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紧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
墨清弦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打着架子鼓，还是死亡金属那种节奏。
门外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门，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在念经。
“王老板，您慢点，这台阶有点滑。”
这声音谄媚得能拧出二两猪油来。
是原主的二叔，墨大海。
紧接着是一个粗嘎的公鸭嗓，带着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傲慢。
“老墨啊，你说的那个极品货色，真的没开过封？我可是听说了，这丫头在学校挺招人的。”
墨大海嘿嘿一笑，搓手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王老板您放一百个心！这丫头性子野，平时连话都不敢跟人说，绝对的原装正版！再加上那极品水灵根……嘿嘿，那就是个没被开发过的宝藏啊！您今晚要是把她办了，那修为不得蹭蹭往上涨？”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墨清弦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在谈论一个人，分明是在菜市场挑拣一块五花肉。
这就是修仙界？
这就是所谓的强者为尊？
去你大爷的强者为尊。
墨清弦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那因为社恐而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大脑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犯尴尬癌的时候，现在是要命的时候。
她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废弃符箓室，墙角堆满了画废的黄纸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
没有刀，没有剑，连根像样的棍子都没有。
唯一的液体，就是那一桶刚刚把自己泡得浑身发软的药水。
等等。
墨清弦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墙角的一个破麻袋上。
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晶体。
袋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降温砂”。
这是低阶符师用来制作“清凉符”的廉价原材料，因为杂质太多被扔在这里。
墨清弦扑过去，抓起一把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是硝石。
化学式KNO₃，也就是硝酸钾。
墨清弦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饿狼看见了喜羊羊，程序员看见了没有Bug的代码。
初中化学知识点：硝酸钾溶解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的热。
在这个修仙世界，人们只知道用灵力激发符箓来降温，却忘了物质本身的化学性质才是最原始的法则。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桶足有半人高的浴桶。
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大概有四十度左右。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钥匙串碰撞的声音像是催命的铃铛。
“王老板，就在这，这丫头估计还在药劲儿里没醒呢，软得像滩泥，随您怎么摆弄。”
墨大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兴奋。
来不及精确计算摩尔质量了。
墨清弦一把扛起那袋足有五十斤重的“降温砂”。
这具身体虽然没有灵力，但常年被灵气滋养的肌肉爆发力确实惊人，她竟然真的把袋子扛了起来。
哗啦！
整袋硝石粉被她一股脑倒进了浴桶里。
水花四溅。
墨清弦顾不上擦脸，抓起旁边的一根废弃符笔，像是在搅拌混凝土一样疯狂地搅动着桶里的水。
溶解。
快溶解啊！
物理定律，请你这个时候一定要给力一点，别像公司的服务器一样关键时刻掉链子！
随着粉末的消失，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从桶底升腾而起。
原本温热的水温开始断崖式下跌。
30度……20度……10度……
墨清弦把双手插进水里。
刺骨的冰冷瞬间顺着指尖钻进骨髓，冻得她浑身一激灵，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但这还不够。
这种程度的降温，顶多算是把洗澡水变成了冰镇饮料，吓不住门外那个筑基期的老色鬼。
她需要更震撼的视觉效果。
墨清弦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少得可怜、如同游丝一般的灵力。
那是极品水灵根残留的本能。
虽然不能用来攻击，但用来做“催化剂”足够了。
水分子在她的感知中跳动。
她引导着那股微弱的灵力，不是为了对抗寒冷，而是顺应它，放大它，让周围空气中的水蒸气加速凝结。
“咔哒。”
门锁转动了。
墨清弦猛地睁开眼睛。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社恐宅女。
她是掌控这一方小天地热力学定律的神。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寒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屋内汹涌而出。
站在门口正准备迈步进来的王富贵和墨大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喷了个正着。
“阿嚏！”
王富贵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肥腻的脸上肥肉乱颤。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屋内。
“老墨，这……这是怎么回事？你这屋里装了中央空调还是怎么着？怎么比停尸房还冷？”
墨大海也是一脸懵逼，抱着胳膊直哆嗦。
“不……不知道啊，这屋里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
白雾缭绕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墨清弦赤着脚，站在浴桶旁。
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桶水此刻已经不再是水。
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甚至还在不断发出“咔咔”的冻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饱和硝酸钾溶液吸热后的杰作。
再加上墨清弦特意用灵力引导周围水汽凝结，制造出了这种仿佛身处极寒冰原的特效。
王富贵瞪大了绿豆眼，看着白雾中心的少女。
少女穿着单薄的白色纱裙，在这零下的低温环境中，竟然纹丝不动。
她的眼神空洞而冰冷，就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实际上，墨清弦现在的内心弹幕已经刷屏了：
【卧槽好冷好冷好冷！】
【脚趾头要冻掉了！】
【这逼装得代价有点大啊！】
【别抖！千万别抖！一抖人设就崩了！】
她在极力控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
那种因为极度寒冷而产生的颤栗，被她硬生生转化成了一种高深莫测的威压。
王富贵是个暴发户，虽然也是个修仙者，但那是靠丹药硬堆上去的炼气三层，实战经验基本为零。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极品水灵根？
这特么是极品冰灵根吧？
而且看这寒气的浓郁程度，甚至能影响周围的环境，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领域雏形？
