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道院的中央广场上,那块据说造价能抵得上半个三线城市的巨型灵晶屏幕,此刻正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红光。
榜单刷新了。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烈红妆学姐是不是又变强了”或者“食堂今天的红烧肉是不是又没放盐”的新生们,突然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脖子都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僵硬地抬起,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排名的第一行。
那里没有大家熟悉的那些天之骄子。
没有那个整天把“莫欺少年穷”挂在嘴边的热血火系少年。
也没有那个家里有矿、全身装备闪瞎狗眼的金系土豪。
只有一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最高处,后面跟着的积分数字,长得让人怀疑是显示屏坏了点。
【第一名:墨清弦(水系)—— 积分:4396】
【第二名:赵日天(火系)—— 积分:1800】
断层。
这已经不是断层了,这是直接断绝了父子关系。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做出了微薄的贡献。
“水系?那个只能当加湿器用的水系?”
“四千多分?显示器坏了?”
“黑幕!这绝对是黑幕!水灵根修士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积分!”
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墨清弦,此刻正站在人群的最边缘,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她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撞墙。
不是吧阿sir。
我就只是想稍微刷点分,保证不挂科而已。
谁知道那些冰原狼那么不经冻?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我只是加速了它们的热量流失,顺便利用相变原理制造了一些非牛顿流体陷阱……
这分数怎么就爆炸了?
这届新生也不行啊。
这下好了,别说低调做人了,现在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混进了哈士奇群里的西伯利亚大仓鼠,弱小,可怜,但分高。
墨清弦紧了紧身上的校服外套,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往后退。
只要我退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就在她即将退入安全通道的一瞬间,一道充满了怒火和不甘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炸响。
“我不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一身骚包红色练功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生大步走了出来。
赵日天。
本次新生入学考试原本的夺冠大热门,江南赵家的少爷,天生火灵根纯度高达90%。
此刻,这位赵大少爷正指着墨清弦。
“墨清弦一定是用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作弊!”
考官和导员们面面相聚,虽然他们也不敢相信一个水系能得那么高的积分,但是前不久墨清弦的骚操作还历历在目。
“此次考核全程有人监视,不存在作弊。”
“凭什么!我不信!墨清弦!我要向你发起挑战!”
赵日天大吼一声,周身灵力激荡,周围的空气瞬间燥热起来。
“一个水灵根,凭什么拿第一?你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周围的吃瓜群众瞬间兴奋了。
擂台决斗战!
这是京华道院的传统,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双方可以上擂台决斗。
墨清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赵烈。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她的脑海里,弹幕已经刷屏了:
【大哥,现在是法治社会,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不就是把你炸成猪头嘛,至于那么记仇嘛。】
【我还没吃晚饭,食堂的糖醋排骨要卖完了啊!】
然而,在围观群众和赵烈的眼里,少女的沉默,就是最大的轻蔑。
她就像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眼神中透着一种“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淡然。
“怎么?不敢?”
赵日天冷笑一声,掌心燃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如果不敢,说明你心里有鬼作弊了。哼,作弊的后果……”
“好。”
墨清弦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瞬间打断了赵日天的施法前摇。
既然躲不掉,那就速战速决吧。
再拖下去,糖醋排骨真的没了。
……
三分钟后。
中央广场的一号擂台。
防护罩升起。
赵日天站在擂台一侧,双手抱胸,身后隐隐有一头火焰狮子的虚影在咆哮,那是赵家的家传绝学《狂狮怒炎诀》。
特效拉满,逼格十足。
反观对面。
墨清弦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甚至连把武器都没有。
她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搓动。
空气中的水分子开始汇聚。
“墨清弦,我会让你知道,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你的那些小把戏就像是……”
赵日天的话还没说完,墨清弦动了。
她没有念那些又臭又长的咒语,也没有摆出什么羞耻的姿势。
她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第一重变化——雾化。
原本干燥的擂台上,瞬间弥漫起浓重的大雾。
这不是普通的雾,这是墨清弦利用灵力将水分子打散到微米级别,形成的超高密度气溶胶。
赵烈的视线瞬间被遮蔽。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炉鼎!”
赵日天不屑地哼了一声,周身火焰暴涨。
轰!
巨大的火球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试图驱散迷雾。
然而,就在火焰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墨清弦的声音在迷雾中幽幽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水的比热容是4.2×10^3 J/(kg·℃)。”
赵日天愣了一下:“什么?”
