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一条铁律,放之四海而皆准。
京华道院东区,一座气势恢宏的阁楼内。
这里是“天工社”的总部,隶属于华夏修仙科学院京华分院的学生社团,垄断了学院周边八成的低阶符箓市场。
往日门庭若市的柜台,今天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负责销售的社员趴在桌上打瞌睡,不仅是因为闲,更是因为心凉。
“啪!”
一声脆响。
一张画着精美云纹的“烈火符”被狠狠拍在桌上,灵光闪烁,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售价五块下品灵石。
但这玩意儿现在狗都嫌贵。
拍桌子的是个青年,身穿绣着八卦图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倒三角眼破坏了整体的仙风道骨。
张天师。
天工社副社长,金丹初期修为,也是社团里的首席符师。
他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印着一个丑陋的黑色方块,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小孩乱涂的迷宫,毫无美感可言。
这就是最近在黑市疯传的“墨氏爆裂符”。
售价:一块下品灵石。
威力:两倍于烈火符。
“荒谬!”
张天师手指猛地发力,灵力吞吐,试图撕碎这张丑陋的废纸。
纹丝不动。
那纸张不知道经过什么处理,韧性极强。
“这种没有丝毫灵韵、没有半点道法自然气息的垃圾,凭什么把我们的生意抢光?”
他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查到了吗?供货的是谁?”
旁边的狗腿子连忙凑上来。
“查到了,是散修一条街那个死胖子老王,至于背后的制符师……据说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张天师冷哼一声,长袖一甩。
“走。”
“去教教那个死胖子,什么叫规矩。”
“既然不懂做生意,那这店,也就不用开了。”
……
散修一条街。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老王杂货铺,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货架被推倒,珍贵的药材和矿石散落一地,被几只穿着官靴的大脚肆意践踏。
“别砸了!各位仙师!求求你们别砸了!”
胖老板老王跪在地上,满脸是血,原本圆润的脸庞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木箱子。
那是今晚准备交付给客户的一批“墨氏水盾符”。
“嘭!”
一只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老王惨叫一声,整个人像皮球一样滚了出去,怀里的箱子摔在地上,一张张画着六边形蜂巢图案的符箓散落出来。
围观的散修里三层外三层,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愤愤不平,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敢怒不敢言。
打人的是天工社。
那可是背靠“一院”的庞然大物,谁敢惹?
张天师背负双手,缓缓走到散落的符箓前。
他抬起脚,在那张足以抵挡筑基期全力一击的水盾符上碾了碾。
“这就是你们抢破头也要买的宝贝?”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刺得周围人纷纷低下头。
“鬼画符一样的线条,毫无灵气波动,这种垃圾也配叫符箓?”
老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好用就行!你们天工社的符又贵又脆,还不许别人买便宜货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老王。
这死胖子,不要命了?
张天师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王,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好用?”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抹耀眼的火光。
“既然你说好用,那我就用你的身体试试,这些垃圾能不能保住你的狗命。”
炽热的火球在他指尖跳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金丹期强者的随手一击,足以把这个只有练气期的胖子烧成灰烬。
老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次算是把命搭进去了。
就在那团火球即将脱手而出的瞬间。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
“轰!”
一面晶莹剔透的冰墙凭空拔地而起,横亘在老王和张天师之间。
火球撞在冰墙上,瞬间炸裂。
白雾升腾。
冰墙不仅没碎,反而因为高温的冲击,表面瞬间升华,带走了大量的热量,将周围的空气冻得咔咔作响。
张天师瞳孔猛地一缩。
好精纯的水灵力!
烟尘散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杂货铺门口。
一身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脸上戴着漆黑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睛。
墨清弦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店铺,又看了一眼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的老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被踩脏的那几张符箓上。
那是钱。
是她的钱。
墨清弦心里的小算盘啪啪作响,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砸我饭碗?
还打我的经销商?
这是在逼资本家挂路灯之前先杀人祭旗啊。
她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声音经过口罩的过滤,显得有些闷,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赔钱。”
言简意赅。
两个字,把全场都干沉默了。
张天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赔钱?”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并不算强的灵力波动。
金丹初期?
还是个水系?
张天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你是这死胖子的后台?那个画鬼画符的?”
他指着地上的符箓,满脸不屑。
“这种亵渎符箓之道的垃圾,我销毁它是替天行道,你居然还有脸让我赔钱?”
墨清弦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她走到老王身边,丢过去一瓶疗伤丹药。
“还能动吗?”
老王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老板……货……货都被他们糟蹋了……”
墨清弦点点头。
“记账,十倍索赔。”
随后,她转过身,直视张天师。
“你说这是垃圾?”
