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红妆的身影停在了半空。
不是她想停,是不得不停。
就在她准备提着那把门板宽的巨剑,给那团紫云来个“物理超度”的时候,一股比那股腥甜气息恐怖一万倍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如果说刚才的紫云是暴雨前的闷雷,那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整个大气层都被人打包压缩,然后直接砸在了天灵盖上。
那种感觉并不锋利,却沉重得让人想当场跪下唱征服。
烈红妆咬着牙,膝盖硬生生挺直,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猛地抬头。
原本那个令人作呕的紫云漩涡,此刻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站在虚空中的老头。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还居然拿着个不锈钢保温杯,看起来就像是公园里随处可见的遛鸟大爷。
右边那个则是一脸严肃,发际线高得让人担忧,那张脸板得像是刚被人借走了五百万还没还。
京华道院校长,李道元。
教导主任,王肃。
烈红妆松了一口气,随手把巨剑往背上一插。
既然这两位大神来了,那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除非那个所谓的“七罪神宫”想不开,打算在京华道院的主场,跟一位大乘期的大佬和一位合体期的巅峰强者硬碰硬。
那不叫入侵,那叫送外卖。
李道元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目光看似浑浊,实则像是雷达一样在方圆百里扫了一圈。
“跑得倒是快。”
老校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就像是错过了超市晚上的打折鸡蛋。
旁边的王肃脸色更黑了,他手里捏着一块罗盘,上面的指针正疯狂乱转,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校长,气息断了。”
王肃的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一丝情绪。
“护山大阵没有任何反应,预警系统也是在对方露出杀意的那一刻才启动。”
李道元呵呵一笑,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明明什么都没有抓到,但他却像是捏住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地甩了甩手。
“那是自然,家里进了老鼠,要么是老鼠会打洞,要么……是有人给老鼠留了门。”
烈红妆心头一跳。
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
京华道院的护山大阵号称连核弹都能硬抗,除非有大乘期修士强攻,否则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既然大阵没破,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高得吓人。
李道元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烈红妆。
“小红妆啊,这么急火火地冲出来,连鞋都差点跑掉了,是打算去哪啊?”
烈红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拖鞋,面不改色。
“报告校长,出来晨练。”
此时正是下午三点。
李道元也没拆穿她,只是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两人,将旁边的教导主任王肃都隔绝在外。
王肃很识趣,转身就开始指挥赶来的执法队封锁现场,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七罪神宫,贪欲一脉。”
李道元的声音直接在烈红妆脑海中响起,没了刚才的调侃,反而透着一股子凉意。
“这帮疯子对宝物的嗅觉比狗鼻子还灵。刚才那股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这味道我五十年没闻到了,臭不可闻。”
烈红妆眉头皱起。
“是为了那个东西?”
“除了那个,还能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闯进京华道院?”
李道元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栋被蓝色光幕包裹的宿舍楼。
“虚空照影镜……这玩意儿虽然只是个神器,但在懂行的人手里,比核武器还危险。而且,贪欲那帮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能推演天机的宝贝。”
烈红妆下意识地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我会保护好她。”
“你?”
李道元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只会用蛮力的傻闺女。
“你那点本事,打打架还行。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对方能避开大阵,说明咱们学校高层里,有人屁股坐歪了。”
烈红妆瞳孔猛地一缩。
“是谁?”
“我要是知道,现在已经在喝他的喜酒……哦不,丧酒了。”
李道元又喝了一口茶,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敌暗我明,这就是灯下黑啊。小红妆,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你自己,谁都别信。哪怕是我这个糟老头子,你也得留个心眼。”
烈红妆沉默了两秒。
“那墨清弦……”
“那丫头有点意思。”
李道元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公园大爷般的笑容。
“极品水灵根,公认的废体,却能把虚空照影镜用出花来。我刚才扫了一眼,她那个防御阵法……居然是用流体力学的原理改的?”
烈红妆嘴角抽了一下。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老狐狸。
“校长,她只是个为了保命不得不拼命学习的傻子。”
烈红妆硬着头皮解释道。
“小冰……也就是虚空照影镜,既然已经认主,那就是她的机缘。您要是想收回……”
“收回干嘛?给我当镜子照皱纹吗?”
