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峡谷，比想象中还——吵。
不是普通的吵。
是那种：左边狼族在嚎，右边蛇妖在骂，中间龙族在空中盘旋“嗷——”一嗓子，连石头都要抖三抖的吵。
再加上夹在边缘的人类村庄，一会儿锅碗碰撞声，一会儿是“快躲进屋里！”的喊叫——
整个峡谷像一口随时要炸的锅。
露娜趴在岩石后面，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真的比报告写的还乱。”
她原本以为长老们的“严重冲突”有夸大。
现在看，完全没有。
甚至有点保守。
“那边是狼族领地。”
悠真指向左边。
那一片地势较高，随处可见用骨头和石头堆出来的简易栅栏。粗壮的狼族战士在那儿活动，有的磨爪，有的扛着猎物，偶尔还会对着蛇妖那边“嗷——！”挑衅性地嚎一嗓子。
“那边是蛇妖的商道。”
右边则是蜿蜒的坡道，上面立着几根刻着奇怪纹路的石柱。蛇妖们盘在摊位旁，一边招呼路过的客人，一边用尾巴把靠得太近的狼族小混混扫开。
中间，是一片被打到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废墟。
原本的要塞早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块高一点的墙壁，勉强能分辨出“这里以前是建筑”。
现在这片区域，被硬生生用石头画出好几条界线：
“这条线左边归我们狼族！”
“这块石头到那根柱子是蛇妖卸货区！”
“中间这段以前是龙族练飞道场！”
——每条线都写着：“欢迎打架。”
露娜头疼：“……这哪是要塞，这是全武行现场吧。”
“所以才给你当试炼地点。”
悠真靠在她旁边的岩石上，目光扫过整片峡谷。
露娜深吸一口气，挺胸走上前：“诸位！本王是魔王露娜，来解决你们的纠纷！”
狼族头领眯眼：“小丫头？魔王？哈，开玩笑！”
蛇妖吐信：“我们的事，轮不到小孩管！”
话音刚落，一条龙从空中俯冲，咆哮道：“这里是我们练飞的地方！谁敢抢？”
场面瞬间乱套：狼爪挥舞，蛇尾扫来，龙翼扇风，露娜的披风被风吹起，差点把自己卷进去。
“呜哇——！！停下停下！本王还没说完呢！！！”
她慌乱后退，撞上悠真。
悠真扶住她，低声：“第一次谈判，总有挫折。观察他们的道理，再试一次。”
露娜咬牙，眼里闪泪：“……好，本王不认输！”
她调整披风，重新上前，这次先听各族抱怨，才慢慢提出条款。
——小小的失败，让她明白：结果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从乱局中一步步理清。
“这里的问题，不是‘打不打’，而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打得有道理。”
露娜咬牙：“听起来好讨厌。”
她站起来，拍了拍披风上的灰，表情变得认真。
“那，本王要去——把‘很有道理’变成‘要守规矩’。”
话说得很帅。
——然后她刚从石头后面走出两步，就被风一吹，披风角直接卡在某块尖石上。
“呜哇——！”
整个人往后一扯。
悠真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的后领。
“……我觉得，要不先把披风往上卷两圈？”
“你闭嘴！！！”
露娜脸红，把披风强行提了提，硬着头皮往前走。
● 魔王到访，现场翻车（第一次）
她刚一踏进“某条界线”，左边一只狼族战士就竖起耳朵。
“诶？那边那是……”
右边一条蛇妖则眯起眼：“小鬼？”
露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庄重一点——
“咳，本王——”
“你们看那小家伙——披风怎么那么长啊？”狼族战士大笑，“这就是最近传说中的新魔王？”
蛇妖冷笑：“狼脑袋少说几句，别把人家吓跑了。魔王殿下久仰久仰——听说您在和平市集那边挺有人气？”
“听说昨天还被小孩送花。”
“啊，对对对对，我也听说了——”
“闭——嘴——！！！”
露娜的尖叫在峡谷中央炸开。
耳朵当场红得像要冒烟。
她手一抖，权杖尾端“咚”一声敲在地上，激起一圈浅浅的魔力涟漪。
原本嬉皮笑脸的几只魔族，被这一下震得表情微微一正。
“……好像，真的有点王的感觉。”
“魔威？”
“魔王威压＋社死怒吼的混合版吧。”
虽然嘴上依旧碎，但显然没人敢再太过分。
露娜深呼吸，努力把表情往“严肃魔王”那边挪一点。
“本王今天来，是为了——”
她眼角瞟到远处人类村庄那边，有几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偷偷探头。
是孩子。
她咬了咬牙。
“——为了让这条峡谷，安静一点。”
狼族战士：“哈？”
蛇妖商人：“你想让卡斯特‘安静’？”
龙族在天上打了个喷嚏：“谁在咒我？”
露娜举起权杖：“从今天起，这里将施行《卡斯特临时和平条款》！”
她掏出那本已经被翻得起皱的小册子。
第一页顶端写着几个大字：
