她了,小心她真往你床上放螃蟹!”

“巴尔大叔!你到底帮谁啊!”啾啾气鼓鼓地喊道。

“我帮火腿!谁给我留一口,我就帮谁!哈哈哈!”巴尔大叔唯恐天下不乱地继续拱火,“要不你俩打一架?谁赢了归谁!我来做裁判!”,他又向着周围招呼:“开盘了下注了啊!啾啾对莉娜!1.2比1.3!”“我押莉娜,3个子!”“那我押啾啾,1个苹果!”一旁的海盗突击兵也开始起哄。

“巴尔!你这混蛋!”莉娜笑骂道,巧妙地躲开了啾啾的一次“突袭”。

“大叔你太没立场了!”啾啾也叫着。

吵闹声、笑声、搬运货物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躺椅上的芭芭萝丝似乎对这场闹剧充耳不闻,依旧慢条斯理地喂着她的鹦鹉。但墨镜下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她拿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

终于,在啾啾第四次试图跳起来抢夺失败后,芭芭萝丝懒洋洋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闹:

“莉娜。”

正在逗弄啾啾的红发炮手立刻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船长,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嗯?船长,什么事?”

“欺负小家伙很有意思?”芭芭萝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莉娜嘿嘿一笑,拍了拍肩上那个油纸包:“挺好玩的。而且这火腿品质真不错。”

啾啾立刻像找到救星一样,窜到芭芭萝丝躺椅旁,指着莉娜控诉:“船长!你看她!抢我火腿!”

芭芭萝丝微微抬起墨镜,露出一只湛蓝色的眼睛,瞥了啾啾一眼:“哦?写你名字了?”

“呃……”啾啾顿时语塞。

“船长手册第一条,不可不劳而获~”芭芭萝丝拖长了语调,重新放下墨镜,慵懒地指向莉娜,“第二,逗狗也要有个限度。分她三分之一。剩下的晚上切了给大家下酒。”

“欸——才三分之一?”啾啾有点不满足。

“好啊。”莉娜倒是爽快,利落地解下油纸包,掏出小刀,手起刀落,精准地切下大约三分之一,抛给眼巴巴的啾啾,“喏,小不点,船长发话了,赏你的。”

啾啾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不小的火腿,顿时眉开眼笑,刚才那点不满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谢谢船长!嘿嘿!还是船长最好!”她宝贝似的捧着火腿,还不忘冲莉娜做个鬼脸。

莉娜没好气地笑着摇摇头,把剩下的火腿重新包好。

巴尔大叔在一旁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还得是咱们船长!公平!公正!是我们海贼的典范!就是我的赌局没开成,可惜了啊!”

芭芭萝丝重新瘫回躺椅,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吵死了。要庆祝就赶紧准备,别在我旁边吵我晒太阳。”她的语气依旧懒散,甚至带着点嫌弃,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放松的肩颈线条,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惬意。

“是是是,伟大的船长大人~”莉娜笑着扛起酒桶继续往前走。

“知道啦船长!我这就去帮厨子准备!”啾啾抱着她的战利品,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巴尔大叔也笑着摇摇头,转身去指挥其他人悬挂彩旗和灯笼。

甲板上再次恢复了忙碌而喧闹的景象,阳光依旧温暖,海风咸涩。芭芭萝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她的鹦鹉和酒杯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

那只名为“自由”的鹦鹉歪着头,忽然清晰地学舌道:“笨蛋!一群笨蛋!”

芭芭萝丝轻笑出声,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

“是啊,”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一群吵吵闹闹的笨蛋。”

【主记录员艾勒尔注记】:观测到个案罕见地流露出松弛与非攻击性状态。与其部下的互动模式并非纯粹的命令与服从,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家庭”式羁绊?他们因对旧秩序的背叛、对掠夺利益的渴望以及对个案武力的崇拜而聚集,却在日常中衍生出某种吵闹的共生情谊。这种情谊是否能在最终审判时刻成为挽救她的锚点?抑或,只会加深彼此毁灭的悲剧?持续观察中。

