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九九年,二月的某日。
东京都某区昏暗的地下教堂内。
敌人拥有压倒性的强大力量——
虽然她已经充分预料到对手会相当强大且难缠。
但没想到双方的实力竟如此悬殊。对方简直就是一头怪物。
眼前的英灵身高超过两米,有着壮硕身躯,躯体坚实如钢铁,散发出狂暴的气息,但他绝非一头笨重的巨怪。英灵低声喘息着,双眼闪烁疯狂的红光,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地下教堂高高的天花板上。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凭借着超常的臂力肆意地破坏、杀戮。
他是能精确执行殊死搏斗任务的机器。
他是如今正于东京进行的第二次圣杯战争中,以第二阶位——狂战士(Berserker)的身份闪耀降临的英灵。他来历不凡,如梦似幻,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
从外表上看,他不像是那种打倒怪物,拯救民众的英雄。那他到底是……
柔弱的少女看得出他的真名吗?
少女透着一股天真无邪的气质,与这阴森的地下教堂格格不入。
不对。在铭刻于世界的众多大型魔术系统中,少女习得的偏偏是“黑魔术”。从这点来看,她一点儿也谈不上天真无邪——
即便她从未使用过血之活祭。
不过,她的身上或许还留有某些单纯的特质。
少女眼镜下的双眸既美丽又清澈,她一直在这座远东的城市奋战。
她是参与第二次圣杯战争的魔术师之一,同时也是八年前在第一次圣杯战争中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却没得到圣杯的天才魔术师的妹妹。
她的名字叫沙条绫香。
“……剑士(Saber)!”
少女高声呼唤自己的从者。
她的从者可以横扫一切敌人,是毋庸置疑的第一阶位从者——剑之英灵。
只是,少女悲痛的呼声能传到剑士耳中吗?
坦白说,现在的状况远超少女的想象。
就结果来看,她太过低估敌人了。
她误以为一直战无不胜的剑士是所向披靡的角色。
剑士的确很强,他身上闪烁着蓝白色光芒的魔力铠甲可以抵御大部分攻击,他手中蕴含着风之魔力的隐形武器可以劈开大部分敌人。他乃手持隐形之剑的英灵。借用身穿金甲的弓之英灵的话——他就是一名圣剑士。当他报以真名,并让手中的剑显形时,敌人将会见识到他最为强大的力量。
前提是他能发挥这份实力。
然而,事与愿违。
地利并不眷顾少女和剑士。
地下教堂内设置了多重陷阱。
常人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弱魔法光芒,暗示着这里有人精心布置了结界。虽然这种结界在拥有高级对魔力技能的英灵面前不堪一击,但依旧能让英灵产生些许迟疑。这不足零点一秒的时间,足够让超脱常识、犹如神话再现的英灵分出胜负。
初次交锋的双方在激战时尚难分伯仲。
隐形的剑与巨大的石斧碰撞,这是力量之间的较量。
两人在碰撞中相互弹开对方的武器,瞬间调整姿势后,再次进入到高速战斗中。
若不是少女事先用魔术强化过视力,现在肯定跟不上两人的动作。这里是凡人肉眼捕捉不到的超高速世界。用最新的高速摄影机能拍摄到他们吗?恐怕很难。
地下教堂内劲风呼啸,石壁自然也遭到严重破坏。
英灵们的每一击释放的能量都超过大型汽车碰撞或飞机坠落时产生的能量,他们精准无比地防御、反击、闪躲对方招招致命的攻击,不时还得保护自己的御主,或扑向对方的御主——
超越极限的较量在短短数秒内频频发生。
两位英灵的实力在此时几乎不分上下。
那么,他们又是如何分出胜负的?
首要因素就是刚才提到的地利,即结界。更进一步说,剑士落败的原因在于身为御主的少女大意了。本来在闯入敌阵时,她就预料到里头会有陷阱。但最后,她还是轻敌了。她以为剑士不会输。
她很信任剑士?
这说法有点偏颇,准确来说,是她过于相信剑士的实力了。他曾击败骑之英灵和术之英灵。
然而在圣杯战争中,不存在什么绝对优势!
“啊……唔……”
鲜红的液体滴落到石板上。
从剑士额头划过继而滴落到石板上的东西,与剑士的临时肉体生死攸关。
血——魔力。
不过,流血的人不光剑士一个。
狂战士巨大的身躯上也喷出大量鲜血和魔力。在较量的平衡被打破的瞬间,双方都使出了致命一击。剑士被撞飞,重重摔到石壁上,而狂战士的整条左臂几乎被砍断。
狂战士的左胸,即英灵的灵核所在位置——心脏估计也受到了重创。
这无疑是致命的一击。
也就是说,剑士在武技上勉强取胜?
