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灵谷。
这里是京华道院后山的一块禁地,常年大雾弥漫,能见度低得令人发指。
据说是因为地下的灵脉走向太过随性,导致这里的五行灵气像是被扔进洗衣机里搅了三天三夜,乱得一塌糊涂。
普通修士到了这儿,别说修炼,吸一口气都得担心会不会灵气中毒,或者被狂暴的火灵气烫伤肺管子。
但对于墨清弦来说,这里是个好地方。
毕竟,只有在这种混乱的环境里,才能验证她的新理论到底能不能打。
此刻。
墨清弦正站在一块湿漉漉的青石上,双眼紧闭。
如果有人路过,一定会觉得这位清冷校花正在感悟天地大道,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高级感。
然而,墨清弦的内心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别算了别算了!墨清弦你个强迫症,停下你那该死的傅里叶变换!’
‘那个飘过来的水分子不需要你计算它的运动轨迹!’
‘也不需要你分析它的氢键键角是不是标准的104.5度!’
太难了。
对于一个前世习惯了用数据解析一切的理科生来说,让她放弃思考,去靠“直觉”感悟,简直比让鱼去骑自行车还难。
这半个月来,她看这漫天大雾,看到的都不是雾。
是气溶胶。
是悬浮颗粒。
是流体力学的湍流模型。
温如玉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手里晃荡着一个空了的红薯皮,懒洋洋地看着自家徒弟在那儿跟自己较劲。
“清弦啊。”
温如玉的声音穿透迷雾,听起来有点飘忽。
“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便秘三天还在努力蹲坑。”
墨清弦身形一僵。
高冷人设差点没绷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吐槽的冲动,试图让大脑放空。
放空。
什么都不想。
就把自己当成这乱灵谷里的一块石头,一坨泥巴,或者……一滴水。
之前的顿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她是真实的,世界也是真实的。
既然大家都是真实的,那就没必要像防贼一样防着周围的灵气。
以前她吸纳灵气,那是“掠夺”。
是用精神力强行把灵气抓过来,塞进经脉,还要用离心力把杂质甩出去,整个过程充满了工业流水线的冰冷和暴力。
现在……
墨清弦试着散去精神力的强制束缚。
她想象自己是一台功率全开的信号发射塔,正在向周围发送一段不加密的广播。
频段:极品水灵根。
内容:【只要是水系的,不管你是气态液态还是固态,也不管你纯不纯,今晚全场消费由墨小姐买单。】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尝试。
在修仙界,这种行为叫“敞开心扉”,通常只有在家里有长辈护法的时候才敢做,否则很容易被外邪入侵,变成傻子。
但墨清弦不在乎。
反正这乱灵谷里也没别人,真变成傻子,也是个漂亮的傻子。
就在她放弃“控制”的那一瞬间。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在她感知中那些混乱、狂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灵气粒子,突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
就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
周围几百米内的水灵气,沸腾了。
那不是被强行抓取的挣扎,而是一种……回家的狂欢。
墨清弦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棉花糖里。
那些水灵气争先恐后地往她毛孔里钻,甚至因为太热情,把旁边碍事的土灵气和金灵气都给挤飞了出去。
‘这就是……极品水灵根的真正打开方式?’
墨清弦有些发懵。
以前她把这具身体当成一台精密仪器来操作,虽然效率高,但总觉得隔了一层。
现在她才明白,这哪里是仪器。
这根本就是个水系灵气的猫薄荷!
根本不需要她去计算什么流速、压强、浓度梯度。
她只需要站在这里,告诉这些灵气:我要用你们。
它们就会自己排好队,喊着口号冲过来,甚至还会自己把自己提纯一遍,生怕脏了她的经脉。
这种感觉……
真香。
这就是当挂壁的快乐吗?
墨清弦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太符合高冷人设的痴笑,但很快又被她收敛回去。
她抬起右手,并没有捏任何法决。
甚至没有调动丹田里的灵力储备。
仅仅是一个念头。
‘来点什么好玩的。’
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瞬间响应。
没有复杂的建模过程,没有精细的骨骼搭建,也没有流体力学的阻力分析。
雾气翻滚,聚拢。
一只巴掌大小的水鸟,凭空出现在她的指尖。
这只鸟并不精致。
甚至可以说有点粗糙,连羽毛的纹理都很模糊,就像是刚学3D建模的新手捏出来的低模。
若是放在以前,墨清弦绝对会给这个作品打不及格,然后回炉重造,必须把每一根羽毛的空气动力学都算清楚。
但现在,她看着这只丑萌丑萌的水鸟,眼睛却亮得吓人。
因为它在动。
不是那种机械的、按照预设轨迹的飞行。
这只水鸟歪着脑袋看了看墨清弦,然后突然低头,在她的指尖上啄了一下。
微凉。
还有点痒。
“啾?”