张天师傲然挺胸,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绘制的“金刚符”。
那符纸上流光溢彩,隐隐有猛虎咆哮之声传出,卖相极佳。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才是符箓!每一笔都暗合天道,每一划都注入了神魂之力!”
他指着墨清弦那些像二维码一样的符箓,唾沫横飞。
“你这种东西,线条僵硬,结构死板,完全是工匠的粗制滥造!简直是侮辱了我们符师这个职业!”
周围的天工社成员也跟着起哄。
“就是!这种没有灵魂的工业废品,也配叫符箓?”
“滚出京华坊市!”
“野路子就是野路子,永远上不了台面!”
面对千夫所指。
墨清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还未开化的原始人。
灵魂?
天道?
在物理法则面前,你们所谓的“道韵”,不过是能量利用率低下的遮羞布罢了。
她弯腰捡起一张被踩脏的水盾符,轻轻拍去灰尘。
“你说它没有灵魂。”
墨清弦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但我只知道,同样是一块灵石的成本,你的符能挡住练气巅峰一击,而我的,能挡住筑基中期三击。”
“你说它线条僵硬。”
“那是因为蜂巢结构是自然界最完美的力学承载方式,比你那些花里胡哨的云纹强一百倍。”
她往前踏了一步。
“符箓的本质是工具,工具的意义在于效率和实用。”
“你所谓的道韵,能当饭吃吗?能让散修在妖兽爪下多活一秒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得张天师有些发懵。
周围的散修们听得眼睛发亮。
这话说到心坎里去了啊!
对于他们这些在刀口舔血的人来说,什么狗屁艺术,能保命才是硬道理!
张天师脸色涨红,被当众驳斥让他恼羞成怒。
“强词夺理!旁门左道!”
他猛地一挥衣袖,指着墨清弦的鼻子骂道:
“我看你藏头露尾,身上水灵气这么重,怕不是哪个大家族逃出来的炉鼎吧?”
这两个字一出。
空气瞬间凝固。
在这个世界,水灵根被称为“最废体质”,因为攻击力弱,且灵力温和易于吸收,往往沦为高阶修士的玩物。
“炉鼎”二字,是所有水系修士心中最深的刺。
墨清弦插在兜里的手,猛地僵住。
她最讨厌别人拿这个说事。
这不仅是对原主的不公,更是对她这个理科生的侮辱。
水,是生命之源,也是万物终结。
你们对水的力量,一无所知。
墨清弦慢慢摘下口罩。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周围的气温却陡然下降了好几度。
“你想死吗?”
她盯着张天师,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张天师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他毕竟是金丹修士,又是天工社副社长,怎能在一个“野路子”面前露怯?
“怎么?被我说中了?”
张天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恶毒。
“既然你不服气,那我们就按修仙界的规矩来。”
“斗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斗符,是符师之间解决恩怨的最高规格决斗。
双方在限定时间内绘制符箓,然后互相对轰,直到一方防御破碎或认输为止。
这不仅考验制符水平,更考验实战能力。
“明日午时,中央坊市擂台。”
张天师咄咄逼人,眼神中透着一股吃定对方的自信。
“如果你输了,就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承认你的符是垃圾,然后滚出京华市,永远不许再碰符笔!”
“另外……”
他淫邪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墨清弦身上扫视。
“既然是炉鼎,那就该去你该去的地方。输了,你就得跟我回天工社,做我的专属侍女!”
周围一片嘘声。
这也太无耻了!
张天师是金丹期老牌符师,浸淫此道数十年,而这个神秘少女虽然符箓奇特,但明显年纪不大,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老王急得直拽墨清弦的袖子。
“老板!别答应!这孙子阴得很,他肯定有诈!”
墨清弦没有理会老王。
她看着张天师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哪怕不用符箓也能弄死他的化学方程式。
氢氟酸?
王水?
还是直接电解水产生氢氧混合气来个大爆炸?
不。
既然对方要在最引以为傲的领域找死,那就成全他。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也要用工业流水线,碾碎这群手工作坊的骄傲。
墨清弦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既美艳,又危险。
“如果你输了呢?”
张天师一愣,随即狂笑。
“我输?简直是笑话!如果我输了,这天工社分部,以后跟你姓!”
“好。”
墨清弦答应得干脆利落。
她转身扶起老王,留给众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准备好地契。”
“另外,我要提醒你一句。”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时代变了,大人。”
“明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少年(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一群神色各异的看客,和面色阴晴不定的张天师。
不知为何。
看着那个背影,张天师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像是被某种精密而冰冷的机器锁定了。
那种感觉……
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