李道元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神器有灵,既然选了她,那就是天意。不过……”
老校长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福祸相依啊。她拿着这镜子,就像是三岁小孩抱着金砖在闹市区逛街。贪欲一脉只是个开始,以后盯着她的人只会更多。”
“只要我不死,没人能动她。”
烈红妆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火气。
李道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回去吧。那丫头估计吓得不轻。另外,那个内鬼的事……别声张,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说完,老校长一步跨出,身形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烈红妆在空中站了一会儿,直到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彻底消失,才长出了一口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这就是大乘期的威压吗?
哪怕只是随口聊天,都让人觉得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她转过身,看向下方的宿舍。
那里,一层淡蓝色的光幕正笼罩着整个阳台,光幕表面流光溢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肥皂泡。
但烈红妆能感觉到,这个看似脆弱的“肥皂泡”里,蕴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斥力。
刚才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撞在上面,竟然直接被滑开了。
“流体力学……”
烈红妆嘟囔了一句,感觉脑仁有点疼。
她是个体修,信奉的是大力出奇迹,这种弯弯绕绕的科学修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红光一闪,她落在了阳台上。
刚一落地,那层蓝色光幕就自动裂开一道口子,让她钻了进去。
宿舍里。
墨清弦正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紧紧抓着那个用来煮茶的烧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青。
看到烈红妆进来,她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下来,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妆姐……活着回来了?”
墨清弦的声音有点发飘。
烈红妆翻了个白眼,随手把那把门板巨剑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茶几上的玻璃仪器一阵乱颤。
“废话,老娘要是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鬼修。”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墨清弦之前倒的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怎么样?外面什么情况?”
墨清弦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八卦)。
“雷声大雨点小。”
烈红妆没好气地说道。
“那帮邪教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个鬼影都没抓到。倒是把校长和教导主任给招来了。”
“校长?”
墨清弦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搜索关于这位大BOSS的信息,但原主的记忆里除了开学典礼上那个在那儿念了半小时稿子的老头,基本是一片空白。
“嗯,那个看起来像看门大爷的老头。”
烈红妆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给出了精准定位。
墨清弦:“……”
这形容,还真是接地气。
“那……危机解除了?”
墨清弦指了指窗外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
“暂时吧。”
烈红妆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
“但是墨清弦,你摊上大事了。”
墨清弦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没干坏事啊!这阵法虽然改了点参数,但绝对符合能量守恒定律,没偷学校电费!”
烈红妆转过头,看着这个满脑子都是物理公式的奇葩室友,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个什么烫手山芋。
“不是电费的事。”
烈红妆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学校里有内鬼。而且,那帮人是冲着你……手里的那个‘人工智障’来的。”
正飘在空中的小冰投影突然闪烁了两下,似乎对“人工智障”这个称呼表示抗议,打出了一个颜文字:(╯°Д°)╯︵ ┻━┻
墨清弦沉默了。
她虽然社恐,虽然宅,但她不傻。
甚至因为前世看了太多的阴谋论网文,她对这种套路简直不要太熟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不就是标准的“主角前期被反派惦记”的剧本吗?
唯一的问题是,她拿的好像是“炮灰炉鼎”的剧本啊!
“所以,我现在是唐僧肉了?”
墨清弦指了指自己,苦笑一声。
“差不多吧,而且他们要是知道拿着虚空照影镜的人还是极品水灵根,你估计比唐僧肉都香。”
烈红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揉成了鸡窝。
“不过放心,只要老娘还有一口气,谁想动你,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墨清弦感受着头顶传来的粗暴力度,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弱肉强食、动不动就杀人夺宝的修仙界,能遇到这样一个护犊子的室友,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了。
“那……妆姐,既然这么危险……”
墨清弦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咱们的三校联赛战术,是不是得再改改?”
烈红妆挑眉:“怎么改?”
墨清弦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名为“科学狂人”的光芒。
“既然他们想抢小冰,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科技改变命运。”
她指着本子上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和受力分析图。
“我觉得,单纯的冷兵器还是太落后了。妆姐,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火灵力压缩在密闭容器里,然后利用瞬间膨胀的气压……”
“说人话。”
“做个炸弹。人形的那种。”
烈红妆看着墨清弦那张清冷绝美却说着恐怖台词的脸,突然觉得,比起外面那些邪教疯子,眼前这个理科生好像并没有安全到哪里去。
不过……
烈红妆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弧度。
“听起来,好像很带劲。”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弱水湖染成了一片血红。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短暂的。
但至少现在,在这间充满了化学试剂味道和流体力学阵法的宿舍里,还有两个疯子在商量着怎么把天捅个窟窿。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