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道院的宏伟程度,大概也就比墨清弦上辈子在电影里看过的外星基地强那么亿点点。
巨大的悬浮拱门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像是谁把霓虹灯管塞进了石头里,时不时还闪个接触不良的特效。
墨清弦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准考证。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哈士奇,还是剃了毛的那种。
周围全是人。
或者说,全是挂逼。
左边那个踩着飞剑降落的仁兄,发型竟然纹丝不乱,一看就是发胶抹了半斤,或者用了定风咒。
右边那个坐着加长版灵能轿车的妹子,下车的时候甚至有专门的保镖负责铺红地毯。
“这万恶的资本主义修仙界。”
墨清弦在心里默默竖了个中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帆布鞋。
还好,挺白的,和她的脸色一样白。
那是饿的。
为了省下坐车的钱,她昨晚只吃了一个馒头,现在的胃里空荡荡的,能听到回声。
墨清弦深吸一口气,试图迈步往里走。
腿有点软。
社恐雷达开始疯狂报警,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一万只鸭子在耳边开会。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这不是傲慢。
这是人在极度紧张时会触发的“假死”防御机制,俗称僵住了。
但在旁人眼里,这画风完全变了。
一个身穿朴素白裙的绝美少女,孤身立于喧嚣的人潮之中。
她神情淡漠,眼神空灵,仿佛周围的一切繁华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就像是一块行走的干冰,自带降温效果。
原本拥挤的人群,竟然在她身边自动让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真空圈。
几个原本想上来搭讪的世家子弟,看着那张写满了“莫挨老子”的脸,硬是把脚缩了回去。
路人甲推了推眼镜。
“卧槽,这气场,绝了。”
路人乙倒吸一口凉气。
“你看她那身衣服,虽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穿在她身上竟然有一种返璞归真大巧不工的感觉。这绝对是哪个隐世古族的传人,出来体验生活的!”
路人丙疯狂点头。
“没错,你看她看那个飞剑男的眼神,充满了不屑。肯定是见惯了顶级法宝,看不起这种地摊货。”
墨清弦其实只是在想:那飞剑没有护栏,这哥们儿恐高吗?掉下来算工伤吗?
她僵硬地挪动步子,顺着人流漂移到了新生报到处。
负责登记的是个中年大叔,地中海发型,手里端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几颗红得发紫的枸杞。
大叔眼皮都没抬。
“姓名,把手放石头上。”
墨清弦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好看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如果忽略她手心里全是冷汗的话。
掌心触碰到冰凉的测试碑。
下一秒。
嗡——!
一道刺眼的湛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把报名处的遮阳棚顶了个窟窿。
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种蓝,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是深海最深处的凝视,又像是液氮泄漏现场。
中年大叔手里的保温杯一抖,滚烫的枸杞水洒在了裤裆上。
他顾不上烫,瞪大了眼睛盯着测试碑上的数值。
“水灵根纯净度……99.9%?!”
人群炸锅了。
“我是不是瞎了?这纯度,传说中的天灵根?”
“等等,是水灵根啊……”
原本震惊的议论声,画风突变,瞬间充满了惋惜、玩味,甚至是一丝不可言说的猥琐。
“可惜了,要是金火灵根,这绝对是未来的女战神。水灵根嘛……”
“啧啧,这么极品的辅助材料。谁要是能跟她双修,修为还不得坐火箭一样往上涨?”
“这哪里是天才,这分明是个人形自走充电宝啊。”
墨清弦站在光柱中央,听着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议论,看着那些毫不掩饰贪婪目光。
充电宝?
炉鼎?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哼~愚笨!
你们对“水”的力量一无所知。
水是生命之源?
不。
水是高压水刀,是蒸汽爆炸,是液压千斤顶,是能把你们脑子里的水晃出来的介质。
等老娘把重水提取出来,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了。
中年大叔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墨清弦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就像是看着一块即将被猪拱了的极品白菜。
他咳嗽了一声,拿出一张表格。
“咳,极品水灵根,虽然战力评级不高,但也是稀缺资源。录取是肯定没问题的。”
大叔敲了敲桌子。
“报名费十块下品灵石,交了钱领校服。”
空气突然凝固了。
墨清弦那张原本就清冷的脸,此刻更是僵硬得像是一尊蜡像。
十块灵石。
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相当于一万块华夏币。
她摸了摸口袋。
那里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还是刚才买馒头找零剩下的。
别说灵石了,她现在连块石头都掏不出来。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
那位刚才还在脑补她是“隐世古族传人”的路人乙,此刻正一脸期待地等着她掏出什么极品灵晶闪瞎众人的狗眼。
墨清弦的脚趾已经在鞋底扣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怎么办?
