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带起的风卷着街道上的落叶涌进酒馆，惊得邻桌的客人差点打翻手里的麦酒。班杰明搁下笔，抬头时，眼底的笑意漫得满溢——眼前的翡翠翼龙早已不是当初抱着熏肠打滚的小家伙，鳞甲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翼膜展开时几乎能盖住半个酒馆的屋顶，唯有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还和当年一样，亮得像浸了星光。
“慢点慢点，”班杰明笑着摆手，把差点被风吹走的账本按牢，“我的招牌要是被你掀了，你可得赔我十个龙谷金币。”
翼龙低低地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生怕震碎酒馆的玻璃窗：“十个？小气！我这次带了一匣子！” 说着，它小心翼翼地收拢翅膀，笨拙地挪到吧台前——体型太大，差点撞翻旁边的橡木桶。
邻桌的客人早已看呆了，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掏出铜币，想凑近些看稀罕。翼龙察觉到目光，傲娇地甩了甩尾巴，鳞片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吓得那几个客人瞬间缩回了手。
“还记着最烈的酒？”班杰明挑眉，转身从地窖的深处搬出一坛封藏多年的麦酒，拍掉坛口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翼龙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当然！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它低头，小心翼翼地凑近酒坛，却不敢直接用嘴碰——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整坛酒都打翻。
班杰明失笑，找了个最大的陶碗，给它满满倒了一碗：“尝尝？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留的，等了你整整五年。”
翼龙迫不及待地低头，舌尖轻轻舔了一口，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尾巴尖快活地在地上敲着节拍：“比龙谷的蜜酿果酒好喝一百倍！”
“那是自然。”班杰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饮下，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暖意。他看着翼龙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抱着烤面包的小不点，眼眶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翼龙忽然停下动作，从翅膀底下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往吧台上一放。布包散开，里面赫然是一堆闪着金光的金币，还有几颗圆润的珍珠，以及一块雕刻着龙纹的玉佩。
“这些，都是给你的。”翼龙昂着头，故作严肃，“还有这个玉佩，戴上它，以后在这片大陆上，没人敢欺负你。”
班杰明拿起玉佩，触手温润，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他看着翼龙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我一个开酒馆的，能有什么人欺负？倒是你，在龙谷过得怎么样？那个想拔你鳞片的长老，没再为难你吧？”
翼龙的耳朵耷拉下来，嘟囔道：“早不了了，我现在可是龙谷的勇士，能喷出三种颜色的龙息，那些长老都得敬我三分。”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爹娘也很想你，说让你有空去龙谷做客，他们给你酿最甜的蜜酒。”
“一定去。”班杰明点头，把玉佩贴身收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一人一龙身上。酒馆里的客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翼龙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呼噜声。
班杰明看着翼龙趴在吧台上，尾巴尖还在慢悠悠地晃着，忽然想起账本上那行字。他转身拿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又添了一行：
五年后，龙归。酒钱已付，情谊永存。
翼龙凑过来看了一眼，歪着脑袋问：“这写的是什么？我不认识。”
“没什么。”班杰明合上账本，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就是说，银月酒馆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翼龙的眼睛亮了，它重重地点头，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大口酒。
窗外的风，带着远处田野的清香，轻轻吹过。银月酒馆的灯光，在暮色里渐渐亮起，温暖得像一个永不打烊的家。
夜色渐浓，银月爬上了酒馆的橡木窗框，把细碎的银光洒在吧台上。翼龙喝得晕乎乎的，墨绿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泽，它把脑袋搁在胳膊——哦不，是翅膀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板，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班杰明，”它打了个带着酒香的嗝，声音黏糊糊的，“你知道吗？我在龙谷……学会了好多本事。我能一口喷火烧穿巨石，还能驮着三个长老飞上天……”
班杰明擦着酒杯，听着它絮絮叨叨地炫耀，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他从后厨端出一盘刚烤好的熏肠，放在翼龙面前：“慢点说，没人跟你抢。”
翼龙的眼睛瞬间亮了，叼起一根熏肠，含糊不清地嘟囔：“还是你做的……最好吃。龙谷的厨子，做的熏肠都没味道……”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冷风裹着几片落叶卷了进来。门口站着个穿着斗篷的年轻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红瞳在阴影里闪着光。他扫了一眼酒馆里的一人一龙，脚步顿了顿，随即走到吧台前，敲了敲桌面。
“来杯最烈的酒。”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班杰明刚想应声，趴在吧台上的翼龙却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盯着那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它的鳞片瞬间绷紧，翅膀微微张开，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
那人掀了掀兜帽，露出一头银白的长发，和一双冰蓝色的眼瞳——不对，是一只冰蓝，一只赤红，在月光下显得妖冶又冷峻。他看着翼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这不是当年那个偷跑出来的小不点吗？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翼龙愣住了，随即瞳孔骤缩：“是你？！那个老疯子的徒弟？！”
班杰明挑了挑眉，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他看了看年轻人，又看了看翼龙，心里泛起一丝好奇。
年轻人轻笑一声，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着：“别叫我徒弟，我早跟那老家伙闹翻了。我叫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翼龙面前的熏肠上，又扫了一眼班杰明，“银月酒馆……果然名不虚传。连龙谷的小勇士，都把这里当成了家。”
翼龙还在炸毛，尾巴甩得更厉害了：“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想打我的主意？”
凛端起班杰明递过来的酒，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放心，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听说，这里有个能让龙心甘情愿留下的酒馆老板，特意来见识见识。”
他的目光落在班杰明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熟稔。
班杰明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只是个开酒馆的，没什么特别的。倒是阁下，看着不像是寻常人。”
凛没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窗外的月亮：“今晚的银月，很圆。”
翼龙哼了一声，埋头继续啃熏肠，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瞥着凛。
酒馆里的烛火轻轻摇曳，月光、酒香、熏肠的香气，还有一人一龙一客的低语，交织成一幅温暖又离奇的画面。
班杰明看着窗外的银月，忽然觉得，银月酒馆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