一声清脆的鸣叫,不是灵力震动模拟出来的声音,而是水汽在喉管中压缩喷薄产生的真实音效。
它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空中笨拙地画了一个圈,然后一头撞进了旁边的雾气里,把自己撞散成了一滩水雾,随后又欢快地重新凝聚出来。
它有“情绪”。
虽然这情绪是墨清弦潜意识赋予的,但它确实活了。
这不再是死板的术法。
这是赋予死物以灵性的……神通雏形。
“啪、啪、啪。”
身后传来了敷衍的鼓掌声。
墨清弦睁开眼,那只水鸟立刻感应到了主人的视线,摇摇晃晃地飞回来,停在她的肩膀上,还顺便抖了抖并不存在的水珠,把墨清弦的衣领弄湿了一片。
温如玉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不错,虽然捏出来的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好歹是有那味儿了。”
墨清弦看着肩膀上的水鸟,认真地反驳:
“它不丑,这叫抽象派艺术。”
“行行行,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温如玉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满意之色一闪而逝。
“感觉怎么样?没把自己算死机吧?”
墨清弦感受着体内那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
以前体内的灵力像是在高速公路上堵车的早高峰,虽然都在走,但大家都带着怒气。
现在,灵力就像是在水上乐园玩滑梯的小朋友,欢声笑语,丝滑无比。
“感觉……”
墨清弦想了想,用了一个很接地气的形容。
“就像是以前是用拨号上网,现在突然换成了万兆光纤。”
“而且还是独享带宽。”
温如玉乐了。
“这比喻倒是新鲜。”
她伸手戳了戳墨清弦肩膀上的那只水鸟。
水鸟立刻炸毛,张嘴就要咬温如玉的手指,凶得很。
“哟,脾气还挺大,随你。”
温如玉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水渍。
“既然网速提上来了,那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墨清弦眼神一凝。
正事?
难道是要传授什么毁天灭地的禁咒?
还是要去探索什么上古遗迹?
她立刻站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肩膀上的水鸟也跟着挺起了胸脯。
“导师请讲。”
温如玉看着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这丫头,明明心里已经是个逗比了,面上还要装得这么正经。
“别紧张。”
温如玉指了指乱灵谷深处。
“刚才你那一波‘全场买单’的广播,虽然动静不大,但对于某些东西来说,诱惑力可不小。”
“这乱灵谷里,除了乱七八糟的灵气,还有不少因为灵气变异而脑子不太好使的灵兽。”
“比如……”
话音未落。
前方的迷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地面开始震动,像是有一辆重型坦克正在全速冲锋。
“吼——!!!”
一声咆哮震散了周围的雾气。
一头足有两层楼高、浑身长满石刺的野猪冲了出来。
这野猪双眼通红,鼻孔里喷着火星子,显然是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
它死死盯着墨清弦,嘴角流下的哈喇子在地上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那是对极品水灵气的渴望。
在它眼里,现在的墨清弦就是一块行走的、散发着致命香气的唐僧肉。
墨清弦看着那头如小山般撞过来的野猪,眼皮跳了一下。
“导师,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对啊。”
温如玉身形一闪,直接退到了百米开外的一块高石上,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瓜子。
“实战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别用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了,试试用你刚学会的‘感觉’。”
“要是输了……”
温如玉嗑了一颗瓜子,笑眯眯地说道:
“今晚的红薯就没你的份了。”
墨清弦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野猪,以及那两根如同长矛般的獠牙。
没有红薯吃?
那是绝对不行的。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没有去计算野猪的冲量,没有分析它的弱点坐标,也没有构建冰墙的受力模型。
她只是看着那头野猪。
然后,对周围那些正在看热闹的水灵气发出了一个新的邀请。
‘嘿,兄弟们。’
‘给它洗个澡。’
‘用开水。’
下一秒。
墨清弦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蓝芒。
她肩膀上的那只丑萌水鸟,突然张开翅膀,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原本平静的雾气,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