第六幕:罪人的航迹

【观测者日志:编号737 - 个案名称:芭芭萝丝- 主题:罪恶的航向 ,主记录员:大天使艾勒尔】

五年时间过去,芭芭萝丝带着追随者和她的新船“黄金时代号”组建了“深恶之怖”海贼团。在那场背叛中降临的诅咒仿佛让她的身形定格在了那日,五年过去她的脸依旧那样稚嫩。但她的内心完全变了,她变得玩世不恭,傲慢慵懒,漫不经心地对待一切,用财富、烈酒和残酷的战斗填补内心的空洞,宣扬着她那套扭曲的哲学:

“邪恶是天赋自由。善良是夺走内心船舵的甘美诅咒。”她常常一边抚摸着肩头鹦鹉的羽毛,一边对即将处决的俘虏露出漫不经心的残酷笑容,“就跟你说别怕,没事的啦。你的死亡我也会一起歌颂的,歌颂这个连广阔无边的大海都能统驭的至高恶德!”

她的战斗风格也越发成熟越发凌厉,在她策划的那场针对海防总督的袭击中,她驾驶黄金时代号从峡湾中驶出,高速接近了总督舰队的三艘大型帆船,虽然训练有素的海军迅速反应过来并开火,但她还是凭借灵活的驾驶技巧顶着炮火接近了总督的旗舰。

在不顾一切的撞击和跳帮后,芭芭萝丝迅速地找出并狙击了船长和总督侍卫队长,在一团大乱中,她突破战线,抓住了那肥头大耳的总督。

在她的威胁下,总督命令停火,四艘船就这么停在海上等待谈判,整个局面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为了打消总督的顾虑,芭芭萝丝声称总督旗舰上的人员可以保留武器,但必须都待在船舱里,而剩余的两艘船可以保留武装在2km外监视。她的理由和处理方式过于合理,以至于那最胆小又最多疑的总督都相信了她的话。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芭芭萝丝摘下墨镜,换上小女孩的稚嫩脸庞,带着一丝天真的幻想,装模作样的和总督的幕僚讨论了海盗数量、海运贸易等事项,显得很有耐心和诚意。那总督也乐的这样拖延时间以等待大部队的救援,甚至看着芭芭萝丝的稚嫩外表还生出了将其俘虏后的阴暗幻想。

但就在第三天深夜,也就是海军大部队即将赶到的前一天,在这个所有人最放松的时间,芭芭萝丝终于露出了她的獠牙。先是以协议即将达成为由举办宴会,灌醉了那帮海军军官和大部分士兵,又在海军舱室内释放毒气,阴谋杀害了旗舰上包括总督在内的所有人。在这之后,她派遣部下潜水靠近在远处监视的两艘军舰,在宴会的掩护下,轻松爬上甲板,并绕开烂醉如泥的海军,引爆了船上的弹药库。

最后芭芭萝丝带着缴获的旗舰与总督的首级扬长而去。此战之后原本势弱的海贼重新死灰复燃,无数走投无路的海盗前来投奔她,她很快拉起来一只庞大的海贼团,在沿海四处烧杀抢掠、双手沾满鲜血,甚至令繁忙的海运一度断绝。

芭芭萝丝成为了纵横四海、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女王,被我定为八狱之七“出航的罪人”。她拥有了无数财富和追随者,但她偶尔在深夜独处、摘下的墨镜时,眼中会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迷茫与空虚。那缕橘黄色的呆毛有时也会无力地垂下,如同她内心深处未能完全熄灭的、对过往的一丝眷恋。只是这一切,都被她用更张扬的恶行掩盖了下去。(她可曾满足?)

是时候了,到了决断的时候了,不能再放任她了!

雷帝尔,我的造物,开始追捕吧。你拥有贝尔铁佐的威严与刚毅的轮廓,却更加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刃,全身心唯有绝对的“正义”与“执行”,你将是芭芭萝丝宿命的审判。

【终幕:父影之刃与罪海沉沦】

【观测者日志:编号737 - 个案名称:芭芭萝丝- 主题:终结之审判 ,主记录员:大天使艾勒尔】

雷帝尔借助贝尔铁佐与前任总督的关系,以及当局剿灭海盗的决心,组建了规模庞大的制裁舰队。

命运选定的决战舞台是一片遍布暗礁与漩涡的危险海域。风暴再次降临,如同宿命的重演。芭芭萝丝的“黄金时代号”与其“父亲”率领的制裁舰队“再次”展开了惨烈的对决!

