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刺破弱水湖畔的阴霾,墨清弦就已经醒了。
不是因为勤奋,纯粹是因为热。
昨晚她还没有睡多久,烈红妆就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躺下,抱住,一气呵成!
墨清弦想推开,但是烈红妆纹丝不动。
墨清弦想表达抗议,但是那若有若无的元婴气势让墨清弦缩了缩脑袋。
得,你拳头大,你说的算。
只不过哭了墨清弦,身边的烈红妆就像个核聚变反应堆,大夏天的抱着个火炉睡觉是什么体验?
大概就是此时此刻,墨清弦觉得自己不是在修仙,而是在被“低温慢煮”。
她好不容易脱身,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很好,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如果这时候去熊猫基地,大概能混个编制。
墨清弦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这是她连夜制定的《关于101宿舍可持续发展战略合作协议及作息规范表》。
作为一名理科生,无规矩不成方圆,生活必须量化,修仙必须科学。
“醒了?”
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
烈红妆穿着那身红色的丝绸睡衣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个刚炸完的鸡窝,却意外地透着一股野性的美感。
墨清弦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转过身,表情严肃。
“烈学姐,鉴于我们目前的同居状态,我认为有必要制定一些规则。”
她把表格递了过去。
“这是我规划的时间表。早晨六点到八点是早读和晨练,八点到十二点是课程时间,中午……”
烈红妆接过纸张,扫了一眼。
“字写得不错。”
墨清弦心中一喜。
“你也觉得合理对吧?那我们……”
嘶啦。
清脆的撕纸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墨清弦看着变成碎片的“心血”,嘴角微微抽搐。
“学姐,这是什么意思?”
烈红妆打了个哈欠,随手把碎纸屑往垃圾桶一扔,光着脚下了床。
她走到两间宿舍中间的那堵墙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墙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墙,你不觉得碍事吗?”
墨清弦愣了一下。
“这是承重墙……吧?”
话音未落。
烈红妆右手握拳,看似随意地往墙上一砸。
轰!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纯粹的力量瞬间爆发。
烟尘四起。
墨清弦下意识地抱头蹲防,熟练得让人心疼。
等烟尘散去,她抬头一看。
原本隔开101和102的那堵墙,已经彻底消失了,切口整齐得像是用激光切割过一样。
两间宿舍,瞬间变成了豪华大平层。
烈红妆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以后我那边做实验室,搞你那些瓶瓶罐罐。你这边是休息区。”
她指了指原本属于墨清弦的床位,现在那里堆满了各种仪器和草稿纸。
又指了指自己那张宽大的红木床。
“上午你做实验,下午修炼,晚上……”
烈红妆转过头,那双如同火焰般跳动的眸子盯着墨清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晚上,陪我睡觉。”
墨清弦感觉自己的脑壳在隐隐作痛。
这哪里是室友?这分明是找了个祖宗!
“学姐,这不符合学校规定……”
“我是学生会主席,规矩我定的。”
烈红妆理直气壮。
“可是……”
墨清弦还要挣扎,试图用逻辑感化对方。
“我付了钱的。”
烈红妆指了指桌上那袋还没花完的中品灵石。
墨清弦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今晚想睡左边还是右边?”
节操?
那是什么?能吃吗?还是能换灵石?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只有灵石才是硬通货,其他的都是虚妄。
不过,墨清弦还是有个疑问憋在心里很久了。
看着烈红妆又钻回被窝准备回笼觉,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个……学姐,我有件事不明白。”
烈红妆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放。”
墨清弦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看过资料,你已经是元婴期的大佬了。按理说,元婴期早已辟谷,精气神圆满,为什么你还需要睡觉?”
在她的认知里,修仙者不都是那种餐风饮露,盘腿一坐就是几十年的吗?
哪有像烈红妆这样,每天睡得比猪还死,起床气比鬼还大的?
烈红妆翻了个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墨清弦。
“谁告诉你元婴期就不睡觉了?”
墨清弦眨了眨眼。
“小说……啊不,古籍里都这么写的。”
烈红妆嗤笑一声。
“古籍?写书的那帮人恐怕连筑基都没到吧。”
她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人的大脑和神魂都需要休息,就像你的那些机器需要散热一样。修仙确实能减少睡眠需求,但完全不睡?那是合体期以上的老怪物才能干的事,这不是常识吗?”
墨清弦眨了眨眼睛。
【其实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里的修仙和小说里的描述的修仙明明本质是一样,为什么在细枝末节上有着那么多差异?】
【是这个世界的修仙设定本来就是这样?还是说另有原因?看来以后要留意一下了。】
烈红妆也挺奇怪的,明明墨清弦的脑子那么好,为什么总给她一种没常识的感觉?
不过说起睡觉,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神暗淡了几分。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我有九阳火体。”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体内每时每刻都有一座火山在喷发,血液是滚烫的岩浆,烧得你神经突突直跳。”
“从小到大,我根本睡不好觉,每次睡觉都要隔三差五的惊醒,然后去抑制那暴动的火毒。”
“所以我一直有个心愿,我想睡个好觉,哪怕火毒消失了,哪怕我修炼合体期了,我也要舒舒服服的睡觉,天天睡!”