说自己忘带钱了?
还是说灵石太重了,不想带?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想原地飞升的时刻,墨清弦开口了。
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半点窘迫。
“没钱。”
两个字。
掷地有声。
理直气壮。
周围的人群再次安静了。
路人乙愣住了。
“这……这就是大佬的境界吗?视金钱如粪土,出门从来不带钱?”
招生办大叔也愣住了。
他见过穷学生,没见过穷得这么理直气壮还这么漂亮的。
这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说“免礼”。
大叔挠了挠地中海。
“那个……同学,京华道院虽然是公立的,但也不是慈善机构……”
墨清弦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其实她已经在心里疯狂搜索“如何打欠条渡过难关”或者“立刻用脚丫子扣个洞把自己埋了”。
大叔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抽屉底下拉出一张积灰的协议。
“既然是极品灵根,学校有‘特困生人才引进计划’。”
他把协议推到墨清弦面前。
“学费全免,每月发放生活补贴。但是,毕业后必须服从学校分配,去指定单位工作十年。或者是留校任教,或者是去军队当……咳,当辅助。”
是卖身契。
官方版卖身契!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
一旦签了这个,基本就等于成了官方的财产。
对于高傲的修仙者来说,这简直是耻辱。
墨清弦连那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看都没看。
她拿起笔。
刷刷刷。
签下了“墨清弦”三个大字。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开玩笑。
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拿,还有这种好事?
至于毕业分配?
那是四年后的事情。
到时候谁分配谁还不一定呢。
墨清弦放下笔,看向大叔。
“校服,还有饭卡。”
大叔看着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怎么感觉比他还急?
他递过一套白色的院服和一张晶卡,顺便丢给墨清弦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蓝色的标签,上面写着“弱水湖畔-01号”。
看到这个标签,周围原本还在嘲笑她穷酸的学生们,脸色瞬间变了。
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卧槽,弱水湖畔?那不是著名的凶宅区吗?”
“听说那里阴气极重,晚上还能听到鬼哭狼嚎,前几年有个师兄住进去,第二天就被抬出来了,说是冻成了冰棍。”
“那地方根本不是人住的,灵气虽然浓郁,但是带着寒毒,谁住谁死。”
“怪不得给她免学费,原来是把她扔到那种鬼地方去自生自灭啊。”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墨清弦接过钥匙,指尖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凉意。
她抬起头,看向大叔。
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兴奋?
“那里,只有我一个人?”
大叔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以为她是害怕了,连忙解释。
“咳,目前来说是这样。那边环境是清幽了点,也是为了你好,水灵根在那种环境下修炼速度快……当然,如果你实在怕……”
“不用换。”
墨清弦打断了他的话。
她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没有室友。
没有邻居。
没有社交。
这哪里是凶宅?
这分明是天堂!
“谢谢。”
墨清弦转身就走。
步伐轻快,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留下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她……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不可能,你看错了。她一定是气疯了。”
“太惨了,上品炉……上好的师妹,因为没钱,只能去住鬼屋。”
……
京华道院的占地面积大得离谱。
墨清弦坐着校内的摆渡飞舟,足足飞了二十分钟,才来到了所谓的“弱水湖畔”。
一下船,一股寒气就顺着裤管往上钻。
周围的植被都是深蓝色的,叶片上挂着白霜。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色,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湖边孤零零地立着一栋两层的小木楼。
破旧,荒凉。
风吹过枯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确实挺像鬼哭狼嚎的。
但墨清弦很满意。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
“咳咳。”
她挥了挥手,走进屋子。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简陋得令人发指。
墨清弦把手里领来的校服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终于。
不用端着了。
“累死爹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毫无形象地揉了揉笑僵了的腮帮子。
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咕——
墨清弦翻了个身,从怀里掏出那张刚领到的饭卡。
“先去食堂干饭,吃饱了再研究怎么用科学把这破湖给煮了。”
她刚想爬起来,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还要低。
而且,那种冷不是物理层面上的冷,而是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
像是有一双冰凉的手,正在摸她的后脖颈。
墨清弦动作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墙角。
那里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慢慢地蠕动着,试图凝聚成一个人形。
按照恐怖片的套路,这时候主角应该尖叫。
或者按照修仙文的套路,这时候应该祭出法宝。
但墨清弦只是盯着那团影子看了三秒。
“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都不管用了是吧?”
她喃喃自语。
“就是不知道是能量体还是修仙小说里的魂魄,如果是前者……那就一定遵循能量守恒!”
墨清弦猛地坐起身,往桌子上一拍,指着墙角的影子。
“你……会制冷吗?”
那团刚刚凝聚了一半的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