芭芭萝丝依旧先发制人的对这只不明意图的神秘舰队发起了猛攻,在见到那熟悉的属于贝尔铁佐的脸,她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还带着一丝丝畏怯,随后是暴怒与无尽的嘲讽。

“不…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墨镜下的蓝瞳因震惊而收缩,低语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老爸?”

但下一秒,理智回笼,疑惑取代了震惊——父亲早已失踪多年,生死不明怎么会在这时候……

紧接着,芭芭萝丝眉角微颤,那是深埋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怯悄然探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被当场抓包。

然而,那丝畏怯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更汹涌的情绪——被背叛、被抛弃、被审判的暴怒彻底吞噬。她将望远镜狠狠摔在甲板上,对着那道身影发出了极尽嘲讽的尖笑:

“哈哈…哈哈哈!真是见了海鬼了!是你吗?我亲爱的、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的‘父亲’大人?!”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带着刺骨的冰冷,“怎么,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特地来看你‘不孝女’如何把你那套过时的教条踩在脚下的吗?还是说,你终于肯承认,我选择的‘自由’,才是这片大海上唯一的真理?!”

她扬起手中的巨大船舵,直指敌舰,声音响彻整个黄金时代号:“全体注意!瞄准那个冒牌货的船!给我往死里打!我要让他知道,用那张脸出现在我面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炮火轰鸣,魔法光焰撕裂昏暗的天幕。芭芭萝丝依旧采用她惯用的战术:先派遣手下骚扰,收集情报,然后试图找出核心进行精准狙击。然而,雷帝尔对她太过了解,她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破绽。别无选择,芭芭萝丝明白她的战术原型都来自那个男人的教导,以及那个男人真正放开手脚后有着怎样的庞大能量。必须,王对王,将对将!黄金时代号向着对面的旗舰硬碰硬的撞了过去!

终于,在惨烈的跳帮战后,两人的身影在雷帝尔的旗舰上隔着狂风暴雨对峙。激战之下,芭芭萝丝的力量与法术愈发强大,雷帝尔不得不显露出他那非人的只属于神使的恐怖武装。

但芭芭萝丝看着那恐怖的雷光缠绕的巨剑和镶满福音的全身甲,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如释重负一般,对着那非人的高大身影嘟囔道:“什么呀,我还以为真是老爸呢,原来是个冒牌货,害我白紧张一场。”甚至向着神使之扬起了船舵“那么接下来的娱乐就是拆了你这冒牌货!”

神像般的面甲裂开,有着神与人两幅面孔的雷帝尔不带感情的威严说到:“吾乃第七执行者雷帝尔,奉大天使艾勒尔之命,为你降下神之宣判!俯首吧,罪人!”

芭芭萝丝看着雷帝尔那张与父亲无比相似、却毫无感情的脸,发出了极尽嘲讽的尖笑:“哈哈哈!真是可笑!什么是神?那个什么艾勒尔就只会玩这种低劣的把戏吗?制造一个我老爸的拙劣复制品?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只看得见表面的罪恶,却对真正的肮脏交易和逼人成恶的根源视而不见!既然人性本恶,那我追求完全的自由有什么错!”

雷帝尔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北极冰,毫无动摇。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穿透风雨,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

“自由,是你这种家伙无法掌控之物。”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毫无平仄,却重重敲打在芭芭萝丝的心上,“邪恶是丑恶,善意才是至高,无明智者与其不配。这片大海中最心狠手辣的人啊,我将剥夺你的自由。”

他举起了他的武器——一柄巨大的、缠绕着雷霆之力的长刀,象征着绝对的制裁。

“第七执行者雷帝尔——给予罪人诛罚吧。”来自天穹的耀眼雷霆在他身后炸响,映照出他坚毅如磐石的身影。

“我所挥舞的是正义之刃,赐予你忠诚的一闪,故能一刀两断。快点屈服于名为善意的皇帝吧!你这痴人,所谓自由,是善良之人才有的特权!”

