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吴魁因为已经和自己达成了交易、没必要冒险了,还是宗门长老培育有方,总之直到云珩离开赤火宗,都没有从那一系列车轱辘话中得出任何有用信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可可,你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走出一段距离后,云珩忽然严肃地对江可可说道。
此次前来赤火宗,并告知他们一行即将离开,主要是麻痹视线,以免像在沙鸣客栈那样全程受到监视。
换言之,他们之后的一个月,很有可能要“风餐露宿”了。
“是!”
江可可闻言,如同小兵张嘎般踢腿立正,严阵以待。
她现在可是高贵的筑基期大圆满强者,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急需一个在公子面前好好炫耀的机会。
当初离开秘境时,江可可本来就已经想疯狂展示自己现在有多强了,但公子只是笑着抱了她一下说我家可可真厉害,然后江可可就不说话了。再之后,公子便带着她们离开了安丘山,开始“闭门造车”,所以江可可一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
如今公子如此严肃,还在来赤火宗之前给了她们一人一个防御性法器,江可可便知——这将是她此生仅有地展示筑基期大圆满实力的机会!
必须好好表现!
“我们灵石不够用了,你抽空去打点工吧。”
老不死的狐狸展颜一笑,和煦温柔至极。
“。。。”
落叶旋起。
江可可在风中凌乱。
“哈?”
……
……
打发江可可去找临时工后,云珩带着阿香和王红俏重新回到了安丘山周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这里不仅距离赤火宗所辖的核心区域有段距离,而且周围就是浓浓的血雾结界,某种程度上甚至刚好“以毒攻毒”地消解了诸多火毒,是最方便云珩等人的临时居所。
阿香依旧挂在云珩的脖子上,轻声打着鼾。
这孩子自从离开秘境,精神就一直很萎靡。有的时候连饭都不吃,就硬睡。
云珩有点怀疑是冬眠,虽然流火洲终年炎热,但按照上三洲的四季时辰来看,现在确实是冬季。
等身体好点之后,也该是时候教她写字了。云珩心想。
“帮忙搭把手。”
云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图纸,随即抛给王红俏。
如果只有他和江可可,那随便找个树下休憩即可——他们此前六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什么马棚、城墙、桥洞……流浪汉怎么睡觉,他们就怎么睡觉——但因为现在身边还有阿香和王红俏,所以云珩必须得至少给她们一个相对而言较为温暖的住所。
恰好,阵法师最擅长的一个东西,叫做——
“平地起高楼”。
三个时辰后。
当江可可咬牙切齿地带着五十块下品灵石回来时,她惊讶的发现,这个先前他们进入安丘山的入口,居然凭空多出来了一个“驿站”?!
而云珩,正操控着他那些随便丢一件出去都能引起轩然大波的顶级法器……挖土?!
“来的正好。”
云珩也注意到了江可可,冲她招了招手。
待江可可走过来之后,云珩直接把手里的法器递过去,“帮我挖个池塘。长宽三十尺,深度一丈二。东侧留个缓坡,方便以后进出;西侧和北侧的岸壁要垂直,用灵力压实,免得塌了。底部的淤泥不用清得太干净,留一掌厚,我要种点水藻……”
他说得慢条斯理,仿佛在吩咐今晚准备吃哪道菜。
而听着云珩那如同老妈子一样的唠叨,看着自己手里那柄光华内敛、却隐隐透出磅礴灵力的玉柄法器,江可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公子,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这是‘沧海杖’吧?之前你带我去拍卖会的时候,我在图鉴上见过,起拍价两百万上品灵石……”
江可可小声提醒这东西价值连城。
她不敢去看这个八阶进攻型法器上的淤泥,也不敢看直接暴力将另外一个八阶法器插在柄底、临时结合形成“铁锹”的样式——会肉疼。
“嗯对,挖坑挺好用的,自带清淤、聚灵、固化边缘的阵法。”
云珩拍拍手上的土,退开两步,给她腾出施展空间,继续嘱咐,“看见我画的线没?照那个范围挖就行……”
“等等等等等……”
江可可赶紧打断,像是担心云珩玩嗨了,全然忘了他们的目的,“公子你不是说我们最多就在这附近住个把月吗?这池塘有必要挖这么讲究吗?”
“有。”
云珩点头,昂了昂下巴,示意江可可看向另一边睡得正香、哈喇子直流的阿香,“虽然成功化形,但尚未筑基,这离水汽太久,尤其是在这火毒猖獗的流火洲,对蛟龙一族来说确实是有些苛刻了。这池塘不是景,而是给她备着的。偶尔扑腾两下,解解闷,也能更好地缓解精神萎靡。”
顿了顿,云珩抬眼看向江可可,眼里带着点调侃:“你如今也是筑基圆满的大修士了,总不至于还能把池塘挖歪吧?”
“我才不会!”
江可可顿时炸毛,握紧杖柄,“我就是觉得……用这么贵的法器挖泥巴,属实有点暴殄天物……”
“法器造出来就是用的。它再贵,此刻的用途也就只是挖池塘而已。”
云珩耸肩,轻笑一声,转身抱起阿香,朝木屋走去,“好好挖,挖完了记得在池底埋三块灵石,位置我标在图上了。岸边的石头随意垒一垒,自然些就行。等池水蓄满,我再过来布个小型循环阵法。”
走到屋檐下时,云珩又回头补了一句,“累了就歇会儿,蓄水不急。我等你弄完再做晚饭。”
其实他和江可可现在都已经不用吃饭了,这晚饭更多是给王红俏和阿香吃的,当然,也是习惯。
之前还未筑基的那些年,也基本上都是云珩负责看书烧饭,江可可负责赚钱养家,然后晚上云珩偷偷拿走江可可赚的钱出去“花天酒地”。
“一天天的,就知道欺负我……”
江可可低头看看法器,又抬头看看那简陋却已然成型的竹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真觉得自己被欺负了的那种受委屈的酸,而是……
一切如常的开心的酸。
尽管经历了琉璃谷的生死危机、跨越洲际的逃亡,安丘山的生死战、林晓月和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份迷影、长达七十二年的秘境闭关等一系列事件,身边还多了两个需要照顾的新成员……但云珩与她的相处模式,却始终没有变。
云珩依然会欺负她,给她布置看似离谱的任务,依然会絮絮叨叨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细节,依然会在她干活时,准备“晚饭”等她。
就好像……无论世界如何天翻地覆,无论公子身份多么深不可测,他与她之间的这份“家常”,是永远不会变的。
这简直太棒了。
江可可用力吸了吸鼻子,握紧杖柄,缓缓注入灵力。
“哼,不就是挖个池塘嘛……看我的!”
玉柄微震,光华流转,一道柔和的灵力顺着她的心意探入土中,泥土随之如流水般自然分开,精准地沿着白线向下延伸。
她一边挖,一边忍不住嘀咕:“……连池底铺什么形状的灵石、岸边种什么草都还没说呢,就知道使唤人……哼,等我挖得漂漂亮亮的,吓你一跳!”
流火洲终年被灰尘笼罩,再走一段距离又是血雾结界,阳光很难穿过它们。
但,云珩做了个小型的照明法阵。
江可可记得那个阵法,是云珩自己发明的,叫做“白炽灯阵”。
温暖的白光穿过层层雾气,照在渐渐成形的池塘轮廓上,也照在小书童那认真又较劲的脸上。
屋檐下,云珩透过竹帘缝隙看了眼外面,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才真正专注于手中的那几粒糙米,和他下午抽空设计好的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