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一道小女孩焦急的悲鸣响彻整个医院。
医护人员正推着急救推车前往急救室,而一位黑色长发的小女孩正跟随着医护人员前往急救室。
小女孩泪眼朦胧,她的步子很小,为了跟上医护人员,她已经拼尽了全力。
急诊通道的感应门无声滑开,担架床的轮子碾过地胶,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女孩被护士轻轻拦在抢救区的玻璃门外,她只能踮起脚尖,透过那道模糊的隔离线,看见母亲的情况。
不过她再怎么踮起脚去望,最终也只能看见一只从皱巴巴的被子下露出来的脚踝。
走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她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医生的侧影快步走出来,同时口罩上方的眉头紧锁。
她认识那神情。
上一次妈妈上班时咳血被送进来后,那些大人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像暴风雨前压抑的云团。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过得煎熬与难以忍耐。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一位年纪稍长的护士弯下腰来,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不忍。
护士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说“没事的”,而是轻轻拉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很缓:
“孩子,去见妈妈最后一面吧。”
“……”
走廊似乎突然变得很长,她一步步走向那扇门,手指触碰门板的瞬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砚秋……砚秋……”
是妈妈的声音,虽然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但那声音又无比清晰,就像是儿时的摇篮曲,悠扬又轻柔。
门推开的刹那,她愣住了。
母亲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枯瘦的手正平缓地梳理着垂在肩头的头发。
脸上那层晦暗的青灰色奇迹般退去了,竟透出一点淡淡的红晕。
那双前几日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睛,此刻竟明亮而专注地望着门口,同时瞳孔也再次有神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浑浊不堪。
“宝贝,过来。”母亲的声音比这两天任何时候都清楚。
她扑过去,把脸埋进母亲微凉的颈窝。
那里有熟悉的、混着消毒水气味的体香,还有曾经让她安心的、颈动脉跳动的节奏。
可这一次,那跳动轻得像微风吹拂,一不留神就会从指间消逝。
母亲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脑勺,很轻很轻,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妈妈要离开你了……”母亲用指肚慢慢摩挲着她的头发,每一下都带着告别的沉重。
“接下来的日子……你要照顾好自己哦,对了,还有小金毛……”
母亲忽然停顿了,眼神变得欲言又止的样子,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的东西。
不舍、眷恋、心疼,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挣扎着的东西,像平静的水面下的暗流。
妈妈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又平复下来,微微侧头,嘴唇贴近女儿的耳边:
“抱歉,这么突然就要告诉你这么一件事……砚秋,你不是妈妈生的……”
“……妈妈,你在说什么……”小女孩一脸惊诧的看向自己的妈妈,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是的哦……本来我都打算藏一辈子了。”母亲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带着笑意。
“可是……现在真的不行了,妈妈真的要离开你了,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
小女孩沉默着抬起头,泪水模糊中,看见母亲眼底也有光亮,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本来我在五年前就应该把你送到派出所的,可是,最后我还是折返回家了。”
“你是我从酒吧捡回来的,一个看起来穿着光鲜亮丽的男人带着一个还未断奶的孩子来酒吧,真是荒唐……更荒唐的是为了逃单竟然把孩子留在了酒吧……”
“我想反正当时的你回去,也得不到爱,所以我索性就把你留下来了。”
“我很自私,砚秋。我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生下来就什么都没有。可是你看着我,你那双眼睛在看着我。”
然后,母亲安静地笑了。
“然后,我就不想再把你交给任何人,即使知道你来自埃伦霍夫家族,但我也不想要你离开。我想让你成为我永远的女儿……”