芭芭萝丝脸上的嘲讽笑容凝固了,但是没有料想中的暴怒与疯狂,而是一种虚无,她收敛起全部的,本该属于人的情绪,只是漠然地说道:“闭嘴,你这伪善的傀儡。”她挥动起那巨大的船舵,“汝只见浮于表面之恶,而不见人心本恶,天使的奴仆啊,就让我淹没你这把钝刀吧——倾覆大海吧,黄金时代号!”

无穷的杀意和近乎实质的恶意从那娇小的躯体中爆发,她发动了专属法术“战栗海贼旗”,漆黑的雾气弥漫,恐怖的气势节节攀升,她麾下的海盗们也如同被激发了最后凶性的野兽,跟着她一起发起了冲锋。

甲板上已战作一团,处处是怒吼与厮杀。雷帝尔的雷霆之刃与芭芭萝丝的沉重船舵猛烈碰撞,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力量上,芭芭萝丝处于下风,但她凭借着一股非人的韧性和狡猾的战斗技巧勉强支撑。但人终究是人,不可胜过神!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厮杀声渐渐停息。

“你的部下都已伏诛,俯首投降吧,罪人!”神使的宣告光正堂皇。

芭芭萝丝也身负重伤,一道斩击几乎将她从肩头劈成两半。听到雷帝尔的话,她却不再言语,只是趁这对战的短暂间隙抬头望向天空。雨水打湿了她的短发,紧紧贴在她的脸颊上,墨镜早在激战中不知飞向了何处,露出那停留中小女孩时期的稚嫩脸庞,那双蔚蓝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料想中的疯狂、痛苦、不甘,只有一片空洞与虚无。

正当雷帝尔准备给予罪人最终的审判时,异变突生!

如同最深沉的噩梦,骤然撕裂了现实的帷幕!整个海域的空气仿佛凝固,随即被一股粘稠、冰冷的意志强行浸染。天空不再是风暴的灰黑,而是呈现出病态的、淤伤般的紫红色。海面之下,无数亡者的低语与哀嚎化为实质的黑雾,争先恐后地涌向那艘罪孽之船,涌向它们的女王——芭芭萝丝。

芭芭萝丝身上的恶意开始无限制的增长,娇小的身躯成为了所有恶意的漩涡中心。这些年来,无尽的杀戮与掠夺,无数的鲜血与白骨,以及整个繁华水道在她恐怖统治下发出的无声痛哭……所有这一切被遗忘、被忽视的伤痛与罪业,此刻都成为了最恐怖的燃料,将她体内那源于深渊的诅咒彻底点燃、沸腾!

纯粹的恶意,如同黑色的原油般从她体内渗出,不再是虚无的雾气,而是拥有了令人作呕的重量和质感。它们缠绕着她,包裹着她,在她脚下汇聚成不断扩散的黑色泥沼。

在她身后,那些本应伏诛的海贼们,躯体在恶意中剧烈地抽搐、重组。他们的肌肉贲张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响,皮肤覆盖上类似甲壳或鳞片的漆黑物质,眼中燃起野兽般的猩红光芒。他们重新站了起来,力量、速度、凶性都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形体愈发脱离人形,化作只知杀戮与破坏的深渊魔物,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与此同时,“黄金时代号”号角咆哮,发出了震彻灵魂的低沉音浪!木质船体上浮现出类似血管与筋络的漆黑脉络,甲板如同活物般蠕动,缆绳化作触须狂舞。这艘传奇海盗船彻底活体化,成为一个庞大的、充满恶意的海洋巨兽。它自主地调转炮口,不再是死物,而是进化为残忍捕食者,精准的将毁灭性的炮火倾泻向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甚至不顾损伤地撞击、撕咬周围的舰船!

而一切的源头——芭芭萝丝,缓缓抬起头。她那双曾如大海般蔚蓝、后因愤怒与绝望而染上复杂情绪的眸子,此刻已被最纯粹的、实体化的漆黑恶意彻底占满,不见一丝眼白,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罪恶渊薮。她站在那里,已不再是那个背负着过去伤痕的海盗女王,而是化为了这片海域所有罪孽与仇恨凝结而成的——至恶化身!

