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城最大的销金窟,“听雨轩”顶层包厢。
这里的灵茶按滴卖,空气里的灵气浓度高到让人想打包带走,就连端茶倒水的侍女都有筑基期修为。
通常来说,这种地方是纨绔子弟用来展示“家父张二河”的舞台。
但今天,包厢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烈红妆坐在主位上,身后那把门板宽的赤红巨剑虽然收在剑鞘里,但散发出的火煞之气还是让刚端上来的极品雪顶含翠冒出了咕嘟咕嘟的泡泡。
她在等人。
或者说,她在等一个不得不见的麻烦精。
“哎呀,这不是咱们京华道院的烈大主席吗?”
一道软糯的声音飘了进来,听着像棉花糖,细品全是玻璃渣。
“火气这么大,小心内分泌失调哦。”
屏风被一只素手推开。
来人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那颜色嫩得能掐出水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婉笑容。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完全看不见眼珠子。
二次元定律第一条:眯眯眼都是怪物。
神农药谷圣女,叶冰凝。
烈红妆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
“迟到了三分钟。”
叶冰凝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宣传片。
“没办法,京华城的御剑交通管制太严了,你也知道,现在的飞剑新手太多,刹车都不踩。”
她抿了一口茶,眉头微皱,似乎对这天价灵茶很是嫌弃。
“说吧,烈大主席不仅破天荒地请我喝茶,还用了那是只有在‘神魔大战’级别才会启用的加密灵鹤传书,是为了什么?”
烈红妆停止了敲击,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冰凝。
“我要借你的鼻子。”
“噗——”
叶冰凝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好在她修养极高,硬生生咽了下去,只是脸颊憋得有点红。
“烈红妆,虽然我知道你是个直肠子,但这种求人的方式是不是太阴间了一点?”
“少废话。”
烈红妆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布片,那是之前七罪神宫入侵者留下的。
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淡薄到连李道元那个老神棍都没注意到的古怪气味。
“学校里有老鼠,而且是个大个的。”
烈红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狠厉。
“护山大阵没破,人却进来了。那老东西虽然封锁了消息,但我信不过学校那帮只会开会的老古董。”
她把布片推到叶冰凝面前。
“你们神农药谷的人,天天和草药毒虫打交道,嗅觉比狗都灵。帮我找出这个味道的主人。”
叶冰凝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托着下巴,那双眯眯眼似乎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透出一股狡黠的光。
“我为什么要帮你?咱们两家虽然不是死敌,但在丹药市场上可是竞争关系。”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的人情值几个钱?能换极品驻颜丹吗?”
烈红妆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牺牲。
“下次高校联赛,我不打你的脸。”
“成交。”
叶冰凝答应得飞快,快到让烈红妆觉得自己是不是亏了。
她拿起那块布片,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原本温婉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专业”的冷肃。
“曼陀罗,混杂着……尸油的味道。还有一种,很像是我们药谷失传已久的‘散灵粉’。”
叶冰凝把布片扔回桌上,嫌弃地擦了擦手。
“这事儿水很深啊,烈主席。能在京华道院这种地方玩灯下黑,对方至少也是个玩毒的行家。”
“能找到吗?”
“给我三天。”
叶冰凝竖起三根手指,随即话锋一转,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不过,除了你那张脸的安全保障,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烈红妆警惕地看着她:“什么?”
“听说……”
叶冰凝身体前倾,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万年不开花的铁树烈红妆,最近养了一只极品水灵根的小金丝雀?好像叫什么……墨清弦?”
“砰!”
烈红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红木桌子瞬间多了一个焦黑的手印。
“她不是金丝雀!还有,收起你那变态的好奇心!”
“哎呀呀,急了急了。”
叶冰凝笑得更开心了,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能让你这种暴力狂这么护着,甚至不惜为了她来求我这个死对头……啧啧啧,我对她更有兴趣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事成之后,我要见见她。放心,我是医生,只救人,不害人……大概。”
看着叶冰凝飘然离去的背影,烈红妆咬了咬牙,如果不是现在有求于人,她真想一发“炎龙破”轰在这个女人的屁股上。
……
回到弱水湖畔的宿舍时,天已经黑透了。
墨清弦正趴在桌子上,对着那堆瓶瓶罐罐发呆。
她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正在搅拌一杯蓝色的液体,嘴里念念有词。
“硝酸钾加白糖,比例不对就是烟花,比例对了就是送你去见太奶的火箭推进剂……”
听到开门声,墨清弦吓得手一抖,玻璃棒磕在烧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妆……妆姐,你回来了。”
她赶紧把那些危险化学品往身后藏,像个做坏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
烈红妆看着她那副受惊兔子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这丫头,明明有着能搞出“人形炸弹”这种恐怖战术的脑子,胆子却比老鼠还小。
“收拾一下。”
烈红妆言简意赅,把一个储物袋扔在桌上。
“我们要跑路?”
