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坊市,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青石板地面。
热浪扭曲着空气,却怎么也盖不住现场鼎沸的人声。
擂台四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就连附近的屋顶上都站满了看热闹的散修。
“听说了吗?那个卖‘厕纸符箓’的小子,竟然敢挑战张天师!”
“嘿,初生牛犊不怕虎呗。张天师可是金丹期强者,又是咱们京华有名的符道大师,那小子怕是嫌命长了。”
“可惜了那副好皮囊,听说赌注是卖身为奴?啧啧。”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带着幸灾乐祸的嘲弄。
在修仙界,等级森严是铁律,也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认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想要挑战成名已久的大师,无异于蚍蜉撼树。
人群分开一条道。
张天师身着一袭绣金红袍,昂首阔步走上擂台。
他享受着周围敬畏的目光,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满是傲然。
在他身后,几个天工社的弟子抬着一张太师椅,甚至还有人专门打着伞。
排场十足。
反观另一侧。
墨清弦独自一人,双手插在黑色连帽衫的兜里,慢吞吞地挪上了擂台。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巴。
没有欢呼,没有随从。
只有无数道质疑和审视的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
墨清弦对此毫无反应。
她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对面那个像开屏孔雀一样的老头,然后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风速、湿度以及空气中的灵气浓度。
“小子,现在跪下磕头认错,把配方交出来,老夫或许还能大发慈悲,收你做个烧火童子。”
张天师抚着胡须,眼神轻蔑。
墨清弦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老头,你废话真多。”
“你……”
张天师气结,随即冷笑一声。
“好,好得很!既然你想死,老夫就成全你!”
他手腕一翻。
一张泛着赤红流光的符箓出现在指尖。
那符箓一出,周围的温度瞬间飙升,空气中仿佛有点点火星在跳跃。符纸之上,繁复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嘶——那是……三阶上品的‘赤炎火龙符’!”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天哪,光是溢出的灵压就让我感到呼吸困难,这就是大师的手笔吗?”
“那小子死定了,这可是能重创金丹中期修士的大杀器!”
听着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张天师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为了这张符,他沐浴焚香三天,耗费了无数珍稀材料,才画出这么一张巅峰之作。
这就是艺术!
这就是底蕴!
“亮出你的符箓吧,别说老夫欺负你。”
张天师高高在上地说道。
墨清弦耸了耸肩。
她从那个看起来有些干瘪的储物袋里,随手掏出了一样东西。
全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我没看错吧?那是啥?”
“一沓……草纸?”
只见墨清弦手里抓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流光溢彩的符箓,而是一块像砖头一样厚实的纸堆。
最离谱的是,上面还绑着一根黄色的橡皮筋。
那些符纸裁剪得整整齐齐,边缘甚至还有毛刺,纸张泛黄,上面的纹路更是死板僵硬,毫无灵性可言。
就像是路边电线杆上贴的那些“重金求子”的小广告。
“这就是你的依仗?”
张天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拿这种垃圾来斗符?你是来搞笑的吗?”
墨清弦没有笑。
她只是平静地拆下橡皮筋,将其套在手腕上,然后用大拇指拨弄了一下那沓符箓,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这是工业文明的声音。
清脆,悦耳。
“垃圾?”
墨清弦轻声呢喃。
“在物理学面前,众生平等。”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瞬间退至百米开外,生怕被波及。
“去死吧!”
张天师面露狰狞,体内灵力疯狂注入手中的赤炎火龙符。
轰!
一声咆哮响彻云霄。
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条长达十余丈的狰狞火龙。
龙鳞清晰可见,龙口大张,喷吐着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以此吞山河之势,朝着墨清弦狠狠撞去!
热浪滚滚,前排的观众甚至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惊恐地向后退去。
这一击,无可阻挡!
所有人都觉得那个黑衣少年会被瞬间烧成灰烬。
然而。
墨清弦没有动。
她既没有祭出防御法宝,也没有闪避。
她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像发传单一样,把手里那沓厚厚的“草纸”往空中一撒。
“水盾,展开。”
没有什么咒语,也没有什么指诀。
那一沓足足有一百张的“墨氏并联水盾符”,在空中散开。
下一秒。
嗡——!!!
空气猛地一震。
一百张符箓同时被引爆。
没有什么绚丽的光效,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水灵力瞬间爆发。
一道水幕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瞬间在墨清弦身前构筑起了一道厚达数米的幽蓝色晶体墙。
那不是普通的水盾。
那是经过蜂巢结构优化,利用PCB电路板精准控制灵力输出功率的工业结晶!