“本来我都麻木了,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实现这个心愿了……”
“直到……遇见你。”
烈红妆看着墨清弦,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炽热,看得墨清弦心里发毛。
“你的水灵根,很特别。在你身边,那股火毒就像是被安抚了一样,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墨清弦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自己不是空调,是镇定剂?
看着烈红妆那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情,墨清弦心里的吐槽突然卡壳了。
这女人,平时看着飞扬跋扈,没想到也是个可怜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虽然这个“重”有点烫手就是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101宿舍(现已扩建为101-102套房)进入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节奏。
墨清弦每天沉迷于将灵气运用公式化。
她在墙上贴满了鬼画符一样的流体力学公式,嘴里念叨着“伯努利方程在灵气传输中的修正系数”。
而烈红妆则在一旁看着,她有些不理解。
在她眼里,墨清弦就是在捣鼓怎么炼丹和怎么列阵。
她还劝过墨清弦,学校里有专门的课程,不用自己捣鼓。
可墨清弦叽里呱啦的和她解释了一大堆,把她说的云里雾里的,最后干脆不解释了,说是自己的修行。
再之后,她还偶尔还会被墨清弦抓壮丁,去捣鼓她的那些东西。
“学姐,借个火。”
墨清弦举着一个烧杯。
烈红妆翻个白眼,指尖弹出一簇小火苗。
“温度控制在800度,持续恒温加热,我要观察灵液的相变过程。”
烈红妆堂堂学生会主席,京华道院的大姐大,此刻竟然沦为了人形本生灯。
若是让外人看到,恐怕下巴都要惊掉。
但烈红妆却并没有生气。
她看着墨清弦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在草稿纸上飞快运算的样子,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宁。
这家伙,虽然弱得像只鸡,但在某些方面,似乎又强得离谱。
夜深人静。
墨清弦已经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烈红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好轻。
像是一片羽毛。
但就是这么个轻飘飘的小家伙,前几天竟然敢为了自己,对着那个偷窥者开枪。
虽然是用冰做的子弹,理由也是扯淡的“打蚊子”。
烈红妆把墨清弦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划过墨清弦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一丝凉意。
“既然你是水,我是火……”
烈红妆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或许,老天爷把你送到我身边,真的是为了救我的命?”
她笑了笑,俯身在墨清弦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便宜你了,小炉鼎。”
……
半个月后。
一声巨响从宿舍里传出。
墨清弦灰头土脸地从烟雾中冲了出来,手里还举着那面已经有了裂痕的镜子,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成了!我成了!”
她兴奋得手舞足蹈,像个返祖的大猩猩。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和灵气压缩原理,我终于成功突破了临界点!”
烈红妆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差点把苹果核吞下去。
她没好气地白了墨清弦一眼。
“鬼叫什么?炸炉了?”
墨清弦冲到烈红妆面前,挺起那并不怎么明显的胸膛,一脸骄傲。
“学姐!你看!我筑基了!”
她催动体内的灵力。
一股淡淡的水蓝色光晕浮现,虽然微弱,但确实是筑基期的标志——灵力液化。
墨清弦此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这要是写进小说里,高低得是个绝世天骄的剧本吧?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烈红妆,等待着对方的夸奖,或者是震惊。
最好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说一声“此子恐怖如斯”。
然而。
烈红妆只是淡定地咬了一口苹果,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哦。”
就这?
墨清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学姐,你不惊讶吗?这可是筑基啊!正式踏入修仙门槛的筑基啊!”
烈红妆咽下苹果,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她。
“墨清弦,你知道京华道院新生的平均突破时间是多少吗?”
墨清弦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多……多少?”
烈红妆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
墨清弦:“……”
烈红妆又伸出五根手指。
“最差的一届,那个倒数第一名,用了五天。”
墨清弦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烈红妆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墨清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用了整整半个月。”
“我都在怀疑,是不是我的教学方法有问题,还是说……”
烈红妆上下打量了一下墨清弦。
“你的极品水灵根,其实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咔嚓。
墨清弦仿佛听到了自己那颗理科生的心脏破碎的声音。
半个月……还是倒数第一?
这不科学!
根据修仙小说定律,主角不都是升级如喝水吗?
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便秘?
“不过嘛……”
烈红妆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虽然慢是慢了点,但好歹是筑基了。”
她一把搂住墨清弦的脖子,那股熟悉的灼热感瞬间包围了墨清弦。
“既然身体素质上去了,那有些‘训练’,是不是也可以加大了?”
墨清弦看着烈红妆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什……什么训练?”
烈红妆捏了捏拳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当然是——实战训练。”
“毕竟,作为我烈红妆的人,要是出去被人一巴掌拍死,我丢不起那个人。”
“等等!学姐!我是辅助!我是后勤!我不打架!”
“抗议无效。”
烈红妆拎着墨清弦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往门外拖。
“今天的课程是:如何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从我手下活过三分钟。”
“救命啊!杀人啦!有没有王法啊!”
惨叫声响彻弱水湖畔。
惊起一群无辜的水鸟。
这就是墨清弦筑基后的第一天。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除了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