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女娃娃,看到我了?”
阴恻恻的笑声在扭曲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数十道漆黑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在地面上游走,围着千代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眩晕的尖啸声。千代那双幽蓝色的眸子中,无数红色的警报正在疯狂闪烁,她看得到每一条路径,但她无法在这一瞬间分辨出哪个是真身。
“嗖!嗖!”
星丸背部的锁定光束徒劳地来回扫射,将地面烧出一道道焦痕,却始终慢了半拍。
突然,一股恶风从侧后方的视觉死角袭来。
“噗嗤!”
千代还没来得及转身,大腿外侧便是一凉。锋利的爪尖划破了裙甲,带起一串殷红的血珠。
剧痛传来。
千代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劈去,却只砍中了一团消散的黑烟。
“嘻嘻嘻……还是看不见……看不见……”诡异的笑声更加猖狂。
千代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看得到它,刀……却跟不上它的速度。
“既然刀跟不上,就只能让他先手了。”
她垂下手中的红绫太刀,将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阴影之中。
“嗡——!”星丸发出一声焦急的蜂鸣警告,但千代置若罔闻。
这似乎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找死!”
果然,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怪物上钩了。
一道漆黑的残影从正上方的黑暗中无声扑下,双爪如两把锋利的铁钩,直取千代毫无防备的后背。
就是现在。
她猛地转身,那双幽蓝色的眸子中,暴涨出浓烈的杀意,举刀劈下,不做任何格挡。
那只利爪刺中了她的左肩,她没有硬接,而是把肩胛往内一扣,让爪尖只吃进肉里,避开骨缝与大血管。
“噗!”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顺着鬼面那惨白的手臂流下。
紧跟着。
那红绫太刀自下而上,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中了鬼面。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鬼面那只刺入千代肩膀的左臂,被这狂暴的一刀齐根斩断。
断口处,血液如暴雨般喷洒而出,温热、腥臭,浇了千代满头满脸。
少女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庞,瞬间被染成了凄艳的红。蓝色的瞳孔在血污中闪烁,美得如同地狱里盛开的血莲花。
“啊——!”
鬼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暴退,想要再次隐入阴影。
“想跑?”
千代清叱:“星丸!拖住他!!”
“吼!”
一直蓄势待发的星丸发出一声咆哮,背部的晶体棘刺全部竖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瞬间扩散,身形踉跄的鬼面身形一滞,跌倒在地面上。
“喝!”
千代踏着满地的血泊冲锋。她一个滑铲避开鬼面绝望的毒牙撕咬,同时挥刀横扫。
清冷凄艳的刀光闪过。
鬼面的双腿膝盖以下直接飞了出去。断口处滋滋作响,黑色的肌肉还在空中像虫子一样抽搐。
失去双腿的怪物还在挣扎,用仅剩的右手挥舞着利爪,试图反击。
千代身形旋转,如同一朵绽放的刀花。四把悬浮在千代身前的浮游刃配合着手中的太刀,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刀网。
“唰!唰!唰!”
那是肉块被切碎的声音。鬼面的右手被瞬间切成了数段,碎肉和黑血飞溅在墙壁上,触目惊心。
此刻的鬼面,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像一条被斩断了手脚的蜈蚣,在血泊里痛苦地扭动。
千代走到它面前。
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那把染血的红绫太刀,在昏暗的地宫里折射出幽蓝的寒光。
“结束了。”
刀锋落下。
从肩膀斜着劈下,直至腰部。
“噗嗤!”
鬼面的上半身滑落,鲜血混着内脏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千代一甩长刀,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冷艳弧线。
她站在尸体旁,胸口剧烈起伏,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将半边身子染得殷红。
另一侧的战场
“滋滋——”
金色的光刃与黑色的金属触手狠狠撞在一起,发出的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种类似于滚油泼雪般的消融声。
影山玄伯手持那把燃烧着“大日如来金刚焰”的光刃,如同一尊怒目的明王。他每一次挥刀,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金痕,将那团蠕动的黑色金属肉块切开一道焦黑的断口。
厚重的金属护甲被瞬间烧穿,露出下面发黑、腐臭的血肉。
“吼——!”
骨喰发出痛苦的咆哮。
但下一刻,那些刚刚被高温熔解的伤口深处,无数肉芽像蛆虫一样疯狂生长,眨眼间就将焦黑的创面填满,甚至长出了更多带着倒刺的金属触手。
“饿……铁……还要……”
骨喰那张裂到胸口的搅拌机大嘴疯狂开合,似乎永远填不满那贪婪的胃口。它狂笑着,举起那只巨大的、由无数兵器残骸构成的右臂,狠狠砸向地面。
“轰——!”
地动山摇。地宫的地板被这一击轰得粉碎,无数带着高温的碎石如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玄伯双刀交叉,勉强挡住了这波碎石雨,依然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滴落在金色的火焰中,瞬间蒸发。
就在双方激战之时。
头顶那颗一直静静悬浮的巨大水球,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台前笑语……花相映……”
一阵空灵、凄婉的歌声,毫无征兆地从地宫中央悬浮的水球深处飘了出来,穿过硝烟与血腥,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错乱。
玄伯和骨喰死命搏杀,鲜血与火光四溅,水球表面倒映出的画面却是一片祥和:
年轻的水月在京师繁华的戏台上回眸一笑,那一笑,倾国倾城。
“幕后独坐……月如冰……”
歌声继续,带着无尽的哀愁。
地面上,公输班听到了这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不顾一切地向那水球爬去,满是血污的手伸向虚空,仿佛想要抓住那个遥不可及的影子:“水月……我在这!看我一眼啊!”
