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道院附近的“散修一条街”,是个充满梦想和智商税的神奇地方。
这里不仅有号称“秦始皇用过的飞剑”,还有“能让九十岁老太重获青春”的驻颜丹。
当然,最多的还是那种一看就是工业流水线残次品的低阶符箓。
墨清弦蹲在一个破旧的摊位前,手里捏着一张黄纸,表情像是在看一张擦过屁股的草纸。
“老板,你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
她抖了抖手里的“爆裂符”。
“这朱砂的成色,还没我大姨妈……咳,还没红墨水纯。三块下品灵石一张?你明抢啊?”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散修,闻言把眼一瞪。
“小姑娘话不能乱说!这可是贫道昨晚沐浴焚香,请神上身画出来的!威力惊人,专炸渣男!”
墨清弦翻了个白眼。
还请神上身,我看你是请了帕金森上身,这线条抖得跟心电图似的。
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三块下品灵石,扔在摊位上。
“行了,别吹了,给我来十张。”
摊主一愣,随即喜笑颜开,动作麻利地把十张符箓塞进墨清弦怀里,生怕她反悔。
“好嘞!仙子慢走!祝您炸谁谁怀孕……啊不,炸谁谁升天!”
墨清弦懒得理这老神棍,抱着一堆废纸匆匆赶回了宿舍。
刚进门,她就把那一沓爆裂符扔在桌子上,顺手锁上了门窗,拉上了窗帘。
整个房间瞬间昏暗下来,只有桌上的灵能台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气氛搞得像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非法交易。
“小冰,干活了。”
墨清弦打了个响指。
空气一阵扭曲,一面古朴的铜镜凭空浮现,镜面上波光粼粼,随后浮现出一行字:
【当前心率120,荷尔蒙分泌正常。主人,你这么急吼吼地拉窗帘,是打算在这个月黑风高的下午,对这堆黄纸做什么羞羞的事情吗?】
“闭嘴,开启微观扫描模式。”
墨清弦面无表情地把一张爆裂符贴在镜面上。
“我要看看,这帮修仙者引以为傲的‘符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指令确认。微观扫描启动,倍率:500x。】
镜面瞬间切换画面,原本平平无奇的朱砂线条,在放大五百倍后,简直惨不忍睹。
那根本不是一条光滑的通道。
那是一条充满了坑坑洼洼、断壁残垣的烂泥路。
朱砂颗粒分布极其不均匀,有的地方堆积成山,有的地方稀薄得像地中海发型。
灵力在这些线条中流动时,就像是开着法拉利进了菜地,不仅要克服巨大的摩擦力,还得时刻提防陷进泥坑里。
“啧啧啧。”
墨清弦看着镜子里的数据流,忍不住发出了学霸的嘲讽。
“能量传输损耗高达60%,热能转化率只有可怜的30%,剩下的10%全在做布朗运动内耗。”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着。
“这哪里是爆裂符,这简直就是个自带短路功能的暖宝宝。能炸响纯粹是靠灵力硬堆出来的,简直是对能量守恒定律的侮辱。”
【主人,虽然我也觉得这玩意儿很垃圾,但这是修仙界几万年传下来的画法。你这么吐槽,要是被符箓公会的人听见,会被抓去浸猪笼的。】
“几万年没变,说明他们几万年都没长脑子。”
墨清弦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塑料直尺,又拿出了一瓶特制的导电墨水——这是她用高纯度灵石粉末混合石墨烯调配出来的。
她把那张价值三块灵石的爆裂符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
“符箓的本质,就是通过特定的纹路,引导灵力产生特定的物理或化学反应。”
“爆裂符的核心逻辑,是瞬间释放大量热能,造成空气极速膨胀。”
“既然是能量传输,那就得讲究个‘低电阻、高效率’。”
她拿起笔,没有像传统符师那样焚香祷告,也没有神神叨叨地念咒语。
她把直尺按在纸上,狠狠地画下了一道笔直的黑线。
这一笔,直得像是钢铁直男的脑回路。