警报!警报!目标深渊污染指数突破上限!目标威胁突破临界值!请求灭绝!

来不及等待神的回应,雷帝尔举起刀向将要完成蜕变的芭芭萝丝冲去,但就在雷帝尔的审判之刃即将触及芭芭萝丝的前一瞬,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恶意凝滞。

近乎实质的恶意化为漆黑的魔手将雷帝尔的喉咙扼住,但雷帝尔还是挣扎着挥出了交织着雷光的巨刃。

但他的动作——那蕴含着神威的斩击,在彻底化为至恶化身的芭芭萝丝眼中,慢得如同静止。并非他的速度变慢,而是芭芭萝丝的感知与反应已超越了凡物乃至神使的范畴。雷帝尔只觉眼前一花,甚至看不清任何移动的轨迹,那道娇小的黑色身影已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凭空出现在他的身侧。

下一刻,由最纯粹恶意实质凝聚而成的数面漆黑海贼旗,如同从地狱深处刺出的长矛,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精准而残忍地贯穿了雷帝尔的四肢!旗帜触及血肉的瞬间,仿佛有无数怨念的低语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侵蚀着雷帝尔的神力与意志。雷霆之力在这极致的“恶”面前竟也黯然失色,被牢牢固定在了甲板之上,他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芭芭萝丝冷漠的看着无力反抗的、丑陋的神之使徒。然而,那需要微微仰视的角度,让她漆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跪下。”

于是她一挥手,漆黑海贼旗拉扯着神使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前倒去。

然而,就在雷帝尔双膝即将触及甲板的刹那,那源自贝尔铁佐血脉中的不屈,与执行者对于“正义”的坚持,化作了一股顽强的意志,如同最后一根擎天之柱,硬生生抵住了这迫使其彻底臣服的力量!

“呃啊……”雷帝尔半跪着,强撑着没有完全倒下,身躯剧烈颤抖着,与那漆黑的旗帜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角力。

“呵。”

芭芭萝丝不再废话,向前迈出脚步,踩上雷帝尔的身躯。瞬间,恐怖的无形压力场将雷帝尔笼罩,他的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芭芭萝丝手中把玩着那柄精美的短枪。她一边走着,一边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地,将三发子弹压入弹巢,动作轻盈而愉快。

最后,芭芭萝丝踩上雷帝尔的脸,用她那双彻底漆黑的眼眸,俯视着雷帝尔金属的面甲,模仿着雷帝尔先前的语调宣判:

“天使的奴仆,我将为你的头颅开三个孔,让你那高高在上的主子,能透过这孔……看清他所忽视的‘真实’。”

“其一,人性本恶,弱肉强食。”

第一声枪响!子弹裹挟着无数被掠夺者的恐惧与绝望,轰击在面甲之上,炸开一簇细密的裂纹。

“其二,至恶无拘,为所欲为。”

第二声枪响!这一击蕴含着背弃一切道德与规则的“自由”,裂纹瞬间扩大,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其三,人至穷途,当有所变。”

第三声枪响!最后的子弹凝聚着她自身从善至恶、从希望到绝望的全部恶意,给予了最后一击。

三枪后,武皇执行者雷帝尔那坚不可摧的面甲彻底破碎,露出其下那张与贝尔铁佐无比相似的惨白面容。他眼中最后的光芒消散,缠绕周身的雷霆彻底熄灭,伟岸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轰然倒地。

“啧,真无聊。”芭芭萝丝看了看那毫无人色的熟悉脸庞,漠然转身,将败北的“神之执行者”抛在身后,任由其浸泡在粘稠的恶意泥沼之中。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一道毫无情感、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仿佛自星界的至高处轰然降下,穿透了翻滚的云层与肆虐的恶意风暴,清晰地回荡在整片海域,也直接砸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确认威胁,灭绝准许!”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壮、更加璀璨、蕴含着纯粹净化与毁灭之力的神圣雷霆,如同执行格式化命令的审判之矛,自天穹的裂痕中猛然劈落!它并非攻击芭芭萝丝,而是精准地砸在了雷帝尔那残破不堪、被恶意侵蚀的躯壳之上!