这个念头一出来，王富贵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不可能！
一个炼气期都没有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拥有领域？
“装神弄鬼！”
王富贵强行给自己壮胆，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捏着一把折扇——那是一件下品法器。
“墨大海，你不是说她中了软香散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力气的样子啊！”
墨大海此时已经吓得腿肚子转筋了。
他比王富贵更清楚墨清弦的底细。
这丫头从小就是个废物，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怎么突然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王……王老板，可能是……可能是体质变异？或者是回光返照？”
墨大海哆哆嗦嗦地胡扯。
墨清弦看着这两个在门口踌躇不前的男人。
她知道，光靠吓唬是撑不了多久的。
只要王富贵稍微试探一下，就会发现这所谓的“冰系法术”没有任何攻击力，纯粹就是物理降温。
必须主动出击。
必须在心理防线上彻底击溃他们。
墨清弦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苍白得几乎透明，指尖还挂着水珠，在寒气中迅速凝结成冰晶。
她没有说话。
社恐让她在这个时候根本组织不起任何霸气的语言。
说什么？
“尔等蝼蚁”？太中二了。
“滚出去”？太没气势了。
于是，她选择了一个最符合理科生思维的动作。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浴桶边缘那层厚厚的冰壳上。
指尖接触冰面的瞬间，她调动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猛地撞击了一下冰层结构中的薄弱点。
这是物理学中的共振原理。
只要找准频率，微小的力量也能引发巨大的破坏。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厚达两寸的冰层，在墨清弦手指落下的瞬间，竟然如同蜘蛛网般瞬间崩裂，炸开无数细密的纹路。
这一手“一指碎冰”，视觉效果满分。
王富贵倒吸一口凉气，那口凉气顺着嗓子眼直接钻进了肺里，冻得他肺管子生疼。
这是什么指法？
看着轻飘飘的，竟然有如此恐怖的穿透力？
如果这一指头戳在自己身上……
王富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觉那层厚厚的脂肪根本给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墨清弦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王富贵惊恐的大脸。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因为寒冷而显得格外清冽，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玉盘上。
“水，能载舟。”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王富贵那张油腻的脸，脑海中浮现出高压水枪清洗猪圈的画面。
“亦能，煮粥。”
不对，嘴瓢了。
墨清弦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想说“亦能覆舟”的，结果脑子里全是刚才想的猪肉粥，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富贵愣住了。
墨大海傻眼了。
煮粥？
什么煮粥？
难道这是一种什么隐晦的江湖黑话？
王富贵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解读这位“绝世高手”的警告。
把人煮成粥？
这是何等残忍、何等血腥、何等变态的手段！
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危险，这丫头看着清清冷冷，实际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王富贵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混合着脸上的油光，显得格外滑稽。
“误……误会！都是误会！”
王富贵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后退一边摆手。
“墨小姐，我是走错门了！对，走错了！我本来是想去……去厕所的！”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旁边的墨大海一眼。
“你个老东西，敢坑我？这就是你说的手无缚鸡之力？这特么是手撕战斗鸡的战力吧！”
墨大海此时已经吓得瘫在地上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的侄女，怎么突然变成了要“煮粥”的狠人。
“滚。”
墨清弦再次开口。
这次只有一个字，简洁，有力，且充满了贫穷的愤怒。
再不滚，这桶水的吸热反应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回温露馅，大家都很尴尬。
王富贵如蒙大赦，转身就跑，那速度快得简直不像是个两百斤的胖子，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哎！王老板！等等我啊！”
墨大海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白雾中的身影。
直到汽车引擎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远处。
墨清弦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顺着浴桶滑了下去。
“呼……”
她长出一口气，看着眼前这桶还在冒着寒气的“化学武器”。
腿软。
真的腿软。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把他这辈子的演技都用光了。
如果有奥斯卡最佳装逼奖，她觉得自己绝对能拿个小金人。
墨清弦低头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指，嘴角扯起一丝苦笑。
这就是修仙界吗？
只要你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不，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王富贵是个草包，被吓住了。
但等他回过神来，或者找个明白人一问，就会发现其中的破绽。
这里不能待了。
墨清弦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体里的药效似乎又上来了，加上刚才的寒冷刺激，现在浑身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样酸痛。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那桶被她玩坏了的冰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那是……
随着温度的剧烈变化，原本溶解在水里的一些药力精华，竟然在低温下析出了晶体。
那些晶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蓝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墨清弦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蹦出一个名词。
重结晶。
利用温度差异，提纯混合物中的有效成分。
她刚才这通乱搞，竟然无意中完成了一次炼丹师需要用精密阵法才能完成的提纯过程？
墨清弦伸手捞起一颗蓝色的晶体。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清凉而纯净的能量，顺着皮肤直接钻进了她的经脉。
原本干涸的丹田，竟然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贪婪地吸收起这股能量来。
墨清弦的眼睛猛地瞪大。
这感觉……
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