随着“嗡嗡”的光刃破空之声。
玄伯不断地斩击着骨喰,但每斩一次,骨喰的伤口都能快速复原。
随着僧团精血的耗尽,他手中那把光刃的金光开始剧烈闪烁,变得越来越黯淡。
“必须得尽快给它致命一击才行。”玄伯眼中泛着精光,咬牙道。
“老东西……你的火……快灭了……”
骨喰狞笑着,那个巨大的金属身躯猛地前压。
“嘎吱——”
那一瞬间,它胸口的血盆大口竟不可思议地扩张到了极致,像是一张深渊巨口,试图将玄伯连人带刀整个吞噬!
“喝!”
玄伯退无可退。他双刀交叉,死死抵住那排正在合拢的、如同绞肉机般的暗哑金属利齿。
巨大的咬合力像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咔嚓!”
玄伯的身子发出一声脆响,被压得单膝重重跪地,膝盖骨几乎碎裂。那张腥臭的大嘴离他的脸只有半寸,黑色的涎水滴在他的眉心。
但他没有退缩。
在那凄美的歌声中,这个为了家族承诺战斗了一生的男人,双眼赤红,发出了一声震撼地宫的怒吼:“影山家的火……永不熄灭!!”
那一瞬间,原本即将熄灭的光刃,竟像是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金芒!
“父亲!”
刚刚斩杀了鬼面的千代,一回头便看见了这一幕。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跃上了星丸宽阔的后背。
“星丸!撞死他!”
随着她一声令下,星丸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它四肢的晶体装甲瞬间向后折叠,背部喷射出一股绚烂的蓝色星屑喷流。一人一狼化作一道耀眼的蓝色彗星,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撞向骨喰侧翼。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骨喰撞得身形一歪,那张即将合拢的巨嘴被迫松开了一丝缝隙。
借着这一瞬的僵直,玄伯爆发全力,一脚蹬在骨喰那如钢刀般的牙齿上,借力一个后空翻,惊险地脱出了虎口。
他落地踉跄,险些摔倒,却被一只沾血的手稳稳扶住。
是千代。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
玄伯看着女儿那双幽蓝的眸子,看着她满脸的血污和那把还在滴血的太刀,眼中泛起了柔和的光。
“千代……做得好。”
“父亲……”
千代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这是父亲第一次……第一次认可了她。
“父亲,最后一击……”千代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我……为您开路。”
“好!”
玄伯大笑一声,重新握紧了那把燃烧的光刃。
两人身形同时一动。
“天狼!冲!!”
星丸再次咆哮,四把悬浮在千代身侧的浮游刃激射而出,猛地刺入了骨喰四肢的关节缝隙。
“滋滋滋——!”
狂暴的蓝白色电弧瞬间在四把利刃之间拉起,形成一张高压雷网,将那个庞然大物死死锁在原地。强烈的电流让骨喰发出痛苦的哀鸣,浑身僵直。
就是现在!
千代化作一道蓝色闪电,贴地滑行,切入了雷网的中心。
她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刀影。
仅仅一息之间,她便挥出了十六刀。每一刀都带着蓝色的电弧,斩断了骨喰触手上试图再生的肉芽,并在其坚硬的胸口装甲上,切出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十字形伤口。
“让你乱动!让你乱动!”
“别再长了……给我停下!砍死你!”
少女狠狠地咬着牙,流着泪,满身满脸都是血,声音还带着女儿家的清澈,却刀刀凶狠,硬生生把骨喰的胸口砍出了一个巨大的血肉豁口。
骨喰胸门大开。
下一刻。
玄伯踩着千代的肩膀腾空而起。
半空中,他双手高举那把燃烧着大日如来金刚焰的光刃,整个人仿佛与背后梵火灯的幻影重叠在一起,化作了一尊降世的怒目金刚。
“影山流·秘剑·须弥崩——!!”
光刃如天罚般落下,沿着千代切开的伤口,一路斩到底!
“轰——!”
光刃的温度太高,所有的血肉在接触的瞬间便瞬间焦化、湮灭。
骨喰那巨大的身躯在这一刀下,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向两侧轰然倒下。切面平滑如镜,还冒着金色的火星。
“不……我还想……吃……”
骨喰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后如同烧红的铁水骤冷,爆出无数黑色碎片。
烟尘散去。
父女二人背靠背站立,都在剧烈地喘息。
而头顶那个巨大的悬空水球中,歌声并未停歇,依然若隐若现地回荡着。
“……偏生痴的,都是你。”
那旋律低回婉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裹着冰霜的丝线,在空气中拉得很长很长。
“亦是劫数……亦是缘……”
最后的尾音渐渐消散在空旷的地宫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宿命与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