被如此践踏尊严,那高悬于星界的神权,似乎也选择了“赖账”。

刺目的雷光瞬间吞没了一切。并非毁灭,而是重塑。在磅礴的神力作用下,雷帝尔破碎的甲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组,变得更加璀璨、更加威严,仿佛由纯粹的雷霆与光耀金属锻造而成。他缓缓站起,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远超以往,那双原本冰冷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宛如恒星内核般的神圣火焰——武皇执行者,已然重生,并被赋予了新的祝福,那实体化的深渊恶意,竟再也无法轻易侵蚀分毫!武皇执行者,将要执行那道刚刚被“准许”的“灭绝”指令……

几乎是同时,芭芭萝丝猛地仰头,望向那雷霆即将迸发的天穹裂缝,那双纯黑的眼眸里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混合着疯狂与讥讽的火焰。她发出了响彻战场的、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尖笑:

“哈哈——哈哈哈!天界的神明,原来也像输急了眼的小孩子一样吗?打不过了,就要耍赖掀翻棋盘?!真是……难看得令人发笑!”她的嘲讽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那高高在上的存在。

雷帝尔无视了那无谓的嘲讽,冷漠的抬起手中那柄仿佛由天地雷光凝聚而成的巨刃,指向芭芭萝丝,声音如同万钧雷霆在云层中滚动,带着最终且无可辩驳的宣判:

“赐汝三刀,对应汝三重刑罚。”

“其一,残杀平民,是为不仁!”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这一刀,蕴含着对无数无辜亡魂的悲悯与怒火,势大力沉,如同山岳崩塌。芭芭萝丝厉喝一声,架起那沉重的船舵抵挡。

“铛——!!!”

新生的神使力量远超芭芭萝丝的预估,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那船舵虽未破碎,却无法完全抵消那恐怖的冲击力。她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从甲板上被硬生生轰飞,撞碎层层木板,直接砸入下层船舱之中!烟尘弥漫。

然而,在击飞期间她便以完全不符合人类生理结构的灵巧将船舵垫在背后急速翻滚卸力。她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猛地抬头,布满灰尘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向上方,摆出了防御架势。

“其二,背弃誓言,是为不义!”

几乎在她抬头的瞬间,雷帝尔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船舱破口处。第二刀随之而来!这一刀,速度远超之前,雷光缠绕,仿佛撕裂空间。芭芭萝丝瞳孔骤缩,咬紧牙关,舍命将巨大的船舵全力挥出,以这庞大兵器的体积阻挡刀光的轨迹。

“铿——咔嚓!!!”

双方武器再次碰撞的瞬间,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那伴随她征战四方、象征着叛逆与力量的船舵,再也无法支持这般暴力的使用,崩碎了开来!

关键时刻,芭芭萝丝果断舍弃了陪伴自己多年的武器,借着船舵阻挡带来的瞬息之机,借力向向后急退!

然而,还有——

“其三,背叛父亲,是为不孝!”

这最后的审判之音,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视野便被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宿命的雷光所充斥。这一刀,没有声音,没有气势,只有一道贯穿时间的“线”。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如此清晰。

武皇之刃,如同撕裂夜空的寂静闪电,无视了所有阻碍与空间距离,直接贯穿了芭芭萝丝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她后退的动作瞬间凝固在半途,周身翻涌的漆黑恶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眼中那代表至恶的纯黑也如墨滴入水般化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虚无的空洞。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有些困惑地看着那插入自己胸口的、缠绕着金色雷光的刀刃。然后,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雨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滑落,视线穿过朦胧的雨幕,最终落在了雷帝尔那张毫无表情、冰冷如神像,却又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此相似又如此陌生的脸上。

她的双手无力地抬起,轻轻抓住了穿透身体的锋刃,仿佛想确认这一切是否真实。没有惨叫,没有咒骂,只有一片死寂的、被打回原形的茫然。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沿着她小巧的下巴滴落,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滴落。

“啊……啊,呃,啊……”

她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一句诅咒,或许是一个疑问,或许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但鲜血呛住了她的喉咙,最终,她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眼中的光芒,那混合了蔚蓝与漆黑火焰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

雷帝尔挥斩长刀,将芭芭萝丝的身体彻底剖开,冰冷地宣告:“于此执行武皇之刑——给予汝蛮横之恶诛罚!”