「卡斯特和平计划（试行版）」
下面是一串条目，字虽然小，但写得很认真。
“第一条！”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峡谷中部，设为‘中立通行区’，任何族不得在此主动挑起战斗！！”
狼族：
“那别人先挑衅呢？”
“那叫‘主动’。”
“…那用眼神挑衅算不算？”
“算。”
“那我岂不是要戴眼罩才能过路！？”
“你试试看本王会不会罚你。”
露娜死死瞪过去。
狼族战士被盯得一哆嗦：“小、小鬼眼神还挺……”
“挺像以前那位。”另一个年长一点的狼族小声说。
蛇妖那边有人懒洋洋吐信：“那打起来怎么办？你一句话他们就会乖乖停手？”
“第二条。”
露娜不等他问完，接着念：
“中立区一旦发生冲突，双方首领须在三日内前往‘魔王裁定处’说明情况！！”
“届时由魔王、加尔德大人、以及中立族代表组成裁定小组，判定责任，在犯者——罚三倍劳役！！”
“劳役？”
所有人齐声重复。
悠真在旁边挑眉：
“你打算让他们去捞垃圾？”
“这次不只是捞垃圾。”
露娜冷哼一声，小声补充给他听：
“我已经跟后勤那边说好了，谁再敢在中立区打架，就派去修城墙、搬石头、挖新粮仓！不光体力活，还有教学反思写检讨。”
悠真：“……惩罚系统已经配套完备了。”
“哼，本王是专业的。”
蛇妖那边有人忍不住问：“那要是有族不去裁定处呢？”
“那就——”
露娜抬起下巴。
“罚整个族一起。”
这一句，成功把周围所有窃笑压下去了一大半。
狼族：“这小鬼……下手挺狠。”
蛇妖：“听说她本来制定的是‘吓哭十个村庄’，后来改方案了。”
“那不如现在就改回来？”
“你自己去跟她说？”
“算了，当我没说。”
露娜手心都是汗，但表面上强撑着一副“我完全算计完毕”的模样。
“第三条——”
“人类呢？”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不大，却清晰。
说话的是一个站在人类防线最前端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皮甲，腰间带着短剑。
他看起来很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魔王大人。”
他用“人类礼仪”的方式行了个礼，又有点不确定地改口：“呃……吾王？”
露娜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
“……你，随便。”
青年深吸一口气。
“我们人类村庄也一直被波及。”
“就算魔族不直接打过来，动静太大，小孩也会被吓醒，田地也会被践踏。”
“在你的条款里——我们算什么？”
露娜愣住。
……对哦。
她本能想说“你们算‘邻居’”，
但这是试炼现场，她不能只是说好听的。
她翻开小册子，手飞快地翻到中间某页：
「附录：人类条款（还没想好名字）」
她咬了咬嘴唇。
“第三条。”
声音不自觉放缓了一点，却变得更清晰：
“中立区周边两里内，人类村庄被视为‘保护村’。”
“因魔族冲突造成的损害，将计入裁定，按比例由责任方修复或赔偿。”
“同时——”
她又看了青年一眼。
“人类不得借机挑衅魔族，否则同样纳入处罚。”
青年怔住。
“你如果觉得有人故意找你们麻烦。”
露娜继续：“就来魔王城举报。写清楚，是哪一族、哪几个人。”
“本王会查。”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
我……真的说出来了。
魔王亲自对一个普通人类做这种承诺……
青年张了张嘴。
半晌，他才咬牙点头：
“……那，我会记下来的。”
“如果你们真的管——”
他看了看周围的狼族和蛇妖，压低声音：
“那我们村，会跟着一起守约。”
露娜直直看着他。
认真地、用魔王的身份点了点头。
“好。”
“从现在开始，你们算——在本王的庇护下。”
这句话，出了口，她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这才是……魔王该说的话吧。
不是“我会吓哭你们”，
也不是“我要占你们的地”。
而是——“在我之下，不会有人随便欺负你们。”
“当然——”她补了一句，“你们也不准欺负我的魔族。”
青年愣了一秒，然后绷不住笑了一下。
“……我们试试。”
● 用规则去打架
有了条款，并不代表所有问题瞬间解决。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
卡斯特峡谷经历了无数次“规则与本能”的正面冲突。
第一周。
狼族小队和蛇妖护卫在中立区边界互相骂街。
露娜抱着小册子冲到现场，指着地上画的线：“这里是中立区外一寸，本王管不到。”
两边：“那我们就往里挪一步。”
露娜：“……”
等他们刚一踩进中立区，两边人还没来得及挥拳——
“咚！！”
权杖敲地。
魔力炸开一圈浅浅的光。
露娜怒：“很好，现在可以一起去修城墙了。”
那天开始，城墙施工现场多出两排被罚来的壮劳力。
第二周。
