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道院,弱水湖畔。
这是一片被全校师生公认为“狗都不住”的极寒之地。
尤其是到了晚上,湖面上飘来的寒气能把人的鼻涕泡冻成冰棍。
但对于墨清弦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没人来。
这意味着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假笑,不需要思考“遇见熟人是先挥手还是先装瞎”这种世纪难题。
此刻,墨清弦正蹲在宿舍那简陋的聚灵阵旁,手里拿着一支碳素笔,在草稿纸上疯狂计算。
如果有人凑近看,会发现纸上写的根本不是什么符箓咒文,而是密密麻麻的流体力学公式。
墨清弦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看着眼前这团像帕金森患者一样抖动的灵气旋涡,长叹一口气。
“这聚灵阵的设计者怕不是个文盲吧?”
“灵气传输管道的雷诺数都爆表了,这么明显的湍流效应看不见?怪不得水系修士修炼慢,这吸进去的哪是灵气,简直是灵气界的混合泥石流。”
她伸出手指,在一块下品灵石上轻轻拨动了十五度。
原本狂躁的灵气流瞬间变得丝般顺滑,就像是便秘了一周后突然畅通无阻的那种舒爽。
墨清弦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根据伯努利原理,流速大压强小,这才叫科学修仙。”
正当她准备享受这经过“工业改良”后的纯净灵气时。
轰!
一声巨响。
宿舍那扇原本就有些年久失修的防盗门,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然后整个门板脱框而出,重重地拍在了地板上。
灰尘四起。
墨清弦吓得手里的碳素笔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瞬间缩到了墙角,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社恐一级预警!
有人入侵领地!
烟尘散去,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红得仿佛要烧起来的紧身作战服,黑发如瀑,发梢却带着诡异的暗红色,就像是刚从火山口里爬出来的女魔头。
烈红妆。
京华道院学生会主席,那个传说中脾气比岩浆还暴躁的女人。
墨清弦的心脏狂跳,脑子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完了完了,这是来寻仇的?】
【我昨天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除了在食堂多拿了一包榨菜……罪不至死吧?】
【难道是因为我在心里吐槽过她的发型像被火烧焦的拖把?这也能被读心?】
烈红妆迈着那双足以去走T台的大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环视了一圈这间阴森发冷的宿舍,眼角抽了抽。
她有点后悔搬过来和这个有点奇怪的冰山一起住了。
可是来都来了,而且也确实有求于人……
“唉……”
烈红妆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又恢复成之前的火爆辣椒。
“这就是水系新生的宿舍?跟停尸房有什么区别?”
墨清弦缩在墙角,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当场变成一滩水渗进地缝里。
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
“那个……”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烈红妆转过头,那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墨清弦。
空气瞬间凝固。
墨清弦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暴龙盯上的小白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烈红妆突然动了。
她几步走到墨清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少女。
然后,伸出手。
墨清弦闭上眼睛,绝望地想:
【别打脸!我还要靠这张脸吃软饭……不对,混日子!】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烈红妆的手停在半空中。
“以后,我就是你的邻居了,我叫烈红妆,学生会主席,你可以叫我烈主席。请多指教!”
墨清弦猛地睁开眼,一脸懵逼。
“啊?”
不是说这地方没人住吗?
不是哥……姐们,我好不容易的单人独居生活,就这么没了?
还有,为什么学生会主席会住我隔壁啊喂!
烈红妆看着未应响的墨清弦皱了皱眉。
“总而言之……”“请……请多指教!”
此时,烈红妆刚把手收回,而刚刚做好心里建设的墨清弦则是抬起双手企图抓住烈红妆的双手,当然抓了个寂寞。
【这冰山……反应怎么那么慢?脑子缺根筋?】
【她怎么把手收回去了啊!那不成,她不是想和我握手?】
【不对不对,应该是人家看我没有反应,以为我不愿意和她握手!】
【完了完了,开局就给烈红妆主席留下了那么不好的印象,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请多指教。”“对……对不起!”
弱水101宿舍,躲在暗处的器灵表示,这两人的默契程度,说初次见面纯粹是骗器灵的。
烈红妆到底是学生会主席,阅人无数的她似乎是理解了什么,笑眯眯的靠近墨清弦。
“看来我们的墨清弦或许不是传言的那么冷冰冰啊~”
“不会是……社~恐~吧~”
烈红妆往墨清弦的耳边吹了口气,让本就大脑宕机的墨清弦那冰冷冷的脸庞染上一点红晕。
看着这个入校就登顶考核第一的冰山美人,耳朵红的都快出血了,烈红妆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烈学姐,我……我只是……”
“好了,不用解释。”
烈红妆摆了摆手。
“没事的话,过来帮我整理整理行李,如何?”
说完也不管墨清弦同不同意,拉起她的手就走向102宿舍。
刚进门,烈红妆随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堆红色的行李,噼里啪啦地往那张空床上一扔。
墨清弦虽然有点社恐,但是当她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尤其是做物化考卷的时候,这点社恐就荡然无存了。
不多时,房间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烈红妆整理好床铺,转过身,看着又恢复成社恐缩在墙角的墨清弦。
烈红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几步走到墨清弦面前,单手撑在墙上,来了一个标准的壁咚。
热浪扑面而来。
墨清弦感觉自己快要蒸发了。
这女人身上是不是装了核反应堆啊?辐射太强了吧!