墨清弦脸瞬间白了,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亡命天涯”的剧本。
是不是学校发现我在宿舍搞违禁实验了?还是七罪神宫杀回来了?
“跑什么路,是特训。”
烈红妆翻了个白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
“再过一个月就是三校联赛了,以你现在的实战水平,上去就是送菜。我给你找了个导师,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去她那里住。”
“啊?”
墨清弦愣住了。
去别人那里住?
对于一个重度社恐来说,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能不能……不去?”
她弱弱地举起手,试图反抗。
“我在宿舍也能练,我也能自学,你看我的流体力学防御阵……”
“不行。”
烈红妆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她走到墨清弦面前,双手按住墨清弦那瘦削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清弦,听着。这次联赛不一样,很多人在盯着你。你留在我身边,反而不安全。”
墨清弦怔住了。
她虽然社恐,但不傻。
烈红妆身上的火煞之气还没散尽,那是动了真怒的征兆。
而且,她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味,那是烈红妆从来不喝的高级货。
妆姐去见人了。
而且是为了我的事。
墨清弦垂下眼帘,看着烈红妆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那双手很热,烫得她心里有点发慌。
她知道烈红妆在撒谎。
什么特训,什么导师,不过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学校里有内鬼,烈红妆要大开杀戒查案子,怕波及到自己这个弱鸡。
一种名为“无力感”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一直以为只要靠着科学知识就能在这个修仙界混得风生水起。
但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在绝对的力量和阴谋面前,她的那些公式和理论,还需要时间去转化为战斗力。
而现在,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好,我去。”
墨清弦抬起头,声音虽然还在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理科生在面对一道超纲难题时,死磕到底的倔强。
既然不想当累赘,那就只能变强。
用我的方式。
烈红妆松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墨清弦的脑袋,把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揉成了鸡窝。
“放心,那导师是我以前的老师,叫温如玉。人如其名,脾气特好,是个玩古筝的高手,也是水灵根。”
烈红妆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她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在理论研究这块,整个京华道院没人比她更强。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就她能听得懂。”
“还有,”烈红妆压低了声音,凑到墨清弦耳边,“她那里伙食很好。”
墨清弦:“……”
最后那个才是重点吧!
……
半小时后,墨清弦背着那个装满了化学试剂和草稿纸的双肩包,站在了一座幽静的庭院前。
这里是教职工宿舍区,竹林环绕,一条小溪从院前流过,环境清幽得让人想出家。
烈红妆把她送到路口就匆匆离开了,说是要去学生会处理文件,但那杀气腾腾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去砍人的。
墨清弦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全是冷冽的竹香。
这就是“流放”之地吗?
她看着面前紧闭的红木院门,社恐雷达开始疯狂报警。
敲门?
万一里面的人正在修炼怎么办?
万一她不好相处怎么办?
墨清弦在门口徘徊了整整五分钟,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三十六种被拒之门外的尴尬场景。
就在她准备把第37种场景——“假装走错门然后光速逃离”付诸实践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素雅白裙的女子站在门口。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那种气质,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你在燥热的夏天,突然喝到了一口冰镇的柠檬水。
温润,清凉,没有攻击性。
但这只是表象。
墨清弦那个装载了“修仙界百科全书”的大脑瞬间给出了判断:
返璞归真。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大姐姐,修为深不可测。
“在门口转悠了这么久,是在研究我这门的木质结构吗?”
温如玉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墨清弦脸“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是,我……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
温如玉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墨清弦,那眼神并不让人讨厌,反而透着一股子好奇。
就像是在看某种稀有动物。
“墨清弦,极品水灵根,把新生大比变成物理实验课的问题儿童。”
温如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是那只火暴龙藏着掖着,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的小女友。”
“哈?!”
墨清弦瞪大了眼睛,社恐瞬间被震惊取代。
“不……不是女友!是室友!纯洁的室友关系!”
“哦?”
温如玉挑了挑眉,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进来吧,纯洁的室友。”
“反正红妆那丫头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是你少了一根头发,她就要把我的竹林给烧了。”
墨清弦僵硬地挪动脚步,走进了院子。
她突然觉得,这个看似温柔的导师,好像……也是个乐子人?
完了。
前有暴力御姐,后有腹黑眯眯眼,现在又来了一个看似温柔实则八卦的导师。
墨清弦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包。
物理学保佑。
我只想安静地做一个科学家,为什么我的修仙生活全是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