“但是现在我也要离开了……你也该回去了,去埃伦霍夫家……”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声音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在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母亲的手就已经无力地砸在了床上。
监护仪发出悠长的蜂鸣声,像一句来不及说完的话,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
申凝初从书桌上惊醒,刚刚她又梦到了昨天晚上的梦。
听着耳边的铃声,申凝初也知道月考正式结束了。
她松了一口气,靠着世界游戏,总算有惊无险地撑过了全部考试。不过具体的成绩要等国庆回来才会公布。
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刚落下,周围的同学便像被解了封印一般,匆匆收拾东西往外跑。申凝初看着那一张张急不可耐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现在的小孩都太急躁了,一考完就往外冲。像我这样认真体验生活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她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眼神却忍不住往门口飘。
“初初,我来了。”沈砚秋的身影出现在考场门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看你等得都快把门望穿了,我们走吧。”
“啊……你终于来了。”申凝初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这考场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中午吃饭时,沈砚秋特意对她叮嘱了一下,考完后留一下,说一起去聊聊天。
否则申凝初早就跟着人群溜之大吉了,哪会老老实实坐在这里。
“辛苦你啦。”沈砚秋温柔地看着她,很自然地握住那只软软的小手,“那我们去咖啡厅吧。”
“嗯……”申凝初没有反抗,而是坦然面对沈砚秋一笑,坚定地反握了回去。
咖啡厅内,有不少这个时间难以见到的学生在这里消费。
申凝初看到这一幕,脚步顿时踌躇起来。
“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学生在这里啊……”
“嗯……应该是月考的原因吧,社团活动取消了,所以这里人比较多。”沈砚秋挑了挑眉解释道。
“那为什么我昨天来咖啡厅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人啊……”申凝初一脸绝望的看着咖啡厅内仅剩下的寥寥几个位置。
“可能是都在家里复习吧……好了,初初我们俩就坐这里吧。”
“嗯……”申凝初非常不情愿地向空座位走去。
看着沿途的不少学生,申凝初的压力也是大了起来。
“哦哟~会长大人好!”一位原本正在与自己的小团体闲聊的小男生无意中看见了沈砚秋,随后激烈地打起了招呼。
“诶?会长……会长大人好!”“会长大人!”
所有A校的学生听见会长来了之后都开始欢呼起来。
当然除了申凝初。
看着如此热闹的场景,申凝初也忍不住躲进人群的某个隐秘角落,为沈砚秋欢呼。
“你们好,大家继续自己的事情就好,不要因为我打扰到你们哦。”沈砚秋自信十足地招呼了几句,随后接着带领申凝初前往空位。
“好的!我们就不打扰会长大人了。”“对的对的。”
“……”而申凝初一直保持着自己的低存在感,潜行到沈砚秋身边。
沈砚秋轻轻坐在座位上,如同一位女王一般翘着腿优雅又温柔的看着申凝初。
“喝点什么啊?毕竟这次是我请你来,你可以随便点哦,我买单。”
[哇!不愧是女王大人,威武!]
“女王……哦不,砚秋~”申凝初有些造作的夹子音混着满得要溢出来的情绪。
“哈哈哈,初初好可爱呢……今天可以放心大胆的点哦。”沈砚秋轻笑了几声,非常慷慨地爆了米。
申凝初听到对方买单以及放心大胆买后,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最近因为月底生活费刚刚透支,尤其是昨天与前天,为了请苏婉情与凌清绝同学,她还提前透支了一下未来……
如今的她已经是妥妥的负二代。
而沈砚秋的话简直就是天使的声音,要不然她这次来咖啡馆没准要点凉水了……
“我好感动……”申凝初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感激道。
随后申凝初这回认真的看起了菜单,这回她要点一些不一样的饮品。
经过反复筛选之后,这回她没有再点生椰拿铁,而是点了几款果茶。
“诶?初初怎么开始喝果茶了?真不像你呢。”沈砚秋有些奇怪地看向申凝初,对于申凝初的选择有些疑惑。
“Emmm,毕竟刚刚月考完吗……所以要好好睡几觉,不喝咖啡了。”申凝初嘴角抽搐着解释道。
当然上面都是谎言,为了赢得比赛,成为全校第一,申凝初进行了多回世界游戏以及几十次的读档。
随后为了补充水分,她多次补充了生椰拿铁……最终非常理所应当地喝吐了。
反正现在她看见生椰拿铁就想吐。
“哦……这样啊。”沈砚秋对此倒没有怀疑,而是顺手点了自己的饮品与甜点。
而另一边,申凝初则是带有怨念地疯狂点击着甜点选项,就仿佛是为了弥补什么遗憾。
[靠……为了能够不欠那么多,我可是一点甜品都没有吃啊……而且我还是看着她们吃,痛,太痛了……]
申凝初在内心哀嚎,不仅是为了自己遭受到的委屈,同时也是为了那有1.4的钱包哀嚎。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年级换试卷的原因。”一道有些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一听就是体育部的学生,他放声发着牢骚。
像是听到关键词一样,申凝初忍不住侧耳倾听。
[难不成我的事情暴雷了?难道苏婉情同学与凌清绝同学是我们之间挚友关系的背叛者,把我给卖了?]
