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浓郁的草药香,不要钱似的往鼻子里钻。
墨清弦觉得脑壳像是被一百个大汉轮流敲过,嗡嗡作响。
她费劲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上面没刻聚灵阵,反而挂着一盏……无影灯?
视线下移。
左手手背上插着针头,透明的软管连接着吊瓶,里面的液体不是葡萄糖,而是泛着淡绿色荧光的灵液。
右手更是重量级。
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电极片,连接在一台正在“滴滴”作响的仪器上,屏幕上的波浪线跳得比心电图还欢快。
还没死?
这是哪家医院的ICU?服务这么硬核?
墨清弦刚想动弹,一股酸麻感瞬间席卷全身,像是骨头刚被打断又重新接上了一样。
“我要是你,就不会乱动。”
一道慵懒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墨清弦僵硬地转过头。
旁边的工作台前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她正对着显微镜调焦,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这女人长得很漂亮,但给人的感觉很危险。
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笑眯眯地眯成一条缝,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二次元定律:眯眯眼都是怪物。
墨清弦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缩回被子里。
女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晃着一根试管,里面的红色液体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是她的血。
“啧啧,极品水灵根的细胞活性真是让人嫉妒。”
女人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连‘锁仙散’这种专门针对神经系统的剧毒,居然能在两小时内自动代谢掉百分之八十。你的肝脏是钛合金做的吗?”
墨清弦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
“水……”
女人很贴心地递过来一杯水。
墨清弦刚想接,女人手腕一转,又缩了回去。
“作为交换,这管血归我了,怎么样?”
墨清弦:“……”
你是魔鬼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交易?
还没等墨清弦开口吐槽,那扇原本看起来很结实的病房大门,突然遭受了灭顶之灾。
砰——!
一声巨响。
整扇门板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狠狠拍在对面的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热浪滚滚而来。
一道红色的身影裹挟着满身的火气,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墨清弦!”
烈红妆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都要炸起来了,身上还穿着那件被烟熏火燎过的战斗服,显然是刚从哪个战场直接杀过来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的墨清弦。
那一瞬间,原本杀气腾腾的气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死寂。
烈红妆几步冲到床前,目光在墨清弦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定格在那个眯眯眼女人身上。
她一把揪住女人的白大褂领口,单手将人提了起来。
手臂上青筋暴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冰、凝。”
“你敢拿她做实验?”
周围的空气瞬间燥热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整个房间点着。
被叫做叶冰凝的女人双脚离地,却丝毫不慌。
她甚至还要闲心举起双手,做了个标准的投降姿势,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冷静点,暴力狂。”
“我要是真想做实验,她现在应该在福尔马林里泡着,而不是在这里听你咆哮。”
烈红妆冷笑一声,拳头捏得咔咔响。
“神农药谷的人,除了种草就是解剖,你有信誉可言?”
叶冰凝无辜地耸耸肩。
“我要是不救她,凭她燃烧精血后的那个烂摊子,现在早就经脉寸断变成废人了。你要是不信,自己把脉?”
烈红妆狐疑地瞪了她一眼,这才松开手。
她转过身,动作瞬间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瓷娃娃。
那只刚才还要揍人的手,轻轻覆在墨清弦的手背上,避开了针头的位置。
一股温热醇厚的火属性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探入。
墨清弦感觉像是泡进了温泉里,舒服得想哼哼。
“红妆……”
她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烈红妆的手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那双平时总是盛气凌人的凤眼里,此刻全是红血丝,眼眶红得吓人。
“闭嘴。”
烈红妆凶巴巴地吼了一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疼不疼?”
墨清弦愣了一下。
这反差是不是有点大?
那个只会喊“给老娘死”的学生会主席去哪了?
“还行……”
墨清弦老老实实地回答,“就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两遍,然后又被丢进滚筒洗衣机转了半小时。”
烈红妆:“……”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谁干的?”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让屋子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墨清弦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又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很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沈清瑶走了进来。
她依旧一副贵美人的模样踏着高跟走了进来。
烈红妆看向来者,面露不善。
“万宝楼的狐狸精,你来做什么?”
沈清瑶看到满地狼藉的门板,和冲的不行的烈红妆,只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各位,借一步说话。”
……
病房外一处会客厅。
烈红妆不耐烦的问道。
“说吧,沈院长,来着做什么?”
“哼,我是手里说不定有你们想要的情报。”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诶呦,我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看看我们的墨大师,怎敢心怀恶意?”