“意思是,你想把这些水蒸发,需要的能量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随着话音落下,赵日天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火焰不仅没有驱散迷雾,反而像是陷进了泥潭里,热量被疯狂吞噬。
那种感觉,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个烟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墨清弦的第二重变化来了。
“凝。”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无数微小水滴,在这一瞬间,仿佛接到了军令。
它们瞬间停止了无规则运动,彼此连接,凝固。
咔咔咔——
清脆的结冰声连成一片。
赵日天只觉得脚下一紧。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地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并且顺着他的双腿疯狂向上蔓延。
“该死!给我破!”
赵日天怒吼,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试图震碎冰层。
但他发现,这些冰硬得离谱。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冰,这是墨清弦调整了晶体结构,去除了内部气泡后的高密度冰,硬度堪比花岗岩。
短短两息之间。
赵日天就像是个被冻在琥珀里的苍蝇,除了上半身还能动,下半身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场外的观众全都傻了。
“这……这是水系?”
“水系不是只能给人洗澡吗?为什么我也感觉有点冷?”
“这控制力,太恐怖了吧!”
擂台上,赵日天的心态崩了。
他堂堂赵家天才,连对方的人影都没摸到,就被冻成了冰棍?
“墨清弦!你别得意!”
赵日天双眼赤红,彻底爆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轰——!
一股狂暴的灵力从他体内炸开,硬生生震碎了腿上的冰层。
“那是爆灵丹!赵日天疯了吗?这只是切磋!”
有人惊呼。
赵日天此刻已经听不见了,他双手高举,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深红色火球在他头顶凝聚。
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去死吧!大炎爆!”
赵日天面目狰狞,猛地将火球砸向迷雾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
这一击,足以重创一名筑基期修士。
看着呼啸而来的巨大火球,墨清弦叹了口气。
真的很麻烦啊。
为什么要逼我用物理题来解决战斗呢?
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水。
只有一滴。
但这一滴水,却在疯狂地旋转、压缩。
在修仙者的眼里,这是水灵力。
但在墨清弦的脑海里,这是帕斯卡定律的极致运用。
增加压强,减小受力面积。
当水的流速达到每秒一千米,当压强达到400兆帕。
水,就不再是温柔的生命之源。
它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
工业切割之美,就在于此。
“这一招,叫压强。”
墨清弦轻声说道。
随后,指尖轻点。
咻——!
一道细若游丝的水线,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嗤!
那道水线,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颗恐怖的“大炎爆”火球。
火球甚至没来得及爆炸,就被从中一分为二,化作两团废火,消散在空气中。
水线去势不减。
擦着赵日天的脸颊飞过,切断了他耳边的一缕头发,最后深深地没入了擂台后方的合金防护墙上。
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全场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赵日天僵硬地站在原地,那个投掷火球的姿势还没收回来。
他感觉到脸颊上有一丝凉意。
伸手一摸。
血。
如果刚才那道水线稍微往旁边偏那一厘米……
赵日天的腿突然有点软。
是真的软,不是被冻的那种。
那种直面死亡的恐惧,让他引以为傲的道心瞬间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还要打吗?”
墨清弦的声音依然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她眨了眨眼睛。
“再打下去,我就赶不上晚饭了。”
赵日天:“……”
围观群众:“……”
赶不上晚饭?
你刚刚差点把一位修二代的脑袋当西瓜切了,理由居然是为了赶去食堂抢饭?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赵日天此时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
噗呲。
这位心高气傲的火系天才,突然气急攻心,口吐鲜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裁判老师这时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跑上台宣布结果。
“胜……胜者,墨清弦!”
墨清弦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她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赵日天一眼,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刚偷到了松果的松鼠。
只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人群中。
一直抱臂旁观的烈红妆,此刻那双丹凤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看着擂台后方那个深不见底的小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把水玩成了刀子……”
“墨清弦,你给我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
而在另一个角落。
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子,正拿着一个小本本疯狂记录着什么。
叶冰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诡异的反光。
“高压水射流技术……结合灵力压缩……这就是她特殊的极品水灵根特性吗?”
“真是有趣的样本啊。”
“好想……把她切开来看看。”
此时此刻。
正奔向食堂的墨清弦突然打了个寒颤。
“奇怪,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她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不管了,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只要跑得够快,麻烦就追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