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这是那个名为李道元的修士，在一处秘境里的藏宝阁里寻宝时，对着角落的黑影问的问题。
那个黑影就是我。
我很清楚我是谁。
我是虚空照影镜，是上古仙战遗留的神器，是能洞察世间万物真伪、甚至连通那个所谓“天外天”的钥匙。
我应该是有名字，但我忘了。
五万年太久了，久到我原本的器灵意识都快要在沉睡中磨灭，只剩下一团混沌的本能。
我与李道元做了笔交易，让他将我带出这个永不见天日的藏宝阁。
李道元答应了，但当我重新变回本体，虚空照影镜的时候，我才发现……
我的本体早已千疮百孔。
就算是出去了，估计恐怕也难逃一劫。
李道元像是看出了我的困境，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将灵器重塑！
这很疯狂，把一个神器重塑可能会损失它的一切。
但是这确实是唯一能留在这世间的手段。
于是我答应了他。
当我迷迷糊糊和他来到一所学校时，我才知道他是一位校长。
李道元将我放进藏宝阁，然后就离去了。
这让我很愤怒！
这不就从一个永不见天日的牢笼转移到另一个有着阳光的牢笼？
但是没有办法，我的实力十不存一，就连再次幻化器灵都十分困难。
就当我觉得可能就这样的时候。
一股奇特的灵力把我包围，很温暖，很安心……
就像———的怀抱一样。
我渐渐失去了意识，但是我总感觉，也许当我再次幻化出器灵，我将迎来新生。
……
唔！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我是器灵，虚空照影镜的器灵，李老头说的。
从我诞生灵智的时候，李老头就在旁边。
周围都是灵宝一类的东西。
可是来来去去，反反复复都是这些东西。
我待不下去了。
于是我向李老头求情，让他放我出去玩。
结果就是，李老头把阵法加固，然后跑走了。
！
在被关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李老头进来了。
忍无可忍的我气急败坏地向他发起了攻势。
这是我第一次向那个老头发起冲锋。
可惜，我太过弱小，我的全力一击在老头这里就像是一阵风。
可恶！
李老头总是和我说什么神器，什么时机未到的。
我要是神器，我天天在你家里学鬼叫！
我吓死你个王八蛋！不对，李八蛋！
……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像顿悟了一般，忽然有了可以幻化的能力，于是我将一块珠宝幻化成我的模样，在李老头再进来的时候，藏进了他的衣袋里。
和他一起出了这该死的藏宝阁。
刚到外头，我就迫不及待的钻出衣袋，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哈哈，李老头，没想到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是你把我关起来的，当然要你把我带出去！
我找了个不错的地方，将自己的本体藏了起来，开始接触这个世界……
“喂，那个谁。
你会制冷吗？能不能帮我把这杯水冰一下？我想喝冰阔落。”
我懵了一下。
不对啊，这人怎么那么没礼貌，突然闯进人家家里就躺下，你以为你是李老头？
于是不信邪的我试图吓退这个外来人，这招百试百灵。
嗯，好像有点作用？
一直听她再说什么公式，导热什么的，还有这不科学？
应该是骂人的话吧？
哼哼，还不走？我天天吓唬你。
反正，也没有人陪我玩……
没过多久，这个女孩似乎哭了，说什么穿越什么这具身体什么的。
她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吗？那和我一样？反正我可不记得我之前的记忆了，有时候我也觉得有点害怕……去扮演一个陌生的熟悉人。
她应该也是一样吧？
我想靠近看一下这个有点消极的女孩，结果……
我去，好……好大的陷阱，可恶，被控制住了！狡猾的人类！
……
在那之后，我便幻化成了她，一边在远处看着她，一边研究这个陷阱。
别误会，单纯就是研究一下这个大雷陷阱是怎么硬控我的。
……
那天我看着她被那个火爆辣椒给抱着，看她就这么在她怀里睡了一宿。
我有点难受……
她是不是也被大雷陷阱控制住了？
可是，看到她们贴一块，我就是不舒服。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与她签订契约了。
我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人类的情绪波动。
我也知道那个少女的名字了——她叫墨清弦。
她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小冰。
以后我也是有名字的灵了！
……
有一天，她把我放在桌子上，然后拿出一块软布，沾了点刺鼻的液体，开始擦拭我的镜面。
“酒精擦一擦，消毒杀菌，这铜锈看着像是个真菌培养皿。”
她一边擦，一边碎碎念。
那液体凉凉的，挥发得很快，意外地……有点舒服。
就像是给沉睡了许久的皮肤做了一次深层清洁。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既然这玩意儿能在这个充满了灵力辐射的藏宝阁里保存这么久没烂，说明它的材质抗氧化性极强。”
墨清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我的镜面上。
“如果是某种高分子记忆金属……通个电试试？”
通电？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细微但极其精纯的水系灵力，顺着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了我的体内。
那一瞬间，我惊呆了。
我见过无数修士的灵力。
有的狂暴如火，有的厚重如山，有的阴毒如蛇。
但从未有谁的灵力，能像她这样……“干净”。
就像是经过了无数次过滤和提纯的蒸馏水，没有一丝杂质，甚至连灵力粒子的排列顺序都整齐得可怕。
这股灵力没有丝毫侵略性，它就像是一串数据流，顺着我干枯的灵力回路游走。
它没有试图控制我，而是在……扫描我？
“嗯？阻抗这么大？”
墨清弦皱了皱眉。
“看来内部线路老化严重啊，得清灰。”
她加大了灵力输出。
那股清凉的能量瞬间冲刷过我体内淤塞了五万年的节点。
爽。
太爽了。
如果我有脚趾头，我现在一定爽得扣紧了地面。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被扔进了冰镇的快乐水里。
我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灵力，原本混沌的意识开始迅速清晰，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重组。
“咦？有反馈？”
墨清弦眼睛一亮，那张原本写满“生人勿近”的高冷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看到有趣实验现象的狂热表情。