“首先,把这些弯弯绕绕的鬼画符全部拉直。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初中生都懂的道理,这帮修士非要画成蚊香。”
墨清弦一边画,一边碎碎念。
“灵力回路要改成并联结构。串联一旦断了一个点,整张符就废了。并联不仅稳定,还能通过增加支路来提高瞬间输出功率。”
她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标准的并联电路图。
只不过,电源换成了灵石节点,灯泡换成了灵力激发的爆破点。
“还有这里,灵力回流太严重,容易炸膛。”
墨清弦笔尖一顿,在电路的末端加了一个漏斗状的符号。
“加个‘灵力二极管’结构,只许进不许出,把能量给我锁死在反应堆里。”
十分钟后。
一张画满了几何图形、线条笔直、结构严谨得像是一张工业图纸的“符箓”,诞生了。
它看起来一点也不神秘。
甚至透着一股浓浓的理工科性冷淡风。
【呃……主人,你确定这玩意儿能用?它长得像个二维码。】
“好不好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墨清弦捏起这张“并联增压版爆裂符”,走到房间中央。
她随手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法,把那张纸放在地上。
“输入灵力,激活。”
她指尖弹出一缕蓝色的水灵气,精准地击中了符箓的“电源接口”。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
墨清弦只觉得眼前一白,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防御阵法像个脆弱的肥皂泡一样瞬间破碎。
房间里的窗帘被气浪掀得飞起,桌子上的烧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就连她那个质量还算不错的实木衣柜,都被震得晃了两晃,柜门“吱呀”一声开了。
烟尘散去。
墨清弦顶着一头被炸成了爆炸头的乱发,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是刚从煤窑里挖煤回来。
她眨了眨眼,吐出一口黑烟。
“咳……威力有点……过剩了。”
【噗哈哈哈哈!主人,你现在的造型非常艺术!这就是传说中的‘非酋’吗?建议拍照留念!】
小冰在铜镜里笑得花枝乱颤,甚至贴心地弹出了一个“咔嚓”的拍照音效。
墨清弦没理会这个智障器灵。
她顾不上擦脸,直接扑到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前,眼睛亮得吓人。
地板上,原本贴符的地方,已经被炸穿了,露出了楼下的天花板。
楼下隐约传来一声怒吼:“谁啊!大白天的拆房子啊!有没有公得心啊!”
墨清弦缩了缩脖子,赶紧用脚把一块地毯踢过去盖住洞口。
“威力提升了至少三倍。”
她看着自己黑乎乎的手指,喃喃自语。
“而且灵力消耗只有传统符箓的一半。刚才那一下,甚至产生了局部的等离子体效应。”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用最廉价的材料,造出了堪比筑基期全力一击的大杀器。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这就是知识的含金量。
墨清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在黑漆漆的脸上显得格外耀眼。
“不过,稳定性还是差点意思。刚才那一瞬间的电压……我是说灵压,峰值太高,导致载体纸张先烧毁了,能量没完全释放出来。”
她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样,再次铺开一张纸。
“得加个稳压器。利用灵力涡流原理,做一个缓冲带。”
“还有,导电墨水的配方得改改,石墨烯比例太高了,容易自燃。加点云母粉进去绝缘降温。”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
墨清弦的宿舍里不断传出“滋滋”的电流声,偶尔伴随着几声闷响和某人的怪叫。
“哎哟卧槽!烫烫烫!”
“小冰!把数据记录下来!刚才那个频率是对的!”
“再来!这次加个保险丝结构!”
