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芙蕾雅标定的位置处,那颗种子已经被埋入地下。科伦站在那稍微隆起的土堆旁侧,向其中引入用于萌芽的魔力。
在最初的准备工作完毕之后,他将视线看向南方的群山,他知道就在刚刚伊芙蕾雅已经找到他了。
战斗不可避免,他没有叹息,反倒是格外的冷静。
他知道伊芙蕾雅她们出于那个理由不可能在毫无代价的情况下出手,所以,他最多要评估的威胁也只有阿舒尔,普兰顿,以及那个圣女还有那个长得和她几乎一样的女孩。
至于与她同行的另外两人……虽说身份上确实麻烦,但科伦从始至终没觉得她们能够做到什么。
在序幕开场之前,他开始回望自己的过去,回望自己的起点,一切的开端。
"阿舒尔,你说明明有神明存在,为什么世间依旧被苦难充斥?"
在那个平和的午后,尚是少年的他向彼时与他一同上学的阿舒尔提出了困惑。
阿舒尔是这一代中被称为最接近女神的人,虽说圣女另有其人,但毫无疑问,他未来将会成为教会重要的核心。
"我不知道。"阿舒尔并未引用那些公式化的答案来回答这个问题,他对这位挚友相当坦诚,"也许是做不到。"
"但神力不应该是超越人世想象的吗?怎么会做不到。"
"……"阿舒尔感觉自己无法回应他那眼中的渴望,将头别向一边。
"祂们能做到,但不这样做,为什么?"
"你只是错误的认为祂们真的能做到,这件事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阿舒尔并不是以教会新星的身份,而是从逻辑上试图回答这个问题。
"但教会不是说女神们的权柄开辟维护了这个世界,这样强大的存在,又怎么会。"
"我……"阿舒尔虽然还能想到办法驳斥科伦的话,但这个情况下对某句话的回答并不重要。
科伦需要的是一个实际的证明,神并非全知全能,因此世界才有"人"的位置。
即使逻辑上成立,科伦的想法也不会随之改变。
从这一天起,阿舒尔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位好友,终有一天会走向与他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最后站上了教会除开圣女外最高的位置,作为尤克西亚最忠诚的信徒。
而科伦则因为这些原因饱受排挤,在阿舒尔的运作下才勉强在巴哈尔站稳脚跟。
在来信中,阿舒尔发觉科伦的心气从未被磨灭,他意识到了科伦或许已经在准备着未来那一天的到来。
而那一天,就在今日。
科伦此刻将借由这些篡夺而来的权柄短暂登神,这是困扰他这短暂一生的终极难题。
即使这将与尤克西亚彻底"决裂"。
女神的神罚并未降下,科伦并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是默许了他的这场僭越?还是……他不知道,或许女神只是再一次选择作为观众,任由大陆发生一场空前的巨变。
又或者祂只是对自己的圣女以及阿舒尔过于自信,祂有这么做的资格。
科伦的双手微微颤抖,走到如今这一步的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忽悠巴哈尔的国王资助他的研究,绑架无光之森的精灵提取女神的神力权柄……这一切的一切,都使他已走上绝路。
这样便好,若是成功,他也绝非恶类,他要做的,从始至终也只是拯救。
他向女神质问,究其根本是在见证那场神迹亲临后产生的疑惑。
他必须这样做,心中的声音十几年来无时无刻不在耳畔低语。
他将最后的神力结晶投入土壤的缝隙,那苍白的晶体刹那间融入土壤,地面轻微震颤,很快就在那瞬间一棵巨树拔地而起。
这就是新世界的起始,只是与那真正的创世之时不同,这里并非秩序之地,那创世的土壤并不存在。
就像科伦所期望的那样,它成为了根脉的一棵巨大的寄生植物,并将其中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提取,转换。
他早已准备好了用于接管这一能量传输的终点的方法,就在他伸出双臂,准备迎接这一刻的时候。
"科伦,快停下!"阿芙塔吉娜一行人终于在这最后关头赶到了现场,阿舒尔很快意识到了科伦的计划大抵已经进入了最后的一步,面对这位最终走向歧路的好友,他还想再劝阻一番。
"呵……阿舒尔,我不讨厌你。"科伦放下手臂,他转过身,神色平静,"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步。"
"如果现在停下,我可以……"
"你可以,但他们不可以。总有人想要将我逼上死路,老实说我这条命大抵都是欠你的。"科伦只是冷哼一声,然后语气稍微扬起,"所以,这场疯狂的剧目才会在这里宣布开场。你们取得了胜利,则可以进一步巩固在教会中的地位。你们输了,我也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人。"
"什么?"阿芙塔吉娜虽然对阿舒尔还有科伦的事情早有耳闻,但现在看来,科伦对阿舒尔似乎……
"见证吧,那个困扰我几乎一生的难题将在今天得到解答。"科伦用力甩开头发,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再度抬起手来。
在树枝最初的分叉起点,光芒如十字般绽放开来,而科伦正是沐浴在其中。
阿芙塔吉娜三人本想做点什么,却被阿舒尔拉了回来。
"这股能量喷流太过惊人,你们要是被卷入其中,恐怕……"
于是,在在场所有人的见证下,科伦从那股白光中再度走出。
他的气质比起方才更加沉稳,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流走了。
他能感受到自身在沐浴这番之后,得到了全面的洗礼。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那真正属于神的权柄。
他抬起手指,天地为之色变。风雪突兀飘落,没有半点征兆。
面对面前几位已经做好准备与他一战的[同僚]们,科伦只觉得淡然。
"来吧,你们既然否定这条道路,便向我证明另一种可能。"科伦右手一挥,将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一层特殊的结界之内。
它并非用于限制众人,而是保护整条山脉不会因这场战斗崩解。
"……"在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完全没有被限制后,阿芙塔吉娜的心中多少有些波澜,以至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