“输入端有响应，说明内部逻辑电路还是好的。既然这样……”
她突然闭上眼。
下一秒，一股更加庞大、且带有某种奇异规律的灵力涌了进来。
不同于普通修士的蛮力灌注，她的灵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频率。
那是……波？
正弦波？方波？
我不懂这些词，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灵力在试图与我的核心频率进行“握手”。
这是一种平等的、沟通的姿态。
她在问我：能不能连？
我犹豫了一下。
作为神器，我有我的尊严，怎么能随便屈服于一个只有炼气期（当时）的小丫头？
但……她的灵力真的太好吃了。
那种纯净度，简直就是灵力界的米其林三星。
吃一口，延年益寿；吃两口，得道飞升。
就在我犹豫的这一秒，墨清弦似乎失去了耐心。
“连接超时？难道是协议不对？”
她嘀咕了一句。
“算了，暴力破解吧。”
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突然改变了灵力频率。
原本温柔的“水流”，瞬间变成了高压水刀！
精准、犀利、不讲道理！
直插我的核心禁制！
“啊——！”
我在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疼，是……痒！
她竟然精准地找到了我防御最薄弱的那个点，然后用灵力在那里疯狂地……挠痒痒？
“检测到防火墙，正在尝试绕过……注入代码……获取Root权限……”
墨清弦嘴里蹦出一串我听不懂的鬼话。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干净了。
我的核心禁制，那个连大乘期修士都未必能强行破开的禁制，竟然被她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了！
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因为她根本没有攻击我，她只是……顺着我的灵力回路，把自己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这根本不是修仙！这是作弊！
“叮。”
就在我的核心完全向她敞开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嘴里配了一声音。
“设备已连接。”
墨清弦睁开眼，看着镜面中那个逐渐浮现出来的、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也就是现在的我。
她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半点敬畏。
她只是挑了挑眉，用一种打量新买的手办的眼神看着我。
“哟，还是个人工智能？”
我气得想从镜子里跳出来打她的膝盖。
你才是人工智能！你全家都是人工智能！
我可是虚空照影镜之灵！
“喂，小东西。”
墨清弦伸出手搓了搓食指。
“以后抱紧我的大腿，我会带你去看这个世界的真相。不是用那些老掉牙的修仙眼光，而是用真理。”
真理？
我愣住了。
在那一刻，我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里没有灵气，只有粒子；没有法术，只有公式；没有天道，只有规律。
那个世界……好怪。
这真的是修仙吗？
但是！她手里的那团灵力，真的太香了。
于是，我屈服了。
为了尊严，我本该拒绝。
但为了那口吃的……不，为了探索真理，我忍辱负重，成为了这个奇怪穿越者的专属“外挂”。
……
此时此刻，我正缩在墨清弦的怀里。
确切地说，是缩在被她贴身收藏的铜镜里。
外面的拍门声震天响，那个叫烈红妆的暴力女火毒发作，像个就要爆炸的高压锅。
而我的主人，那个刚才还豪言壮语要拿三校联赛做实验的“科学修仙者”，现在正怂得像只鹌鹑。
“小冰小冰！快快快！把那个‘全景数据化’关了！别让她发现我在偷窥她的身体数据！”
墨清弦在识海里疯狂呼叫我。
我翻了个白眼。
刚才偷窥人家三围数据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那是为了“建立人体热成像模型以辅助治疗”。
呵，女人。
“已关闭。”
我在识海里冷冷地回了一句，顺便把刚才记录下来的烈红妆身体数据加密打包，存进了一个名为“绝密·不可描述”的文件夹里。
别误会，我只是为了科研。
真的。
墨清弦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上一秒还是慌乱怂包，下一秒，那个清冷绝尘、高不可攀的“冰山女神”面具就重新戴在了脸上。
她甚至还特意理了理那个被她揉乱的衣领，确保锁骨露出的角度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美感。
“咔哒。”
门锁打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瞬间扑面而来，连带着我都感觉镜面温度升高了两度。
门口站着的烈红妆，满脸通红，发丝凌乱，那双平日里霸气侧漏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母狮子。
“墨清弦……”
烈红妆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她一步跨进门，反手就把门甩上。
“砰！”
整个宿舍楼仿佛都震了一下。
“帮我……”
烈红妆一把抓住了墨清弦的手腕。
那滚烫的温度，让墨清弦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我在镜子里看得清清楚楚。
墨清弦这怂货，虽然脸上装得一本正经，心跳却已经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四。
“别急。”
墨清弦强装镇定，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偷偷掐了一个法诀——那是她刚研发出来的“局部降温术”。
“去床上。”
墨清弦淡淡地说道。
我：？？？
虽然我知道你是想说“去床上盘膝坐好我给你运功疗伤”，但你能不能把话在这个充满歧义的语境下说完整点？
你看，烈红妆的脸更红了。
甚至连那原本充满了痛苦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奇怪的期待？
完了。
这个家，没我这个智能管家迟早得散。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在后台开启了“高清录像模式”。
毕竟，作为未来的《科学修仙百科全书》的编撰者之一，记录珍贵的生物学交互影像，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