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沙鸣客栈。
“公子。”
江可可耳观鼻鼻观心地警惕着风吹草动,直到云珩回来,这才舒出一口气,将手中狼牙棒收回储物袋。
云珩简单检查了一下布置的阵法有无被窥探或者破坏的迹象,确认那行刺客并没做出什么调虎离山的计划后,这才转向三女,“我们要去一趟赤火宗。”
然后,云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手镯,抛给王红俏,“如果我不在,且可可分身乏术,就往里面注入一丝灵气。可以抵挡三次合体期以下的攻击。”
又把同样作用的法器分给江可可和阿香,云珩这才带着她们动身前往赤火宗。
流火洲整体的平均修为只有筑基,但那是因为练气期的人数太多导致的。实际上不少化神、合体、乃至炼虚、渡劫都会选择在流火洲常驻,因为风险和机遇永远并重。
就目前来看,几人多半是碰不到炼虚及以上的强者的。毕竟刚才动手的如果是那种人,他没理由隐匿,也没理由连锣鼓法器的二阶段都打不出来。
“这……这是否有点……太贵重了。”
王红俏吞了吞口水,手指有些发抖,几乎握不住。不是害怕,是……惶恐——她这样的人,配得上这么贵重的东西吗?
王红俏已经非常感激云珩了。对方不仅赎了她的身,承诺帮她,甚至还让她在那种洞天福地修行了许久……放在以前,这可都是王红俏做梦也不敢想的奇遇。
“你想放弃复仇吗?”
云珩没有宽慰任何一句——因为那毫无作用。
“……”
王红俏沉默着。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才能偿还云珩的恩情。对方不缺钱、不缺势,自己也给不出。唯一还算有价值的,甚至是沦落风尘的脸和身体。
而那些,又是修士眼里最不值钱的东西。毕竟筑基之后就能调整骨相,元婴之后甚至可以重塑肉身。
如果复仇成功,如果公子真的帮我杀了仇人,那我之后该怎么办?继续跟着他?可我又能做什么?还是就此离开,找个地方隐姓埋名……
不。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王红俏掐灭了。
因为她看见了石洞村外的那片焦土,看见了弟弟和弟媳临死前瞪大的眼睛,看见了侄儿小小的身体被妖蛭吸干后的模样。
她不能走。
就算还不起,也得还。
用命还都行。
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王红俏最终还是默默把手镯戴了上去。
冰凉贴着皮肤,渐渐染上体温。
合体期以下的攻击能挡三次……也就是说,公子预见到他们可能会遇到连他都觉得棘手的危险,甚至可能需要自己独自面对。
而她需要做的,其实自始至终只有一条——修炼,活着,等到那一天。
看着加快脚步跟上来的王红俏,云珩淡淡一笑,然后继续往赤火宗的方向走。
中途,他一直在思考刚才的刺客用的是哪家的功法——还是那句话,因为有着和长生苏家的婚约,云珩从小就会被各种暗杀,所以云忘机和沈初静的教育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就是分辨行刺人员师出何门,从而针对性地布置下一步计划。
最终,云珩将目标锁定在了两个最有可能的组织身上:
其一为「影舞阁」,核心理念是“如影随形,舞终人散”。独门秘技「影步」,是世间少有的可在他人影子中潜行与穿梭的神通,功法「无息诀」亦可完美融入环境中的声、光、和气味。
且这个组织行动前会在现场留下看似无意的“尘屑”,既是对自身技艺的自信,也是向懂行的买家或挑衅对象宣告“此为影舞之手笔”。
矛盾点在于,影舞阁擅长的是绸带、链刃这种软兵器,或者水刃、光丝这种没有厚度的刃兵,追求致命和伤口隐蔽的艺术感,不大可能用刀剑。且这个组织纯粹由人修组成,排他性极强,若是他们,巡妖镜不可能有反应。
其二名为「无归岛」,核心理念是“拿钱办事,不问归途”,由被放逐者、逃犯、和功法异类者组成,各族修士均有,常年活跃于下三洲的海外与边荒。
其成员功法多诡谲难测,自建立至今,仍未有人整理出内部完整功法名录,难说是否有人可以做到先前地下的那番行踪。
矛盾点在于,无归岛多为搅局者或者雇佣兵,负责处理“不方便明面出手”的脏活。像那种明显有组织有预谋的埋伏,他们不屑于去做,也根本不可能在一击未果后立即撤退。
念及至此,云珩忽然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的不是他想凡尔赛,但问题在于,这些刺客组织只要接到的任务不是“刺杀云珩”,那很多时候仅仅只是看见“云珩”这张脸,便已经开始思考如何逃单了——如果是任务,那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如果不是任务,那一个月就几千灵石,玩什么命啊?
这也就导致云珩根本没法进一步确认刚才的刺客是谁家的。
所以,尽管云珩确定了流火洲这边有巨大阴谋,现在能做的,依旧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说来惭愧,云珩在流火洲待了三千年,前世居然根本没发现这里潜藏的问题——一来,当时找上王老七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了,而赤火宗,也早在这之前就已经被其他宗门吞并,没让云珩那么轻松地瞧出端倪;二来,后期的久居,也只是单纯因为这里距离妖族的归墟洲很近,方便往返开会。
在临近赤火宗山门时,几人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多时的吴魁和宗门长老。
“云公子!您能再度亲临,实乃我赤火宗百年幸事!”
吴魁快步上前,又想握云珩的手,但这回云珩却不着痕迹地拂袖一抬,虚虚一拱,笑道:“吴宗主客气。今日前来,不过是想道声谢,顺带告知宗主不日云某便要离去。”
沙鸣客栈的天字号客房是赤火宗出的钱,所以云珩的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哪里哪里。公子肯赏脸,那是我们的福分哟!”
吴魁侧身引路,脸上堆着笑,“前日那些不懂事的弟子,若是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千万海涵!都是下面人胡乱揣测,以为公子旅途寂寞,这才……唉,闹了大笑话,污了公子的眼。我已经重重责罚了那几个管事的,公子若还不解气,我这就把他们叫来,任公子发落!”
云珩淡淡道:“吴宗主言重了。云某此行是为私事,不过中途公务伴身,那些小事便也不必再提。”
“是是是!”
吴魁额角见汗,忙转移话题,“公子为公务奔波,实在辛苦。我已命人在‘寒潭轩’备下清茶静室,绝无闲杂人等打扰。公子若有任何需要查问的,赤火宗上下必定全力配合!”
他边说边暗中对身后一位长老使了个眼色,那长老悄然退下,显然是去“打点”某些痕迹了。
云珩仿若未见,只微微颔首:“那便先谢过宗主了。”
他感觉吴魁这人还蛮有意思的。
自从那天晚间吴魁主动暴露真实修为找上云珩后,他就知道,这人白天的漏洞百出、滑稽的蹩脚表演、以及今日的汗如雨下,都是“演技中的演技”。
换言之,他是故意露出马脚,从而让云珩发现蛛丝马迹,然后找机会提出交易的。
“为表歉意,咱们赤火宗这点家底,公子您尽管看!库房里新得了两方‘地心火玉髓’,虽不入云家法眼,但在这流火洲也算罕见,正好给您把玩……还有,听闻公子雅好书画,我们特地寻来了一幅前朝画圣的《寒江雪霁图》真迹,绝对风雅!”
“咱们赤火宗就是一群粗人,守着矿脉过日子,不会那些弯弯绕。就知道一条:云公子是贵人,贵人来了,就得把最好的拿出来!之前蠢办法惹您不快,是我们不对,但这片孝心……呃,这片敬重之心,天地可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