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握着红绫太刀,刀身环绕着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
她那幽蓝色的眸子中数据流疯狂涌动。刚刚被父亲认可的喜悦,如同烈火烹油般在她血管里奔涌,给了她一种可以战胜一切的错觉。
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甚至连武器都没拿的青衫文士,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也是血肉之躯,只要刀够快,就能击败!我要证明给父亲大人看!”
“别太嚣张了!”
少女一声清叱,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身形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瞬间暴起。
“天狼!全方位封锁!”
星丸配合着她的脑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四把浮游刃如同四道流星,拖着蓝色的尾焰,先一步封锁了纳兰的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而千代本人,则拖着残影,刀尖直指纳兰咽喉。
这一刀,是她此生最快的一刀。
近了。
刀尖刺入了纳兰的喉咙……
不,那是……残影?
那个青衫身影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一般,无声无息地散开了。
千代视网膜上的所有线路数据瞬间变成乱码。
“Warning: Target Non-Existent.”(警告:目标不存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凉意从后颈升起。
纳兰近海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掌,轻飘飘地拍向千代的后心。
风声在脑后炸响,千代根本来不及回身。
“吼——!”
星丸感知到了千代的危险,这头忠诚的机械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巨大的身躯横移,硬生生用坚硬的晶体背甲,接下了那看似毫无力道的一掌。
“轰——!”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坚硬的晶体装甲,在这一掌下就像脆弱的玻璃般粉碎。星丸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解体,变成十几块碎片,重重撞在墙上。
“那是纳兰大人的……无相步。”
缩在角落的公输班颤抖着说道,“缩地成寸,无相无形。”
星丸即使碎成了块,那些晶体碎块还在顽强地闪烁着蓝光。它们在地板上嗡嗡震动,试图利用磁力重组,执行最后的指令:
“Protect……(保护小影山后人)”
纳兰近海转过身,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一地的碎片。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几个仿佛来自远古的音节:
“石不承影。”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法则似乎被改写。
蓝光,瞬间熄灭。
原本泛着金属光泽的合金和晶体电路,像是被时间风化了千万年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和质感,变成了灰扑扑的普通顽石。再无半点动静。
“啊——!”
千代发出一声惨叫。
那是神经连接被暴力切断的反噬。
她感觉脑子里像被烧红的铁棍狠狠搅动,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脑袋,连刀都握不住了。
“千代!”
“少主!”
源三、勘十郎和玄伯皆是一身惊呼。
看到女儿倒下,影山玄伯目眦欲裂。
“バカヤローッ!!(八嘎!!)”
这位一向隐忍克制的影山家主,第一次忍不住喊出了母语粗话。
他身上还残留着大日如来金刚焰的金芒,带着源三和勘十郎,如疯虎般发起了冲锋。
纳兰看着冲来的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似悲悯,似嘲弄。
“火不举风。”
言出法随。
下一刻。
不仅是玄伯刀上的金光,就连远处圆海大师手中那盏从未熄灭的梵火灯,火焰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整个地宫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头顶水球那令人不安的惨白色微光。
看着冲到眼前的源三和勘十郎。
纳兰只是左右手向后随意一挥,像是在赶走两只烦人的苍蝇。
“砰!砰!”
两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源三那柄卷了刃的野太刀直接断裂,连带着那如铁塔般魁梧的身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击中,胸骨塌陷,后背高高凸起,鲜血狂喷。
而勘十郎的头颅更是直接炸裂,鲜血脑浆四溅。
两具尸体像破布袋一样飞出,落地,只有沉闷的重击声,撒的一地都是殷红的鲜血。
“影山流·流水碎岩!”
玄伯双目赤红,闪电般斩出一击。纳兰看都没看他,侧身闪过,随后脚下一晃,发动无相步,瞬间拉开数丈距离。
圆海与宗觉两位大师见状,即便没有了梵火灯,依然强撑着再次结起法印,试图燃烧最后的精神力与这魔神对抗。
““嗡!班杂!萨埵……”
纳兰看向他们,眼神悲悯中透着残酷。
“人忘其名。”
如同一阵无形的风吹过。法印还未结完,两位高僧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他们眼中的神采与智慧,在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原本清明慈悲的眼神变得浑浊、茫然。嘴巴微张,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们忘了经文,忘了佛陀,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变成了两具还在呼吸,却已丢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场上,只剩下影山玄伯一人。
他身后是死去的家臣、重伤的女儿、痴呆的高僧。
他闭上了眼,想起了往事,想起了故乡,那纪州藩的海风。
他深吸一口气,紧握那把断刀,摆出了影山流最基础的起手式,正如他少年时第一次握刀那样。
“影山流……参上!”
他用日语低吼,声音不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武者的尊严。
纳兰近海抬头,郑重地看着他,微微颔首致意,行了一个郑重的武者之礼。
“影山先生,你的刀,值得我辈铭记。可惜,它是为了旧神而挥。”
玄伯出刀。
这一刀没有技巧,只有武者决死的气魄。
纳兰侧身避开,那一刀贴着他的青衫划过,割下了一片衣角。
纳兰反手一掌,印在玄伯胸口。
“龙煞腐心掌。”
“噗——!”
玄伯背后猛地印出了一个漆黑的掌印形状,衣衫尽碎。他喷出一口黑血,但这血落在地上,竟然瞬间结成了黑色的冰晶。
“扑通。”
影山玄伯颓然倒下,身体剧烈的抽搐着,努力的想要爬起来,却无力起身,那把断刀脱手,正好插在离千代不远的地方,发出一声悲鸣。
地宫里一片死寂。
“父亲大人!”
“不、不……求求您,父亲大人……不要……”
千代在血泊中艰难爬行,那双恢复了黑曜石色泽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眼中泪水狂涌,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要去抓他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顾雪汀缩在角落,被那股恐怖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她咬着牙,眼泪流干了,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纳兰近海站在修罗场中央,青山不染,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看着这群人,就像看着一群试图阻挡车轮的螳螂,只是静静地站着,眼中似有一抹化不开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