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烧焦的树枝还在噼啪作响，冒着几缕无关痛痒的黑烟。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空气中才产生了一阵像水波纹一样的扭曲。
墨清弦扶着一棵还没被炸断的老歪脖子树，慢慢显出身形。
她现在的脸色比刚刷完的白墙还惨，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把那几缕为了装高冷特意留的碎发黏得乱七八糟。
“这些人的物理水平，确实令人担忧。”
墨清弦喘着粗气，感觉肺里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钢丝球，每呼吸一次都拉得生疼。
刚才那一手根本不是什么隐身术。
那是初中物理光学的基本操作——海市蜃楼原理的低配版。
利用水灵力改变周围空气的湿度和密度，制造一个简易的折射层，把自己藏在光线的死角里。
对于这帮只知道“火球术”和“大力出奇迹”的修仙者来说，这属于降维打击，是知识的盲区，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的悲哀。
“不过……”
墨清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抖，像是得了帕金森。
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已经被刚才那一波“蒸汽爆炸”加“光学迷彩”给榨干了。
现在的她，别说打架，走几步都头晕目眩。
这就是墨清弦现在最尴尬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水灵根修士都是辅助别人，如果只是辅助他人，在不越境辅助或者长时间消耗，很少会出现灵力不够用的情况。
但奈何墨清弦不走寻常路，用自己的脑洞硬是打出了不属于水灵根修士的高额输出，一波操作猛如虎，结果灵力被掏空，甚至有点伤到根基，隐隐有掉境界的趋势。
“真是有力使不出啊。”
一种强烈的虚脱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两条腿软得像刚煮好的面条。
“得赶紧找个地方调整一下。”
墨清弦咬了咬牙，视线有些模糊。
她扶着树干，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一样，一步一步往林子深处挪。
……
与此同时，京华道院监控室。
十几块巨大的光幕悬浮在半空，实时播放着新生考核秘境里的画面。
几个穿着长袍的导师正围坐在一起，手里端着保温杯，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刚才那个爆炸是怎么回事？”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导师皱着眉，指着那块已经变成焦土的区域。
“好像是赵家那个小子搞出来的动静？”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助教查了查数据，一脸茫然。
“不对啊李教授，数据显示赵日天的灵力波动只有筑基初期，这爆炸威力的峰值都快赶上金丹期一击了，还要不要脸了？这是作弊吧？”
被称为李教授的地中海男人正是李刚。
他吹了吹保温杯里漂浮的枸杞，一脸高深莫测。
“年轻人，不要大惊小怪。”
李刚慢悠悠地说道。
“赵家毕竟是大家族，给后辈身上带点一次性的‘火雷珠’之类的保命底牌，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可是……”
助教挠了挠头，指着屏幕角落里那个正在扶墙走的瘦弱身影。
“刚才那个爆炸中心，好像只有这个叫墨清弦的学生在吧？赵日天是后来才跑过去的。”
李刚瞥了一眼那个名字，不屑地哼了一声。
“墨清弦？那个据说水灵根纯度99%的废……咳，特殊人才？”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更多的是一种看笑话的优越感。
“水灵根嘛，大家都懂的。”
“除了给人当辅助，或者当那啥……咳咳，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估计是赵日天想戏耍她，结果没控制好火候，自己把自己给炸懵了吧。”
周围几个导师闻言，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在这个火系和金系称霸的版本里，水系就是原罪。
哪怕你是极品水灵根，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高级点的“移动回血包”或者“人形空调”。
“行了，别关注这种小角色了。”
李刚摆了摆手，把画面切到了另一边。
“快看，秦无双那丫头好像遇到了一头二阶妖兽，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屏幕上，一个英姿飒爽的短发女生正挥舞着拳头，在这个修仙世界里硬生生打出了拳击比赛的既视感。
没人注意到。
在刚才那个被切掉的画面角落里。
墨清弦正摇摇晃晃地，一头栽进了平静的有些诡异的湖泊里。
……
“噗通！”
水花压得很小，如果去参加奥运会跳水比赛，这绝对是个零分动作。
因为墨清弦是脸先着地的。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进了鼻腔，那种窒息感并没有让她感到恐惧，反而像是一针高浓度的肾上腺素，直接扎进了大动脉。
如果说普通修仙者吸收灵气是拿吸管喝奶茶。
那墨清弦现在就是在用抽水泵往嘴里灌红牛。
这片湖泊不对劲！
水温低得吓人，至少在零下十几度，但神奇的是居然没有结冰。
这是过冷水？
还是某种溶解了大量矿物质的特殊溶液？
墨清弦的理科脑子下意识地开始分析成分，但很快就被身体本能的欢愉给打断了。
极品水灵根在这个充满了水灵力的环境里，就像是回到了母体一样。
周围那些狂暴的水分子，根本不需要她去引导，就像是看见了亲妈的小蝌蚪，争先恐后地往她毛孔里钻。
“嘶……”
墨清弦整个人泡在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奇怪的呻吟。
体内的经脉在欢呼，原本干涸的丹田瞬间被填满，甚至开始有了溢出的迹象。
那是灵气浓度过高造成的“醉灵”现象。
换做别的修士，这时候估计已经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了。
但墨清弦不一样。
她是极品水灵根。
水利万物而不争？
放屁。
那是你们不会用。
墨清弦闭着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在水中舒展开来，那身原本有些累赘的白色纱裙，此刻在水中飘荡，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虽然这朵白莲花心里正在疯狂吐槽。
“这灵气里怎么还有股怪味？像是……薄荷味的洁厕灵？”
墨清弦抽了抽鼻子。
不管了，先吸为敬。
随着灵气的疯狂涌入，她的感官开始无限放大。
她能“看”到水流的每一次细微波动，能“听”到湖底深处传来的沉闷心跳声。
等等。
心跳声？
墨清弦猛地睁开眼睛。
这湖底下，有活物？
而且听这动静，这玩意儿的体型绝对小不了，光是心跳声带起的水压变化，就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跑？
墨清弦刚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周围的水流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水流是温柔的按摩师。
那现在的水流就是把你绑在手术台上的变态医生。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湖底深处传来，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墨清弦就在漩涡的正中心。
“完了，这是要被冲进下水道的节奏？”
她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力拽着，像个被冲进马桶的烟头，旋转着向湖底坠去。
视线越来越暗。
水压越来越大。
就在墨清弦以为自己要被压成一张二向箔的时候，眼前突然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光。
那是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
冰块？
不对。
那是一座被冰封的水下宫殿。
而在宫殿的正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正散发着那种“薄荷味洁厕灵”气息的源头。
墨清弦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珠子周围的水分子排列极其规则，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六边形晶体结构。
这是……
高纯度的固态灵气聚合体？
至于那座看起来阴森森的宫殿，和宫殿门口那两尊长得像异形一样的石像？
甚至那股要命的吸力？
在理科生眼里，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只要收益率超过300%，资本家敢践踏一切法律。
只要收益率超过1000%，墨清弦敢拿命去赌这玩意儿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既然跑不掉，那就……”
墨清弦在水中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再对抗那股吸力，反而顺着水流加速冲了过去。
既然反抗不了生活，那就试着去享受它。
下一秒。
她一头撞进了那团幽蓝色的光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