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黛拉的承诺，泽娜觉得胜算多了几分。
但冷静下来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情报优势真的能弥补实力的差距吗。
尤菲米娅是“未来”的冠军，并且跟自己一样通晓攻略，与这样的对手相争，没有把握啊。
窗外，暮色渐深，泽娜的目光落在“试炼回廊”历史资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很难进入脑海。
需要更多的筹码。
黛拉的帮助是重要的第一步，但还不够。
她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需要更精细的策略。
想到这里，泽娜站起身，她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便装，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宿舍，朝剑术训练场走去。
夜晚的训练场空旷寂静，只有几盏灯提供着照明。
大部分学生此刻都在图书馆、宿舍或社交场所，除了那些真正刻苦的人，很少有人会选择这个时间训练。
泽娜到达时，训练场上已经有一个身影在月光下挥剑。
是黛拉。
她没穿白天的导师袍，而是一身简洁的黑色训练服，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泽娜没有出声，而是站在场边静静观看。
黛拉的剑术与她本人一样，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看够了吗？”
黛拉突然收剑，转身看向泽娜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是我？”泽娜走近。
“脚步声，”黛拉用剑尖轻点地面，“你的步频和重量我都记得，而且……”她嘴角微扬，“这个时间会来找我的，除了你还有谁？”
泽娜走到训练场边缘，“我想请你特训。”
“特训？”黛拉挑眉，“距离‘试炼回廊’只有不到一周了，你现在才开始特训，不觉得有点晚吗？”
“所以更需要抓紧时间，”泽娜直视她的眼睛，“我知道我的魔法水平在学院里不算顶尖，近战能力更是短板，如果要在活动中生存下来并争夺第一，这两方面都必须提升。”
黛拉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点头，“可以。但我很严格，不会因为我们是那样的关系……就放水。”
“我需要的正是严格。”
“那么，”黛拉将手中的训练剑抛给泽娜，“先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水准。”
泽娜接住剑，手感比她想象的要沉。
她摆出学院教的基础起手式，调整呼吸，然后向黛拉发起进攻。
五招。
仅仅五招之后，泽娜手中的剑就被挑飞，旋转着插在几米外的土地上。
她本人则因为失去平衡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太慢了，”黛拉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而且全是套路，学院教的东西在实战中就是找死。”
泽娜喘息着，弯腰捡回剑。
黛拉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感到压力，又不至于真正受伤。
不过比起之前在战场上的搏杀，黛拉还是太放水了，只比剑术，泽娜根本无力抵挡。
“再来。”
这一次，她坚持了七招。
“还是太僵硬。你在想下一个动作是什么，而不是根据我的动作做出反应。”
“再来。”
九招。
“稍微好一点，但步伐太乱，你太依赖视觉，没有用身体感受重心的变化。”
“再来。”
十二招。
这一次，黛拉的剑尖停在泽娜喉前三寸。
泽娜的呼吸粗重，训练服的被汗水浸湿。
“没想到，泽娜小姐还是很有天赋的，”黛拉收剑，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你学得很快。”
“是你教得好。”泽娜诚实地说，短短几轮交手，黛拉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一针见血，而且给出了具体的改进方法。
“休息一会吧。”黛拉走到场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水壶，喝了几口，然后递给泽娜。
泽娜犹豫了一瞬，接过水壶，壶口还残留着黛拉的体温。
她仰头喝水，感觉到水流过干渴的喉咙，也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亲近。
“你的魔法呢？”黛拉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石阶上，“为什么不用呢？”
“如果什么都靠魔法，”泽娜点头，“在快速战斗中不太实用。”
“那可以不用高级魔法，”黛拉说，“把基础魔法练到极致，一个完美的魔力护盾，比十个半吊子的高阶防御魔法更有用。一发精准的魔法飞弹，比一个大范围的火焰冲击更致命。”
她侧头看向泽娜：“你知道战场上什么样的人活得最久吗？”
泽娜摇头。
“不是最强的人，也不是最聪明的人，”黛拉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是那些能把最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的人，能把格挡练成本能的人，能把一次直刺练到无可挑剔的人。”
“所以你让我练基础剑术？”
“对。”黛拉站起来，伸手把泽娜也拉起来，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再来，这次我们慢一点，我教你几个实用的连招。”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训练场上持续回荡着剑刃交击的声音。
黛拉的教学方式直接而高效，她示范一个动作，让泽娜重复，然后纠正，再重复，直到动作基本正确。
过程中，两人不可避免地有大量的身体接触，黛拉的手扶在泽娜的腰上调整发力姿势，她的手臂贴着泽娜的手臂示范角度，她的呼吸偶尔会扫过泽娜的耳畔。
每一次接触都短暂而克制，但累积起来，却让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张力。
“够了。”当月光升到中天时，黛拉终于叫停。
泽娜已经累得几乎握不住剑，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明天继续，”黛拉说，“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但明天我们加入魔法训练，就像先前我们交手的那样。”
“好。”泽娜喘息着点头。
两人收拾东西，并肩离开训练场。
夜晚的小径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
“黛拉，”走到宿舍区分岔路时，泽娜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不只是因为我想找你姐姐吧？”
黛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几个原因，”她诚实地说，“第一，你确实可能帮我找到姐姐；第二，我相信我的姐姐是认可你的；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第三，我喜欢你的眼神。”
泽娜眨了眨眼：“我的眼神？”
“第一次在翠坡岭见到你时，你是‘希索娜’，一个魔族指挥官。但你的眼神里有种东西……和别的魔族不一样。后来在森林里，你摘下面具，我看到的是泽娜·奈特，一个被困在复杂局面中的女孩。但她的眼神，和‘希索娜’是一样的。”
“是什么？”
“不肯认输，”黛拉轻声说，“即使害怕，即使迷茫，即使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肯认输。那种眼神，我在我姐姐脸上见过，在边境那些挣扎求存的人脸上见过，在我自己脸上……也见过。”
她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
“这个世界很糟糕，泽娜，有权势的人把弱者当棋子，战争和阴谋吞噬无辜者，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黛拉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但总有些人，不肯就这样被吞噬。总有些人，即使身处黑暗，也要划亮一根火柴。”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泽娜的脸颊，一个不经意的接触，却让泽娜的呼吸为之一滞。
“你就是那根火柴，”黛拉说，“我不想看你熄灭。”
说完，她后退一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然后她转身，朝导师宿舍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泽娜站在原地，她的心脏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训练，而是因为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