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杰明数完最后一枚叮当作响的铜子，脸色比酒馆壁炉里即将熄灭的炭火还要难看。
“三百二十七枚，”他咬牙切齿地把钱袋摔在橡木吧台上，震得三只空麦酒杯跳了起来，“还差整整十七枚，你这头会说话的肥蜥蜴。”
蜷缩在壁炉旁绒毯上的生物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鳞片是油亮的墨绿色，脑袋却顶着一对滑稽的绒毛小角，尾巴尖还缠着半块没吃完的蜂蜜蛋糕——正是三天前把酒馆后厨搅得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
“首先，”它慢条斯理地舔掉爪子上的糖霜，声音像砂纸摩擦石板，却偏偏带着点故作优雅的腔调，“我是翡翠翼龙，不是肥蜥蜴。其次，弄坏你那口破锅的是你自己家的猫，它追着我的尾巴跳进了汤锅，关我屁事。最后——”它突然挺直身子，翅膀啪地展开，带起的风差点掀翻吧台的账本，“十七枚铜子而已，你也好意思跟一头未来要统治天空的巨龙讨价还价？”
班杰明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三天前这小家伙撞碎他的窗户闯进来时，他还以为是哪个调皮法师的恶作剧，谁知道它不仅会说话，还能把他窖藏了十年的苹果酒喝掉整整两桶，顺带踩塌了后院的鸡窝。
“统治天空？”班杰明冷笑一声，抓起抹布狠狠擦着吧台，“先统治你那永远填不饱的肚子吧。要么交钱，要么——”他指了指墙角那堆待洗的盘子，“留下来刷一个月的碗抵债。”
翼龙的小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墨绿色的鳞片都黯淡了几分。它委委屈屈地蹭了蹭绒毯，尾巴尖的蛋糕渣掉了一地：“我真的没钱……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太急，忘了带我的小金库。”
就在这时，酒馆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壁炉火星四溅。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堵在门口，兜帽下露出的眼睛像狼一样闪着寒光。为首的那个拍了拍身上的雪，目光扫过酒馆，最后落在蜷缩在壁炉旁的翼龙身上，露出一抹狞笑。
“找到你了，小家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跟我们回去，主人有赏。”
班杰明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得这种斗篷——那是黑鸦佣兵团的标志，这帮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连国王的税官都敢抢。
翼龙猛地跳起来，翅膀紧张地扇动着，却因为喝太多酒，差点一头撞进壁炉里。“我才不回去！那个老疯子想拔我的鳞片炼药！”
黑鸦佣兵团的人步步紧逼。为首的家伙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火光下闪着冷光：“敬酒不吃吃罚酒。”
班杰明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吧台底下的短棍。他只是个开酒馆的，不想惹麻烦，但看着那头吓得瑟瑟发抖、还没他灶台高的小翼龙，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被狼群追赶的自己。
“慢着。”他把短棍往吧台上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我的地盘，要动它，先过我这关。”
翼龙愣住了，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讶。班杰明没看它，只是死死盯着那三个黑衣人，心里却在疯狂盘算：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能不能撑到隔壁铁匠铺的老约翰听见动静赶来？
为首的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一个酒馆老板，也敢管黑鸦佣兵团的事？找死！”
弯刀划破空气，朝着班杰明的喉咙劈来。
而壁炉旁的小翼龙，在这一刻突然发出了一声稚嫩却响亮的咆哮。
一道淡绿色的火焰，从它小小的嘴巴里喷薄而出。
银月酒馆的麻烦账单
淡绿色的火焰歪歪扭扭地扑向黑衣人，没等碰到对方的衣角，就“噗”地一声灭了，只在空气里留下一股烧焦蜂蜜蛋糕的甜腻味道。
黑衣人愣了愣，随即爆发出更嚣张的哄笑。
“这就是翡翠翼龙的龙息？”为首的家伙用刀尖挑了挑自己的斗篷，满脸嘲讽，“我家灶台的火苗都比这厉害。”
班杰明趁他大笑分神的瞬间，抓起吧台上的麦酒壶狠狠砸了过去。陶壶精准命中黑衣人的后脑勺，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
“该死的！”他捂着后脑勺转过身，额角青筋暴起，“给我把这两个家伙都宰了！”
另外两个黑衣人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一左一右朝着班杰明包抄过来。班杰明抄起短棍，侧身躲过左边那人的匕首，棍子狠狠砸在对方的手腕上，痛得那人惨叫着松开了武器。
但右边的匕首已经刺到了眼前。
班杰明瞳孔骤缩，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的刀锋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墨绿色的影子猛地撞了过来。是小翼龙！它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狠狠撞在黑衣人的腰眼上，那人重心不稳，匕首歪了方向，擦着班杰明的胳膊划了过去，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你找死！”被撞的黑衣人怒吼着，反手一巴掌拍向小翼龙。
小翼龙尖叫一声，翅膀扑腾着想要躲开，却因为酒劲没醒，动作慢了半拍，被一巴掌拍在背上，摔在壁炉的柴堆里，溅起一片火星。
“翼龙！”班杰明心头一紧，顾不上胳膊的疼痛，挥着短棍朝着黑衣人猛冲过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的闷响在酒馆里回荡。另一边，被砸中后脑勺的黑衣人缓过劲来，狞笑着走向柴堆里的小翼龙，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嗜血的光芒。
“小东西，乖乖跟我回去，不然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小翼龙缩在柴堆里，墨绿色的鳞片上沾了不少炭灰，它看着越来越近的弯刀，眼睛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倔强地低吼着，露出了一口尖尖的小白牙。
弯刀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下。
突然，酒馆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裹着更多的雪花灌进来，伴随着老约翰粗粝的吼声：“哪个不长眼的敢在银月酒馆闹事？！”
只见老约翰扛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大铁锤，身后跟着七八个手里拎着铁钳、扳手的铁匠铺伙计，一个个怒目圆睁，气势汹汹。
黑鸦佣兵团的人脸色瞬间变了。老约翰的蛮力在镇上是出了名的，更别说身后还有一群常年打铁的壮汉，真打起来，他们三个讨不到半点好处。
为首的黑衣人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班杰明和小翼龙一眼：“算你们运气好！我们走！”
三人不敢再恋战，慌忙朝着门口退去，临出门前，为首的家伙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这笔账我们记下了！迟早要你们的命！”
酒馆的门被重重甩上，寒风终于被隔绝在外。
班杰明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瘫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滋滋地疼。
小翼龙从柴堆里爬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炭灰，小心翼翼地挪到班杰明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班杰明低头看着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乱糟糟的绒毛小角，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谁说你没用？”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刚才要不是你，我这只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老约翰扛着铁锤走过来，粗声粗气地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镇上叫牧师？”
班杰明刚想摇头，就听见小翼龙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顺着小翼龙的目光看去，只见刚才黑衣人站过的地方，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黑色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迹像是用血混着某种粘稠的液体写成的：
明晚三更，月影森林，用翼龙来换你酒馆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