芭芭萝丝的身体破碎地摔在湿滑的甲板上。那缕橘黄色的挑染,无力地搭在她逐渐失去血色的额头上。

“嘎,啊~”

曾常伴她身边的鹦鹉发出了一声悲鸣,振翅飞起,在暴风雨中艰难盘旋了一圈,最终消失在灰暗的天空尽头。

雷帝尔将目光从鹦鹉消失的天际收回,那双映照着雷光的眼眸中不见波澜。他手腕微振,兵刃上罪人的血液被干净利落地甩落,在甲板上溅开一串暗红的污迹。紧接着,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纯净而炽烈的火焰无声燃起——那并非凡火,而是蕴含着神圣裁决之力的净化之焰,光芒所及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恶意都仿佛在尖啸退避。

他意图明确:要将这罪孽深重的躯壳,连同其承载的一切污秽与过往,在此刻,以此焰,彻底焚尽,抹去其存在于世的最后一丝痕迹。

然而,就在那净化之焰即将触及芭芭萝丝残躯的前一刻——

混沌中,芭芭萝丝的意志已然放弃,但她所背负的滔天恶业却不允许它的载体就此倒下。

那粘稠如原油、冰冷刺骨的恶意,从虚空中涌出,仿佛拥有生命般,争先恐后地注入她濒死的躯壳。这并非治愈,而是亵渎性的重塑——名为恶业的黑色血液强行粘连、缝合着她破碎的身体,如同用无数怨念的丝线操控一具残破的人偶,就算被净化之焰烧尽,也要硬生生将她从死亡的边界再次拽起!

“呃……啊——!”

芭芭萝丝猛地抬起头,声音中带着死亡的怨恨和被灼烧的痛苦,那双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眸再次被纯粹的漆黑占据,但其中燃烧的不再是虚无,而是被强行点燃的、沸腾的狂怒!

“这样的判决……”她的声音嘶哑扭曲,却带着撕裂般的穿透力,“我!不!接!受!”

她死死盯着雷帝尔,那目光仿佛要将他连同他背后的神座一同焚毁。

“天天把……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挂在嘴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碎挤出,混合着黑色的血沫,带着被烧灼的狰狞,“我怎么能输给……你这种人!”

“住口!你这罪人!”雷帝尔拼尽全力用净化之焰将其笼罩。

用尽最后一丝属于“芭芭萝丝”的意志,她或祂向着与她命运相连的船,发出了最终、也是最彻底的毁灭指令:

“黄金时代号——!!全弹发射!!!”

“——什么!”

即便是雷帝尔那坚冰般的神性面容,此刻也不禁动容。

跳帮血战之中,两艘巨舰早已如同在暴风雨中扭打在一起的巨兽,“脸贴着脸”。在这个距离上,这个角度下……

全弹发射,无异于宣告同归于尽!

然而,那已被深渊恶意彻底活体化的“黄金时代号”,早已超越了常理与生死的界限。它忠实而狂热地执行了船长最后的命令。

“轰——!!!!”

所有炮门在同一瞬间轰然洞开!积蓄的黑暗能量与无数实体的炮弹混合,发出了撕裂耳膜、震撼灵魂的毁灭咆哮!那已不再是炮击,而是整艘船在瞬间的、彻底的自我崩解!

