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竹林的风，带着一股烤红薯的甜香。
温如玉优雅地坐在一块青石上，旁边是一件制作精致的古筝，认同落入凡尘的仙子。
当然，如果忽略掉她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红薯的话。
墨清弦站在她对面，一身白衣胜雪，和面前的仙子不逞多让。
如果忽略她紧盯着红薯时咽口水的动作的话。
“唔～”
温如玉吃完红薯，伸了个懒腰，随手把红薯皮往旁边一扔，那是他这半个月来堆砌的第两百三十七座“红薯皮冢”。
她拍了拍手，在自己那件号称“限量版高定”的法袍上蹭了蹭油渍。
“行了，小墨。”
温如玉从后面抱住墨清弦，将头轻轻搭在墨清弦肩上，缓缓地从不知道哪个地方摸出一张充满红薯味的卡片。
墨清弦耳朵有点泛红，颤悠悠地伸手接住。
一眼看去，是一张京华道院的出入证。
“师父，这是？”
墨清弦有些疑惑。
刚刚晋升金丹，她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正是应该闭关巩固，或者找个倒霉蛋练练手的时候。
温如玉蹭了蹭墨清弦的脖颈，漫不经心地说道。
“闭门造车是造不出跑车的，墨墨，要与时俱进呀。”
“你现在的灵力把控已经很不错了，但心境还差了一些。”
“去四处走走，也许，你会有独属于你自己的机遇。”
温如玉在墨清弦耳边吹了口气，然后松开了墨清弦。
“去外面里滚一滚，想一想你自己的道，找一找自己的机缘。”
机缘？
墨清弦眼睛一亮。
按照网文套路，这通常意味着捡漏上古神器、偶遇绝世高人，或者掉进山洞继承亿万家产。
“弟子明白了！”
墨清弦郑重行礼，转身离去，白衣飘飘，背影决绝。
看着徒弟远去的背影，温如玉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其实就是食堂大妈今天请假，我懒得做饭……算了，让她去见识见识社会的毒打也好。”
……
半小时后。
京华市，通天商街。
这里是修仙界与现代科技的杂交产物，霓虹灯管拼成了巨大的聚灵阵符文，悬浮在半空的广告牌上滚动播放着“神农药谷最新生发丹，还你第二春”的魔性广告。
头顶上，时不时有踩着飞剑的修士呼啸而过，尾焰拉出五颜六色的光带，和旁边规规矩矩排队的磁悬浮公交车形成了鲜明对比。
墨清弦站在街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全是金钱的味道。
她摸了**口的静心坠，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原本因为人多而有些社恐僵硬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个静心坠是温如玉前不久给她的礼物，说是对于社恐症有着很好的帮助。
“话说小冰，咱寻找机缘怎么找到商业街来了？”
“没有啊主人，经过我的数据分析，相比于那些犄角旮旯，这里存有属于主人机缘的几率更大哦。”
墨清弦看着左右手各一堆吃的的小冰，嘴角抽了抽。
“小冰！我看你就是贪吃（嚼嚼嚼）！按你这么找机缘（嚼嚼嚼），我们马上就成穷光蛋了！（嚼嚼嚼）”
小冰把目光拉回来，看着总体积比自己大的小吃，嘟了嘟嘴。
察觉到小冰那幽幽的目光，墨清弦小脸一红。
“算了算了，主人我不和你计较，但是正事还是要干的，去吧小冰，扫描一下附近灵气波动最强的地方。”
墨清弦满嘴流油的向小冰下令。
作为一名讲科学的修仙者，找机缘不能靠运气，要靠大数据分析。
“滴——前方三百米，左拐，‘万宝阁’，灵气反应指数五颗星。”
小冰回到镜中，在墨清弦脑海中，小冰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响起。
“不过主人，根据我对你银行卡余额的实时监控，建议你左拐去旁边的‘两元店’看看，那里更适合你的消费水平。”
墨清弦自动屏蔽了后半句话。
笑话。
我堂堂金丹期大修士，京华道院的高材生，还能被钱难倒？
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那家金碧辉煌的“万宝阁”。
一进门，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高阶灵香的幽雅味道。
柜台全是用整块的水晶打磨而成，里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法宝，每一件都在灯光下闪瞎狗眼。
“欢迎光临，仙子需要点什么？”
一名穿着制服的导购小姐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在墨清弦身上扫了一圈，看到那身虽然干净但明显不是名牌的校服，以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普通背包时，原本职业化的笑容淡了三分。
也就是三分，毕竟长得好看的人在哪都有优待。
墨清弦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高冷的人设，目光在柜台里巡视。
很快，她的视线被一条深蓝色的项链吸引了。
那项链的吊坠是一颗水滴状的宝石，内部仿佛有一片汪洋在流动，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水系灵力波动。
仅仅是靠近，墨清弦就感觉体内的金丹运转速度加快了一丝。
好东西！
这就是机缘吗？
墨清弦指了指那条项链。
“这个，拿出来看看。”
声音清冷，惜字如金。
导购小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仙子好眼光，这是‘深蓝之泪’，由炼器大师欧冶子亲手打造，内含微型聚灵阵，能增幅水系术法威力百分之二十。”