烈红妆凑近墨清弦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昨天你在擂台上的表现,很有趣。”
“那种把水变成刀子的技巧……我不讨厌。”
墨清弦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救命!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
【我是女的啊!虽然灵魂是男的,但现在硬件是女的啊!】
【而且大姐你身上真的很烫,再贴这么近我就要熟了,真的要熟了,七分熟的那种!】
烈红妆似乎很满意墨清弦这种受惊小鹿般的反应,她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随手扔进墨清弦怀里。
“这是保护费。”
墨清弦下意识地接住袋子。
手感沉重,硬邦邦的。
打开一看。
全是亮晶晶的中品灵石,少说也有几百块。
墨清弦的眼睛瞬间直了。
原本心中的恐惧、社恐、不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什么暴躁大姐头?
这明明是散发着圣光的金主爸爸!
墨清弦迅速将灵石袋子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了真诚而狗腿的笑容。
“学姐放心,以后你宿舍的卫生我包了!你想睡哪边睡哪边,想开多少度空调就开多少度!”
烈红妆被这变脸速度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财迷。”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直接大字型躺了上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以后在学校里要是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我烈红妆的人,只有我能欺负。”
墨清弦正美滋滋地数着灵石,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我的人?】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你是黑社会老大收小弟吗?】
不过看在灵石的份上,墨清弦决定原谅她的措辞不当。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阴冷潮湿的停尸房风格,因为这尊大火炉的入驻,竟然变得有些……温暖如春?
墨清弦看着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烈红妆,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所谓的“薛定谔的室友”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过修仙小说的都知道,要是是个人给你个甜枣你就和她掏心掏肺。
那你离死不远了。
墨清弦不知道烈红妆有什么目的……但至少她的心估计非常火热。
嗯……物理上的。
墨清弦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默默地把自己那边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烈红妆突然开口了,眼睛都没睁。
“对了,你刚才在地上画的那个鬼画符是什么?”
墨清弦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她的流体力学草稿!
“呃……那是……我在研究怎么让马桶冲水更顺畅。”
墨清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总不能说我在用伯努利方程推导聚灵阵的优化方案吧?那会被当成疯子的。
烈红妆睁开一只眼,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马桶?冲水?”
“你们水系修士……平时都研究这个?”
墨清弦面不改色地点头。
“对,民生工程,利国利民。”
烈红妆翻了个白眼,重新闭上眼睛。
“神经病。”
墨清弦松了一口气,重新缩回自己的角落。
还好糊弄过去了。
她看着手里那几块因为过度吸收灵气而有些发烫的灵石,又看了看那边散发着恐怖热量的烈红妆。
突然觉得,这未来的大学生活,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刺激得多。
至少,冬天不用买暖宝宝了。
……
夜深人静。
弱水湖畔的蛙鸣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不着调的交响乐。
墨清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也不是因为旁边睡了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而是因为……
太特么热了!
烈红妆睡着后,似乎失去了对体内九阳火体的控制,整个人就像个全功率运转的小太阳。
墨清弦感觉自己不是睡在床上,而是睡在铁板烧的烤盘上。
她悄悄坐起身,看了一眼隔壁床。
烈红妆睡得很沉,眉头也不再紧锁,似乎这种阴冷的环境真的让她很舒服。
但苦了墨清弦。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准备去阳透透气。
刚走到阳台,一阵凉风吹来,墨清弦感动得差点流泪。
这才是正常的世界啊!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波光粼粼的弱水湖,思绪飘飞。
突然,一道微弱的反光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宿舍楼下的灌木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墨清弦眯起眼睛。
作为一个理科生,她对光线的折射非常敏感。
那绝对不是萤火虫,也不是露水。
那是镜头的反光!
有人在偷窥!
墨清弦瞬间警觉起来。
【变态?偷窥狂?还是……针对烈红妆的杀手?】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苟命要紧。
但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那个角度……
好像正对着自己的阳台?
墨清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单薄的睡衣。
怒火瞬间点燃了理智。
【偷窥烈红妆那种人形暴龙也就算了,居然敢偷窥我这个柔弱无助的美少女(伪)?】
【叔可忍,婶不可忍!】
墨清弦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空气中的水分子在她的掌心迅速凝聚。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
只有最纯粹的物理规则在起作用。
“凝。”
一声轻喝。
手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珠,只有弹珠大小,但表面光滑如镜,完美符合空气动力学。
墨清弦眯起一只眼,大拇指竖起,开始测距。
风速:微风。
湿度:85%。
距离:35米。
抛物线修正:负1.5度。
走你!
她屈指一弹。
咻!
冰珠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下一秒。
啪!
楼下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痛呼。
“呀!”
一个黑影捂着眼睛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破碎的镜子状物体,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墨清弦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我玩偷窥?不知道我是算弹道起家的吗?”
“这一发‘高压冰弹’,专治各种不服。”
她心情大好,转身准备回屋。
结果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丹凤眼。
烈红妆不知何时站在了阳台门口,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刚才那招,也是用来冲马桶的?”
墨清弦僵住了。
完犊子。
装逼被抓现行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个……其实……”
“那是用来……打蚊子的。”
墨清弦一脸诚恳。
“你知道的,水边的蚊子特别大,不用点特殊手段根本打不死。”
烈红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那个总是板着脸、凶神恶煞的学生会主席,此刻竟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行吧,打蚊子。”
烈红妆走过来,拍了拍墨清弦的肩膀。
“看来以后我也得小心点,别哪天被你当成蚊子给打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屋,只留给墨清弦一个潇洒的背影。
墨清弦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这女人……笑起来居然有点好看?】
【不对不对!墨清弦你清醒一点!那是火毒入脑的幻觉!】
【她是恐怖分子!是人形核弹!是会把你烤熟的恶魔!】
墨清弦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奇怪的想法甩出脑袋。
她看了一眼楼下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有些凝重。
那个拿着镜子的人……
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了一样。
“看来,这所谓的平静生活,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啊……”
墨清弦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内。
迎接她的,是烈红妆那足以把人烤干的体温,以及那依然不讲道理的呼噜声。
“造孽啊!”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