炮弹并非仅仅射向敌舰,更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毫无保留地贯穿了自身脆弱的船舱与结构!木屑、金属、活体化的血肉组织……无数碎片在狂暴的冲击波中如同暴雨般飞溅。爆炸从船首到船尾接连不断地绽放,火光瞬间吞噬了纠缠在一起的两艘巨舰。

在这自我毁灭的、无尽的火焰风暴中心,芭芭萝丝的身影被瞬间吞没。

她最终选择的,不是逃亡,不是屈服,而是以这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在无尽的火焰中为自己送葬。

最终的海战,以双方的同归于尽告终。

目标生命体征消失,目标信号消失,观察结束。

我,大天使艾勒尔,从星界的回廊收回了目光。记录至此完毕。个案芭芭萝丝,其生命轨迹展示了一种由善转恶的剧烈蜕变的可能性,其与执行者雷帝尔的对抗,揭示了“自由”、“正义”与“善恶”定义的极端复杂性。她的灵魂最终归于何处,是彻底的毁灭,还是仍有变数?或许,仍需继续观察。但那已是另一段记录的开端。

【观察日志:编号737 - 记录暂完】

一段被所有人忽略,甚至连观察者都没有进行记录的“小事”,被见习天使艾泽尔所记录:芭芭萝丝幼年时送信:

【观察者日志:编号737 - 个案名称:芭芭萝丝 - 记录者:见习天使艾泽尔】

地点:总督府

人物:小孩、总督、管家

管家:“老爷,外面有个小孩子说来送您订的鱼。”

总督:“让他进来吧。”

一个黑衣服小孩进来

总督:“这就是送的鱼吗?”

总督亲自挑了条最大的,在水池边剖开,果然看到鱼肚中有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

总督:“来,你跟我来。”

二人来到书房,看完信后,马上放进火里烧了。

总督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思索着:“嗯,你回去告诉他,他要的补给三天后深夜在老贼鸥浅滩交付,这是最后一次了。”

顿了顿,总督又说道:“再告诉他。现在,我是官,他是匪,我不可能给他任何书面上的承诺,再就是,我要调任了,后来的总督,哼,和我不是一路人,让他小心点,再想玩他那套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义贼游戏,还是趁早跑远点,藏起来!”

总督抬起头:“嗯?记清楚了没有?!”

看到那小孩摘了斗笠,正探头探脑地四处打量

正要发火,突然看到那橘黄色的呆毛,总督问道:“你,是他的女儿?”

小孩懵懵懂懂地点头。

总督换上另一副笑容,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副墨镜。

总督:“送给你的,你虽然还小,但总还是大海贼的女儿,别总憨憨傻傻的,憋不住的时候,就用墨镜把眼睛遮起来。”

总督又想起了什么。

总督:“来,你到这来。”

来到沙盘旁,发现小孩身高还看不到沙盘,总督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满身鱼腥味的小孩抱起来。

总督:“来,你看这个形状,你爸那也有这个图的,你回去就告诉他,这个鱼还有这个龟的形状,会有大红点,让他避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三个黑点,后面要拔掉的,让他提前撤离,但也不能只剩个空壳子,让我们白跑一趟。记住了吗?”

小孩按他刚才指的又重新指了一遍,分毫不差。

总督:“哎,真聪明。”

总督就这样抱着小孩坐到了大椅上

总督:“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好小的时候,我还这样抱过你呢。你那时不懂事,揪着伯伯的胡子不放,揪的生痛了呢。哦,这句不用告诉你爸。现在长的这么聪明伶俐,真是岁月……啊,来,再和我复述一边刚才我的话。”

就这样抱着,一字一字地纠正了小孩的错误,又强调了几处语气。

就这样抱着,直到再也无错可改,总督才不舍地放下

总督:“回去吧,路上小心,我让管家送你到港口,别忘了我的话。”

总督:“对了,你几岁了?”

小孩:“11岁。”

总督:“啊?11岁了还这么矮?你老爸没给你吃饭?”

小孩歪了歪头,好像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时管家进来了。

在总督一脸愁容和“都11年了啊”的嘟囔中,小芭芭萝丝被带走了。

芭芭萝丝回去后复述了总督的话,但老爸只是对即将获得的应急补给的感到欣喜和老友即将调任感到失落,然后按照情报对部署进行了调整,而对于让他远离沿海躲起来的告诫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老爸曾是总督的战友,一共在海军服役,因为种种原因成为海盗,但仍坚持正道,行侠仗义。总督还念着这份情,会提供一些有限的帮助。

【观察日志:编号737 - 记录暂完】

编者注:老师认为这类小事不需要载入档案,暂时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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