终于。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窗外时,墨清弦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符箓,长出了一口气。
这张符箓和之前那张“二维码”不同。
它的线条更加流畅,结构更加紧凑,在关键的节点上,还点缀着银色的云母粉,闪烁着科技与修仙结合的诡异美感。
墨清弦小心翼翼地注入了一丝灵力。
符箓上的纹路瞬间亮起,蓝色的光芒顺着笔直的线条极速流转,没有丝毫阻滞,最终汇聚在中心的“反应堆”处,处于一种引而不发的临界状态。
安静。
稳定。
却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
【恭喜主人,研制成功。根据能量波动分析,这张‘墨氏爆裂符2.0’的威力,足以把那个卖假药的摊主炸飞到大气层。】
小冰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墨清弦满意地弹了弹这张符纸,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什么墨氏爆裂符,太土了。”
她看着符箓上那如同电路板般精密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叫‘单兵战术核显卡’……啊呸,这叫‘高压脉冲手雷’。”
她把符箓收进储物袋,那是她为接下来的三校联赛准备的第一张底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墨清弦!你在里面搞什么?刚才宿管阿姨说你房间里冒黑烟了!你是不是又在煮你那个见鬼的螺蛳粉?”
熟悉的声音。
带着一丝焦急,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思念。
墨清弦浑身一僵,刚才还沉浸在科学狂人状态的大脑瞬间死机。
烈红妆。
她回来了。
墨清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爆炸头,黑脸,衣服上还有几个被火星烧出来的破洞。
活像个刚炸完碉堡回来的敢死队员。
【警报!警报!正宫娘娘驾到!主人你现在的形象简直是灾难级!建议立刻装死或者跳窗!】
小冰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弹窗。
墨清弦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湿巾往脸上胡乱擦了两把,结果越擦越花,直接变成了大花猫。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
“墨清弦?说话!再不开门我踹了啊!”
“别!别踹!门是无辜的!”
墨清弦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开门。
门开了。
烈红妆一身红衣,背着那把标志性的巨剑,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她手里还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桂花糕。
看到墨清弦这副尊容,烈红妆举着敲门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瞪得滚圆。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就像是你在厕所偷吃东西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过了足足三秒。
烈红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憋笑,但最终还是没憋住。
“噗……”
她上下打量着墨清弦,眼神里的焦急化作了浓浓的戏谑。
“怎么?半个月不见,你这是……转行去挖煤了?”
墨清弦尴尬地挠了挠头,结果从头发上挠下来一把黑灰。
“那个……我说我在搞科研,你信吗?”
烈红妆挑了挑眉,一步跨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把那盒桂花糕塞进墨清弦怀里,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墨清弦摘掉了挂在头发上的一片焦黑的纸屑。
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个能单手挥舞巨剑的女暴龙。
“信。”
烈红妆看着墨清弦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耳根发软的磁性。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墨清弦抱着桂花糕,心脏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完了。
这女人不按套路出牌。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吐槽我把宿舍搞得像叙利亚战场吗?
为什么突然开始走深情路线了?
【心率140!多巴胺分泌爆表!主人,你的脸红得即使隔着这一层黑灰都能看出来!】
小冰的弹幕适时地补了一刀。
墨清弦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理科生的思维强行镇压这种名为“害羞”的生理反应。
她举起手里的那张“高压脉冲手雷”,试图转移话题。
“红妆,你看,这是我新研发的……”
“先别管那个。”
烈红妆打断了她,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看穿。
“我听温导师说,你特训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练废了?”
“哪有……就是稍微激进了一点点。”
墨清弦心虚地移开视线。
“一点点?”
烈红妆冷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把墨清弦逼到了墙角。
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火药味和桂花香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墨清弦。
也就是俗称的——壁咚。
“墨清弦,你给我听好了。”
烈红妆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墨清弦的鼻尖,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你的命是我的。我想怎么欺负都行,但你自己……不能糟蹋。”
“听懂了吗?”
墨清弦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电路图、物理公式、能量守恒定律,在这一刻统统失效。
她只能像个只会点头的傻瓜机器人一样,僵硬地点了点头。
“听……听懂了。”
烈红妆满意地勾起唇角,伸手捏了捏墨清弦那张黑乎乎的脸蛋。
“真乖。”
“去洗脸,把桂花糕吃了。今晚……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走向那张被炸得摇摇欲坠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仿佛这里不是乱糟糟的宿舍,而是她的王座。
墨清弦靠在墙上,感觉腿有点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一眼那张威力巨大的“高压脉冲手雷”。
突然觉得。
比起搞科研。
搞定这个女人,好像才是真正的地狱级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