龙族嫌飞道被切断，一气之下想在峡谷上空重新开辟航线。
结果第一天飞，就在中立区上方盘旋十几圈，不停“嗷——”。
“声音也算冲突范围吗？”
龙族队长不以为然：“我们又没打人。”
第二天早上，他被莫尔德雷德领去见露娜。
露娜递给他一卷新条款：
「《卡斯特上空噪音管理细则》
第一条：中立区上空不得长时间停留。
第二条：午夜至清晨禁止高分贝咆哮。
第三条：如有违反，由龙族出资修补因噪音导致的房屋裂缝。」
龙族队长：“……”
“谁、谁叫你们魔族小孩这么爱哭……”
露娜盯着他。
“你试试今晚叫一声。”
龙族队长顿时闭嘴。
第三周。
有人试图钻空子：
“我们不是在中立区打，是在中立区外打，然后把人丢进中立区。”
露娜当场把规则又改了一遍。
「新增：
凡利用规则漏洞、蓄意制造冲突之行为，一律按最重罚则执行。」
然后她指着那几个倒霉的家伙宣布：
“恭喜，你们获得‘劳役＋公开检讨’双重套餐。”
……
就这样改、罚、改、罚之间——
很奇怪地，原本随便就能打起来几百回合的冲突，慢慢少了。
不是因为所有人突然变善良。
而是——
“哎，又要修城墙。”
“我昨天才搬完一整片岩石啊……”
“你想想我们罚劳役的时候，吾王在旁边写字的那表情，感觉她比我们还辛苦。”
“……说的也是。”
狼族内部有人开始抱怨：“兄弟们，咱们要打就去山那边打，别老挑中立区附近。”
蛇妖盘在摊位后面嘟囔：“再这样下去，这条街要改名叫‘罚工大道’了。”
龙族在天上飞了一圈，最终很不情愿地承认：“……其实，睡得比以前好了。”
——人类村庄则最先感到变化。
孩子晚上不再被吵醒，田地也不再三天两头被践踏。
偶尔有狼族路过，也会刻意绕开村子的围栏。
“别靠太近，那边算保护村，惹事要写检讨的。”
小孩子从窗户缝往外看，再也不是满眼恐惧。
而是奇妙的、对“魔族”的好奇。
“妈妈，那是狼叔叔吗？”
“嘘，小声点。”
“可是他们现在走路都好小心哦。”
——这一切，露娜都看在眼里。
每天晚上，她摊开新的统计表。
上面写着：
第一周：冲突次数 72 次。
第二周：冲突次数 45 次。
第三周：冲突次数 29 次。
第四周：冲突次数 21 次。
数字一点点往下掉。
她指尖在纸上轻轻滑过。
心里那根被黑信扎下的“结果之刺”，不知不觉被一层柔软的东西包住了。
“……原来，‘制度’，真的有用。”
她小声对悠真说。
悠真看着她：
“你以为我陪你熬夜写那么多，是为了好看？”
露娜表情一红：“那、那当然不是！本王早就知道——只是……”
她抿了抿嘴。
“只是现在第一次，真的看到它动起来。”
“感觉……”
她揪着自己的披风角，偷偷笑了一下。
“有点神奇。”
● 报告日
一个月，很快过去。
魔王城的王座厅，再次被人挤满。
长老团全员出席。
四天王全部到齐。
加尔德依旧站在中央，背后长枪如旧。
这次的气氛，比上次更紧绷。
“听说卡斯特那边最近安静了不少。”
“只是相对安静，毕竟那地方要完全不打架是不可能的。”
“那试炼怎么算？达不到‘完全停止’，是不是就算失败？”
各种低语飘来飘去。
露娜站在王座前，手里握着厚厚一卷报告。
心脏跳得飞快。
冷静。
你不是一个人。
她余光瞟向一侧。
悠真站在阴影里，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她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
“加尔德。”
她叫出那个名字。
加尔德抬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从头审视”的眼神。
更多的是——在等待。
“卡斯特和平计划，一个月执行报告。”
露娜展开卷轴。
她没有用魔法扩音，只是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在大殿里清楚回响。
“第一项：冲突次数。”
“试炼开始前，卡斯特地区平均每日冲突约三次。”
她念出数字。
“第一周，每日平均二点五次。”
“第二周，一点六次。”
“第三周，一点零次。”
“第四周——零点七次。”
长老们听到这里，脸色微变。
“降到了三分之一……？”
“而且是在一个月内。”
“第二项。”
露娜继续：
“涉及人类村庄的冲突——从每周五起，降低到一周一到二起，且均无伤亡。”
“所有破坏，已由责任族进行修复，或支付了材料补偿。”
“第三项。”
她抬头，看向长老团。
“魔族内部，首次提出《卡斯特自治协议》草案。”
她把另一卷卷轴举起来。
“由狼族、蛇妖族、龙族、哥布林、以及人类代表共同签名。”
“内容包括：共用中立区、联合巡逻、共同建立临时仲裁小组。”
“该协议已获得当地五十二名族长与头领认可。”
大殿一片哗然。
“联合仲裁小组？”
“他们居然肯坐在一起签字？”
“谁出的主意？”
露娜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是本王提出框架，现场由各族自行补充细则。”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点骄傲。