非也。
剑士和少女输掉了这场战斗。
看一眼战场就知道了——心脏本该被刺穿的庞然大物并没有倒下。狂战士还站立着,口吐犹如蕴含着魔力的白色气息。他没有死。即使受了致命伤,他的双眼依然狠狠地盯着倒地的剑士,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就是决定胜负的第二个原因。
少女不了解敌人。
她忘记了人类历史上有可能存在比剑士更具威胁的大英雄,才让剑士不顾一切地杀向以不死不败著称的怪物。
如果她能提前察知敌人的威胁性,或许还能想好对策。
但她疏忽了。
如今敌人一显露能力,他们就束手无策。
像姐姐那样的天才,不论是黑魔术、符文魔术、死灵魔术、宝石魔术、元素转换魔术等公开的魔术系统,还是由强大的古老魔术师家族独自开发的魔术系统,她都能瞬间构成及习得,甚至还能施展出近似于魔法领域般的魔术。如果换作姐姐,说不定能应付眼前的状况。
但姐姐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八年前的某天,她在第一次圣杯战争中惨遭杀害——
“我无意杀掉剑士。毕竟他是了解‘兽’真面目的唯一证人。”
坚实的脚步声响起,一名男子开口说道。
男子体型高瘦,五官轮廓分明。
他就是狂战士的御主。
在英灵激斗时,他一直一动不动地躲在地下教堂深处观战,等分出胜负后,才露面开口说话。
他迈着从容得让人觉得讨厌的步伐,缓缓走向剑士。
“小姐,只要你肯配合,我就放他一条生路。”
男子的日语还是那么蹩脚。
他打了一个响指,被砍掉一只手的狂战士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伸出右手,拎起剑士。
“你想干什么……”
“请不要动,狂战士会杀了你的。”
虽然不用说少女也知道,但男子还是特意开口提醒。
少女不敢再动,只是死死盯着剑士。
狂战士用粗壮的右手拎着剑士,将他放到教堂的祭坛上。
本来,这间地下教堂供奉的是背负人类罪孽而升天的救世主,以及唯一的神——救世主的父亲,但现在剑士躺在祭坛上,看着就像中南美洲神话里的活祭品。
实际上,他也确实是祭品。
至少对狂战士的御主来说,剑士就是祭品。
“这边请,沙条,绫香。”
男子彬彬有礼地鞠了一个躬。
少女也知道接近带着英灵的魔术师有多危险,但她不敢违抗男子的命令。
因为她无法抛弃剑士。她露出毅然的神情,仿佛在说自己绝不会逃跑。
她舍不得只为一次失败,就抛弃因自己的不成熟而被打倒的剑士。
或者说——
还有别的更具人情味的原因?
“没错,到这边来。再往前走一步,还差一点点。对,继续。”
“……”
“没必要如此戒备。来,别害怕,别害怕……没事的,不用担心。我说过的吧?我不会杀你。”
男子在薄薄地浸着一层水的石板上走着。
此时,他更像是一头看着猎物舔舌的肉食猛兽,而非人类。
或者说,他就像是在牺牲者面前舔舌的杀人狂魔。没错,就在少女感觉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后背直蹿而上之后,男子采取了行动。
“只要你乖乖不动……”
他修长的右手伸向少女。
“我就不会杀你!”
少女想退后已经晚了,来不及了。
男子的大手一把将少女的前襟连同学校指定佩戴的领结一同扯开。
“!”
少女吃惊之下轻呼一声,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想必她也清楚男子这番行为的意图。剥开衣服让她衣不蔽体,并不是为了凌辱她,也并非因为她是女性,这个行为明显是针对她的魔术师身份,不,应该说是针对带着英灵参与圣杯战争的御主。
少女胸前雪白的肌肤上印着单翼的黑色图案——
令咒。
这是显示御主与英灵之间保持联系的唯一证据。
这时,男子高高举起右手。
他在发动某种特殊术式——魔术。男子高声念诵既非日语也非英语的语言,犹如超重力的负荷渐渐施加在少女的身体上。

少女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漫过石板的水面泛起巨大的波纹。
随后,刺眼的魔力光芒迸发而出。
“哈哈哈哈!”
男子放声大笑,笑声尖得刺耳。
少女闭起眼忍耐着术式带来的重压,她应该看不见自己胸口的令咒正在消失。单翼的令咒飘浮起来,被直接吸入到男子裸露的胸口。
等她意识到这件事,术式已经结束了——
强烈的乏力感和疲劳感汹涌袭来,少女当场瘫倒在地。她透过镜片打量着自己的胸口。
单翼令咒在哪儿?
还在胸口吗?
不对,令咒已不见踪影,从原来的地方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再度响起。
男子在嘲笑少女的愚蠢与无能。
他在祭坛前转过身,少女的单翼令咒就印刻在他胸前——他已经与第二次圣杯战争中,以第一阶位降世的剑之英灵缔结契约!
“哈哈哈!剑士的所有权已经归我了!”
男子喊出的话如利剑般深深刺进少女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