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四次进入世界游戏之中，这次申凝初选择了第二次计划的开端，直接跳过了第一个计划。
也就是周一的存档，在意外的没有与沈砚秋“偶遇”之后，与苏婉情的偶遇。
周一是沈砚秋请假的开始，应该也是沈砚秋遭到江绯瑶威胁的开端。
与苏婉情闲聊几句后，申凝初就离开了对方，前往办公室找到老师向她请假，之后顺便询问了一下沈砚秋的情况。
“沈砚秋吗？她没有说跟我请假啊。”秦老师终于从工作中抽出视线，看向申凝初。
“她现在应该还在学生会工作吧，毕竟快月考了。”
“哦……这样啊，谢谢老师。”申凝初得到了关于沈砚秋当下的消息，内心一喜，向老师鞠躬后离开。
“真是奇怪……”秦老师最后看了一眼申凝初，目光重新投回文件。
离开二年级办公室后，申凝初快速下楼梯，不想自己与沈砚秋错过，紧赶慢赶到了学生会会议室门前。
“咔哒”门被从里面拉开，申凝初正好撞上正要离开的沈砚秋。
“啊，哈……哈……总算是……赶上了……哈……”申凝初看着眼前满脸惊讶的沈砚秋，扶着腿弯着腰大口换气。
她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沈砚秋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模样，内心有些复杂。
原本沈砚秋刚刚下定决心，要避着申凝初，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她。
她露出了非常错愕的神情，“诶？初初？你怎么在这里？”
［要跑吗？算了……］
沈砚秋下意识想道，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留在了申凝初身旁。
“……哈……等一下……”申凝初抓住沈砚秋的手，好好缓了一口气。
沈砚秋见状，扶着申凝初回到学生会会议室，将她安抚在座位上，等到申凝初彻底缓过来，才重新提问。
“我是来帮助你的。”申凝初坚定的看着沈砚秋，给沈砚秋听迷糊了。
“你要……帮我？帮我什么？”
“沈砚秋，我得到了未来的你的求助，你的计划失败了。”
申凝初换了一个措辞，继续对着沈砚秋输出。
沈砚秋微微挑眉，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具体怎么回事？展开说说。”
申凝初没有在意沈砚秋依旧想要藏着计划的举动，而是将两次世界游戏获得的消息透露给了对方。
“你的第二个计划失败了，也就是通过扮演母女，接着被江绯瑶逼迫退学，这个计划最后只是让你凭空多出来一个母亲而已。”
“……哦，我知道了……”沈砚秋带着质疑的心情听完，眉头紧锁。
刚刚的质疑在听完之后就已经彻底消散，内心只剩下震惊与淡淡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
对于申凝初的话，沈砚秋还是信的，刚刚说的那些确实是沈砚秋的计划。
而且沈砚秋才刚刚下定决心确定计划，申凝初立刻就找向自己，还知道了这个计划。
这完全就不是偶然可以解释，那显然申凝初的话确实没有错。
应该就是未来的自己向她求助。
申凝初眼见沈砚秋确实是听信了自己的话，接着又加了一把火。
“其实你的第一个计划也已经有了结果，那个结果就是伊索尔德小姐吧，只不过是你自己认为偏离了而已。”
“……”沈砚秋沉默，对于这件事，结合刚刚申凝初传达的信息，之后沉下心来想一想沈砚秋自己就能够明白。
不过现在被申凝初提起来，沈砚秋立刻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也就是说，影响结果根本不是申凝初，申凝初并没有让结果偏离，只是结果本身就是必然偏离掉的……］
顺着这个思路，沈砚秋也立刻明白了申凝初的作用，那份“可能性”到底显现在哪里。
［也就是说申凝初其实是让计划的代价减轻了……所以就算最后没有付出A校学生、学生会会长、A校美少女的身份，最后还是抵达了结果……］
同时沈砚秋也想明白了自己计划的问题，第一个计划结果多出来一个疑似亲妈的角色，第二个计划依然是多了一个母亲。
［是结果自己必然偏离吗……］
沈砚秋想明白这些后，目光沉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现在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砚秋，再试一次吧，带上我，以及我带来的情报，再来一次吧。”申凝初向沈砚秋鼓励道。
她倾身握住沈砚秋冰凉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给对方，眼神里裹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沈砚秋眼神依旧迷茫，并没有因为申凝初的三言两语而振奋，“唉……可是这种事情，本来我自己也没有什么自信……或许真的没办法了吧。”
沈砚秋长长的泄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回是第三次，怎么样也该成了。”虽然申凝初自己也对这件事不抱希望，但是为了能够看到所有可能，她还是劝了沈砚秋一把。
“嗯……应该吧，谢谢你，初初，谢谢你为我提供这么重要的情报……谢谢你支持我。”
沈砚秋缓了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也许是对方本来就从未想过要放弃，只是想要在亲近的人面前露出柔弱的一面。
但现在的沈砚秋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开始重新筹备计划。
“记得带上我哦，我会帮助你的……”申凝初笑着向沈砚秋激励道。
她笑得轻松，不想自己再给沈砚秋一点压力。
“嗯！”沈砚秋松下紧锁的眉头，也是轻松的笑着答应。
……
意识在反复的进入世界游戏后，她精神状态愈来愈差，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分辨哪里是现实。
眼前晃过大金毛年迈的虚影，晃过沈砚秋家逼仄的旧屋，晃过每一次失败后沈砚秋空洞的眼神……
精神像被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记得带上我哦，我会帮助你的……”申凝初强撑着笑。
她都有些忘记了这是第几次这样说了，是第四次？或许是第五次。
她眼前幻视第一次这样说的时候，沈砚秋很轻松的答应，她自己也还没有那么绝望。
“……初初，你不用逞强的……”沈砚秋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哦……我没有……抱歉，最近确实是有些累了，毕竟在复习月考吗。”申凝初揉了揉脸，让自己放松一下。