轰隆!
火龙狠狠撞击在水盾墙上。
水火相交,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漫天白雾瞬间升腾而起,将整个擂台笼罩。
“破了!第一层破了!”
有人大喊。
火龙势如破竹,一口气撞碎了最前面的十层水盾。
张天师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火龙的速度慢了下来。
第二十层……
第三十层……
火龙原本耀眼的光芒开始黯淡,体型也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根据热力学定律,水在汽化过程中会吸收大量的热。
每一层水盾的破碎,都带走了火龙身上庞大的能量。
这就是多层介质对冲击力的分散与消耗。
当量变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引起质变。
终于。
在撞碎了第五十层水盾之后。
那条不可一世的赤炎火龙,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而墨清弦面前。
还剩下整整五十层水盾。
那幽蓝色的光芒,在白雾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冰冷刺骨。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三阶上品的攻击符箓啊!
竟然被一堆“废纸”给挡下来了?
“不……这不可能!这是幻术!这是障眼法!”
张天师踉跄着后退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那种毫无灵韵、粗制滥造的符箓,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威力?
雾气散去。
墨清弦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乱。
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张天师,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听说过饱和式防御吗?”
“一张挡不住,我就用十张。十张不行,就一百张。”
“反正这玩意儿成本也就一块灵石,而你那张符,少说也要几百灵石吧?”
这就是钞能力。
只不过,是工业化带来的廉价钞能力。
张天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墨清弦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这是胜之不武!你这是无赖打法!”
“无赖?”
墨清弦笑了。
她再次把手伸进储物袋。
这一刻,张天师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见墨清弦又掏出了一块“砖头”。
这一次,上面的符文不再是柔和的蓝色,而是充满了暴躁气息的赤红色。
墨氏爆裂符2.0——高压脉冲手雷版。
“来而不往非礼也。”
墨清弦掂了掂手里的分量,眼神玩味。
“刚才你请我看烟花,现在,我请你坐土飞机。”
“跑!!!”
张天师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下擂台。
身为符师,他太清楚那种灵力波动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一张符。
那是整整一百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但,晚了。
墨清弦手腕一抖。
漫天红色的符纸如同雪花般飘落,瞬间覆盖了张天师所在的区域。
“爆。”
墨清弦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轰轰轰轰轰——!!!
那一瞬间,擂台上仿佛升起了一轮红日。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密集的鼓点,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地面在颤抖,防护结界在哀鸣。
这不是单点突破的精准打击。
这是地毯式轰炸!
这是火力覆盖!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擂台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反复激荡,将张天师身上一件件昂贵的护身法宝强行震碎。
咔嚓!
咔嚓!
碎裂声淹没在爆炸声中。
不知过了多久。
硝烟终于散去。
擂台中央,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张天师此时就像是一只被烤焦的鹌鹑,浑身漆黑,头发炸成了鸡窝,身上的红袍变成了乞丐装,正口吐白沫,时不时抽搐一下。
彻底昏死过去。
而墨清弦,依旧站在原地。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裁判。
“宣布结果吧。”
裁判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胜……胜胜胜者,墨清弦!”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
然后,整个坊市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惊呼声。
“卧槽!秒杀?!”
“太残暴了!太凶残了!这哪里是斗符,这简直就是拿钱砸人啊!”
“那些符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威力这么大?”
人群中,无数道目光变得火热起来。
如果那种符箓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廉价……
那整个修仙界的格局,恐怕都要变天了!
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之上。
一位身着紫色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美人,正倚在栏杆旁,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让手下弄来的“墨氏水盾符”。
她看着擂台上那个清冷的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种结构……这种思路……”
沈清瑶指尖轻轻摩挲着符纸上那如同电路板般规整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竟然能想到把灵力回路做成这种并联结构,以此来降低对材质的要求,同时实现瞬间爆发。”
“是个天才。”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侍女淡淡吩咐道:
“去查查这孩子的底细。”
“另外,给京华道院那边打个招呼。”
“这个墨清弦,我沈清瑶要了。”
……
擂台上。
墨清弦并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她走到大坑边缘,看着如同死狗一般的张天师,眼神淡漠。
“记得把地契送来。”
说完,她拉起兜帽,转身就走。
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孤傲,且强大。
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赢。
更是为了告诉这个陈旧腐朽的修仙界一个道理:
大人,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