“不想某些人只会咋咋呼呼,急眼了谁都咬一口。”
“你!”(烈)/“噗呲,哈哈哈。”(叶)
此时的烈红妆确实有些暴躁,但是听到沈清瑶带来的情报,强压下心里的愤怒,怒目圆睁地看着沈清瑶。
不管她为什么会那么好心的送情报,也不管她想干什么,优先给墨清弦报仇比较重要。
沈清瑶见烈红妆居然没有暴走,不由的高看了她一眼。
或者说高看了墨清弦一眼。
这小家伙真有意思,在场的三个人虽然说认识,但都有自己的处事风格,各看对方不顺眼。
可以说是好死不相往来。
可看着架势都是为了墨清弦而来。
怪哉,怪哉。
沈清瑶走到床边,先是看了一眼墨清弦的数据监护仪,确定人没死,这才松了口气。
她将随身携带的平板递给烈红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废弃工业区的废墟里,一具穿着黑衣的尸体。
虽然面目全非,但腰间那块被烧得半黑的金属牌子却依然清晰可见。
一个古篆体的“墨”字。
墨清弦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是墨言那个老变态。
“墨家执法堂的死士。”
沈清瑶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资本家特有的无情,“这帮人手脚很干净,自知逃不掉就当场服毒自尽了,连魂魄都散了个干净。”
烈红妆看着照片,周身的火焰又开始若隐若现。
她回忆起刚刚看向墨清弦时,那神情黯淡的样子,眼底杀意沸腾。
烈红妆知道,是墨清弦家里还惦记着她这个炉鼎体质。
按理来说,家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可是烈红妆忍不了,墨清弦可是她罩的人,管你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违背她人意愿去干这些勾当。
真当京华学院不存在?
真当她烈红妆好欺负?
“墨家?好得很。”
“竟然连自己家族的人都不放过,既然不想活了,我就送他们全族上路。”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叶冰凝这时候开口了。
“呦呦呦,炸毛的小猫咪?你一个人想去干什么呀?”
“别说那个墨言了,这种小家族高低也有个老祖坐镇。”
“你也想进去当个炉鼎?啧啧啧,像你这种宁折不弯的小猫咪,估计会让人家更兴奋,咯咯咯”
烈红妆撇了她一眼。
“我谢谢你的建议,我还没有那么傻,傻到孤军奋战。”
沈清瑶眼前一亮,来了兴致。
“哦?难不成烈小姐要联系自己背后那个传说中的隐世家族?不知道能不能……”
“滚!”
“我真的你想说什么,但区区一个墨家,还用不到我背后的势力。”
沈清瑶看烈红妆这反应,笑了笑,也没在多嘴。
早就听闻这位烈红妆是轩辕氏族出来的,地位还不低,但是对方明显和家里面有些故事啊!
难道说……
还没等沈清瑶脑补出一场豪门恩怨大戏,叶冰凝转过头,好奇地看向沈清瑶。
“话说回来,什么时候沈院长那么好心了?”
“难不成也看上我们的小墨了?哈哈……”
“对。”
“……哎呦,这可真有意思,万宝阁的狐狸精居然也会动情了呀~”
“利益往来。”
烈红妆撇了一眼沈清瑶。
“不管你什么目的,这段时间,不要来打扰墨清弦。”
她背对着两人,吐出一口浊气。
“还有这件事,我会处理。”
声音低沉,像是一头烈狮。
随后,她便离开会议室,回到墨清弦的病房去了。
叶冰凝缓缓走到沈清瑶旁边,拍了她一下。
“啧啧啧,这小墨的女人缘真好啊,那么多大人物陪她,这要是男的,肯定后宫佳丽三千。”
“你说对吧瑶瑶~”
叶冰凝用手指划过沈清瑶的脖颈,笑着走开了。
“出门左转,不送。”
沈清瑶看着这两离去的背影,哼笑一声。
“不是男的,也可以开后宫,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烈红妆来到墨清弦面前,重新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烫,烫得墨清弦有些心慌。
“清弦。”
烈红妆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眸子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墨清弦能感受得到,那是有些藏不住的怒火。
“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
墨清弦低着头不说话。
实际上……
她已经尴尬的抠脚了。
救命!
太尴尬了,为什么说那么肉麻的话。
烈红妆,你深情的温度太高了,我扛不住啊!
“那个……”
刚来到这并且站在旁边当背景板有一会的叶冰凝终于忍不住了。
她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虽然我很不想打断这感人至深的告白现场。”
“但是烈主席,你再这么用力捏下去,我的病人就要粉碎性骨折了。”
烈红妆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墨清弦:“嘶——”
是真的疼。
烈红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那样子就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要屠人满门的煞气。
“抱歉,我……”
“行了行了,出去忙你的吧,你应该有不少事情要做。”
叶冰凝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烈红妆往外推。
“病人需要休息,而且我还要采集第二轮数据。”
她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墨清弦,镜片上闪过一道诡异的反光。
“小可爱,刚才那管血不够用,我们再抽一管怎么样?”
墨清弦:“……”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这个眯眯眼怪物来折磨我。
“想让她早点恢复就闭嘴,这是为了调配解毒剂。”
烈红妆憋屈地闭上了嘴,只能用眼神警告叶冰凝“你给我小心点”。
最后看了一眼墨清弦,她便不舍的离开了。
房门虽然坏了,但叶冰凝随手丢出一道符箓,形成了一道隔音屏障。
烈红妆离开了病房后,叶冰凝从身上抹了一下,手掌心便多了一层粉末。
还没有等墨清弦反应过来,叶冰凝便把粉末吹向墨清弦。
墨清弦只感觉一阵清风拂过,紧接着困意袭来。
“再睡一会吧,等你醒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房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在“墨清弦”的名字后面画了个重重的圈。
“极品水灵根,还有那个能把金丹期修士耍得团团转的幻术……”
“京华道院这一届的新生,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合上本子,眼中闪烁着某种名为“搞事”的光芒。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