她身处沈砚秋的家里，将所有的情报告知给对方。
她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声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边啃噬。
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底的绝望像潮水般淹没口鼻，喘不过气。
她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不仅是精神的负担，也是沈砚秋的凄惨的境遇。
在得知自己的计划只能导向偏离的结果后，沈砚秋也彻底偏离了生活的轨迹。
沈砚秋将这个结果归咎于自己，是自己献祭的还不够，只要再多一些，再多一些，就可以触碰到那真正期望的结果。
于是沈砚秋彻底偏离，往深渊坠落。
先是在申凝初最初说完那句话之后，逐步献出了自己所有的一切。
最开始是沈砚秋看好的各路股票，随后是自己原本就要献出的学校身份，之后就是沈砚秋在社会的清白身。
借钱，赌掉，再借，还不了成为老赖，接着向身边的人借钱……直到将自己的关系消耗殆尽，所有认识沈砚秋的人都躲着对方……
催债电话日夜不休，听筒里的谩骂像冰锥扎进耳朵，曾经围在身边的人纷纷避之不及，冷眼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这还仅仅是她作为旁人的视角，身为一切承受者的沈砚秋的痛苦更是无法想象。
但沈砚秋依旧在对着她笑，仿佛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靠着这样的决心，沈砚秋再次换来一个莫名的母亲。
看着这样的结果申凝初都绝望了，她想要劝沈砚秋就这样吧，不要再继续了，可是沈砚秋没有停下。
当然也没有被结果欺骗，沈砚秋自己也清楚，被申凝初提醒过，这回没有再沉浸其中，而是继续计划。
好像是为了给她信心，又或者是在说服自己。
沈砚秋对她说自己领会到了，只要再献出一点，再献出一点，就可以完成目标。
沈砚秋不再被偏离的结果蒙住双眼，而是直接自欺，期望于某个彼岸，就差一点虔诚，就差一点信仰，就可以抵达的救赎的彼岸。
为此就算是浑身充满创伤又如何？
为此沈砚秋将代价转向自身，开始自残，献出自己。
刀刃划开皮肤时没有半分痛感，只有麻木的决绝；伤口渗出血迹，沾在袖口上凝成暗红的痂，对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眼里只剩对献祭的偏执执念。
申凝初早已经不忍直视了，如果对于真实的追求只能换来这样的结果，那还不如自欺。
但沈砚秋没有停下，在不知道第几回世界游戏中，献出了自己的双眼，捐给了一位女性，因此再次多了一个新的母亲……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消毒水味呛得人作呕，纱布掀开的瞬间，世界陷入永久的黑暗。
沈砚秋摸着冰冷的义眼，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剩死寂的平静。
“……这些真的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吗？”申凝初看着装上义眼，再无眼神的沈砚秋询问道。
她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看着沈砚秋空洞的眼睛，看着对方脸上没有一丝生气的模样，心脏像被生生撕裂，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已经停不下来……”沈砚秋在一瞬露出了茫然，随后再次坚定的说道。
“……那我还不如不让你知道这些……”申凝初目光凄凄，拉住了要去下一趟手术的沈砚秋的手。
她的手指摸到对方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新旧交错的伤疤，泪水无声无息落下，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又冰凉。
“……”沈砚秋沉默，抽回了那只手，继续前往下一个手术室。
于是，这次世界游戏的沈砚秋在献上所有可以献出的器官后，再次获得一个荒诞的奖励，一个陌生的妈妈。
身体千疮百孔，每一寸肌肤都刻着代价的伤痕，心跳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沈砚秋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带着痛苦，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看着这样凄惨的沈砚秋如此平静的躺在床上，申凝初留着泪坐在病床旁，紧紧的握住沈砚秋的手。
“我果然不该告诉你……”
沈砚秋睁着眼朝向天花板，没有看向申凝初的方向。
不过沈砚秋本来也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朝向哪里都没有了意义。
沈砚秋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或许……放弃掉你，我就可以达成目的……”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样冷硬，又带着一丝轻松与释然。
“……我不会走的。”申凝初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强硬的开口，“你也赶不走我。”
她能够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当然知道沈砚秋在说谎。
她明白沈砚秋认为穷途末路了，所以才赶她走，不要再来照顾自己了。
但她又怎么会离开对方呢，她本来就是为了对方而来。
“……反正你也该走了。”沈砚秋眨了眨眼睛，最后闭上眼抽回了手，转过身背着申凝初。
肩膀微微颤抖，那背对着人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羽毛，随风而去。
“……我会帮助你的，一定会有更好一点的结局。”申凝初站起身，眼里饱含泪水的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身形被泪水模糊，眼前再次出现乱码，她要离开这次世界游戏。
在离开之前，沈砚秋的声音带着强忍不住的哭腔响起，是那样的脆弱。
“嗯……拜托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