说着，她并没有拿出来的意思，只是指了指旁边那个小小的标签。
“售价：五万上品灵石。”
墨清弦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五万。
上品灵石。
她迅速在脑海中进行了一次汇率换算。
按照现在的市价，一颗上品灵石等于一百中品灵石，等于一万下品灵石。
她现在的全部身家，包括这个月的奖学金和温如玉给的生活费，加起来大概是……
六百三十八块中品灵石。
还有五毛。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尴尬，就像是你在米其林三星餐厅点了一杯白开水，还要问能不能续杯。
墨清弦感觉自己的脸皮在抽搐。
这哪里是机缘，这是抢劫。
“怎么？仙子觉得不合适？”
导购小姐眼里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没钱别乱摸”的轻蔑。
这种眼神墨清弦很熟悉。
上辈子去4S店只蹭空调不买车的时候，销售也是这么看他的。
墨清弦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色泽太暗，杂质太多，雕工也就勉勉强强。”
她淡淡地评价道，语气里充满了挑剔。
“这种残次品，也就骗骗外行。”
说完，她在导购小姐错愕且即将爆发的注视下，转身就走。
那背影，依旧清冷孤傲，仿佛刚刚嫌弃的不是五万上品灵石的宝贝，而是一块路边的烂石头。
直到走出万宝阁大门，转过街角。
墨清弦才猛地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
腿有点软。
穷。
太穷了。
一种名为“贫穷”的绝症，瞬间击穿了金丹期修士的尊严。
“主人，刚才那个导购翻白眼的视频我已经录下来了，需要回放吗？”
小冰在脑海中补刀。
“闭嘴。”
墨清弦咬牙切齿。
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瓶价值两块下品灵石的“快乐灵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带走了一丝燥热，却带不走心头的凉意。
财侣法地。
古人诚不欺我，把“财”字排在第一位是有道理的。
没有钱，就没有好装备；没有好装备，就没有战斗力；没有战斗力，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就是待宰的羔羊。
虽然她有科学修仙的外挂，能用物理知识把低级法术玩出花来。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做实验要材料吧？
硝酸钾要钱吧？
高纯度硅晶体要钱吧？
哪怕是搓个氢弹，你也得先搞到重水不是？
墨清弦看着手里那瓶廉价的灵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难道真的要像小说里那样，去杀人夺宝？
不行，她是守法公民，而且万一踢到铁板怎么办？
去卖艺？
堂堂金丹修士，在街头表演“口吞液氮”或者“胸口碎大石”，好像有点丢人。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争吵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老板！你这火球符怎么回事？刚扔出去就灭了！差点害我被妖兽咬断腿！”
“就是！我要退钱！什么破玩意儿，还要十块下品灵石一张！”
墨清弦转头看去。
不远处的一个散修摊位前，围满了人。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正满头大汗地解释着。
“各位道友，这符箓本就是消耗品，受环境湿度影响很大的嘛……再说了，十块灵石你们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墨清弦眯了眯眼睛。
她站起身，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她看到摊位上摆着几张皱皱巴巴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小冰，开启微观扫描模式。”
墨清弦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她的视野变了。
原本普通的符纸，在她眼里变成了无数线条和节点的组合。
灵力流动的轨迹、朱砂的成分分布、符文的结构稳定性……一切数据如同瀑布般在视网膜上刷屏。
【物品：劣质火球符】
【结构完整度：36%】
【能量转化率：12%】
【故障原因：氧化剂分布不均，导致燃烧反应中断；符文回路存在三处断点，灵力传输受阻。】
看着这些数据，墨清弦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哪里是符箓。
这简直就是工业垃圾。
在这个修仙界，符箓的制作还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阶段。
画符全凭手感，朱砂调配全靠经验，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良品率更是惨不忍睹。
但在墨清弦眼里，这根本不是玄学。
这是化学。
这是电路学。
这是工程学！
既然他们不懂得控制变量，不懂得标准化生产，不懂得优化配方……
那为什么我不来做？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墨清弦的脑海中炸开，如同那个即将改变世界的苹果砸在了牛顿头上。
贫穷，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