申凝初下意识胡思乱想,而以上想法还不等她自己去否定,那几个体育生开始放声发言,说出了真凶。
“你说的是江绯瑶吧?谁能想到那种自视甚高的家伙竟然会主动偷试卷,而且派出的小弟还被现场抓获,当场就把她供出来了……”
“听说,那个什么减肥药,她的学生会工作被停职了,而且还被要求回家反省一周……”
一位体育生四处望了望,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之后,又用着在他看来很小的声音,大声向全咖啡厅传播小道消息。
“诶?”申凝初一时间听得入迷,没忍住惊呼出声。
“初初,你怎么了?”沈砚秋有些疑惑地看向申凝初。
“啊,没事……不对,不是没事……”
申凝初下意识否决,随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又否认了自己的否决,起身,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凑到了沈砚秋耳边轻语。
“那个江绯瑶……不会是你搞得吧……”
“诶?什么啊?我可听不明白哦~”沈砚秋一脸无辜的看着申凝初,仿佛这件事真的与对方无关。
“嗯?你真的不知道?你可是会长吧,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申凝初一脸怀疑地看向沈砚秋,质疑着对方这段话的可信度。
“或许有人跟我说过吧,但我没有怎么听就是了。”沈砚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而这一幕在申凝初看来有些难蚌,直到最后,江绯瑶还是没有摆脱工具人的身份,沈砚秋随便发发力就把江绯瑶打发掉了。
而且这种事情没准沈砚秋还真的不是有意为之的,只是为了与自己比赛获取胜利,顺便就把江绯瑶给解决了……
“真惨啊……”申凝初摇了摇头,有些感叹江绯瑶的命运。
“先不说这个了,初初,你也知道我是来特意找你的。”沈砚秋像是变脸一般,立刻严肃了起来。
“啊,是这样……所以砚秋你有什么事吗?”申凝初也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附和对方的话。
“你也见过我妈妈的照片了,你应该也猜过了吧,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妈妈确实不是我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沈砚秋一脸释然,在经过那些事之后,对方也是终于放下了执念,回归了生活。
“啊,这个我虽然确实感觉奇怪,但这种事我确实是今天才想到……”
申凝初有些不知所措,对于沈母的话题,她一直都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一时之间慌乱了起来。
看着申凝初有些慌张的样子,沈砚秋先是轻笑了一下,随后赶紧向她摆了摆手。
“没事了,不要对这件事有心理压力哦,想说什么说什么,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也不会再执着于妈妈了。”
“哦……这样啊……不过我确实是这样……”申凝初看见沈砚秋是这个反应,整个人也松了一口气。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之前没看到照片时确实是怀疑过,但到看照片的时候,申凝初就已经知道了,沈砚秋一直在为了妈妈而设定背景。
所以申凝初最初对于伊索尔德小姐是沈砚秋妈妈的想法也被认定为某种设定。
直到昨天体验卡带来的梦之后,申凝初才明白沈砚秋的真相。
原来沈砚秋确实是混血,是埃伦霍夫家族的千金。
按照她目前从系统或者网络上种种渠道上获得的信息来看,沈砚秋的姥爷是拥有一半我国血统的西班牙人,而姥姥是A市人,她的爸爸也疑似A市人,所以申凝初才没有看出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埃伦霍夫家族跟A市联系相当紧密。
“这样啊……”沈砚秋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道:
“我来是请求能够住在你家的。”
“哦……诶?”申凝初先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吃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