“不只是‘本王说不准’，而是——”
“他们承认，这样对大家有好处。”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眼眸里闪过一点十分认真的光。
“这，就是本王想做的‘新魔族时代的试炼’。”
“不是去烧一个要塞。”
“也不是多种三块领地。”
“而是——”
“让魔族，在不掀起战争的前提下，学会跟别人一起活下去。”
“哪怕只是一个峡谷。”
“哪怕只是几个村庄。”
“哪怕只是——”
她的喉咙微微发紧。
但还是稳住了。
“哪怕只是，让那里的孩子，晚上能睡得更安稳。”
大殿安静下来。
许久，没人说话。
加尔德闭了闭眼。
他像是在将她刚刚说的每一个字，仔细咀嚼一遍。
然后，他缓缓开口：
“卡斯特地区一个月冲突下降到三分之一以下。”
“人类村庄愿意在协议上签名。”
“多族联合的自治条款，已开始在小范围内试行。”
他一条条复述。
每说一条，长老团的脸色就微微难看一点。
“你说，要让试炼内容从‘毁灭’变成‘治理’。”
“你说，要用结果证明你的路。”
他看向露娜。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真正的重量。
不只是审视。
而是——认真地，把她当作“魔王”来衡量。
“……吾王。”
加尔德轻轻吐出这个称呼。
“你通过试炼了。”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一瞬间散开了。
那几个字，砸在露娜心口。
“……诶？”
她愣愣的，像没听懂。
“本、本王——通过了？”
“是。”
加尔德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不是行形式上的礼。
而是——
在一位真正意义上通过了试炼的魔王面前，低下头。
“军团旧约在此终结。”
“从今往后，我加尔德——”
他用枪柄轻叩地面。
“承认你为魔族之王。”
“并将以此为前提，听从你的命令。”
露娜的大脑短暂当机。
承认……
加尔德，这个以前在父亲时代就已经是“军团支柱”的人，说承认我……
长老团有人想说些什么。
“可是——冲突并没有完全消……”
“而且只是一个峡谷，其他地域……”
他们的话被加尔德冷冷一瞥压回去。
“旧试炼从未规定‘必须完美无瑕’。”
“只看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露娜：
“新王，能不能用自己的方式，撼动一块原本一动不动的石头。”
“她做到了。”
莫尔德雷德缓缓出列。
“吾王。”
这个沉默的四天王，第一次主动在所有魔族面前，单膝跪地。
“属下，亦无异议。”
另两个四天王对视一眼，也跪了下去。
“遵吾王之命。”
“……总比开无意义的战争好。”
随着他们的动作，大殿内越来越多的魔族代表跟着跪下。
冥火长老跪得慢了半拍，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低头：“……没想到还真让她办成了。卡斯特那乱摊子都平了。”
旁边的长老小声：“是啊，虽然是小孩，但结果摆在那。我们长老团……也得认了。至少比战时强。”
加尔德站在一旁，枪柄轻叩地面：“吾王，通过了。你的‘结果’，我看到了。老夫……服了。”
长老们陆续跪下，犹豫转为认可——不是因为血脉，而是因为那小小的身影，第一次用行动堵住了他们的嘴。
起初还有犹豫，后来——
“哎，反正这个月也没被打扰睡觉。”
“税收也没少。”
“村里那边的小崽子还开始给吾王画画了。”
“跪一下，挺正常。”
一排一排的膝盖落在地上。
沉闷却整齐的声音在大殿里扩散。
“参见——吾王。”
露娜站在那儿。
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看。
眼睛有点酸。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血脉。
不是因为她背后站着谁。
而是因为。
她这个“魔王露娜”。
“吾王。”
悠真站在众人最后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下。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也有某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骄傲、温柔，还有一点如释重负。
他向她轻轻点头。
“恭喜。”
露娜的视线和他在空中撞了一下。
她忽然就——
笑了。
不是那种逞强撑出来的“魔王笑”。
也不是为了让别人安心的“我没事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轻松的笑。
“……嗯！”
她举起权杖，声音微微发抖，却很用力。
“都、都给我记好了！！”
“从今天开始——”
“本王会变得更厉害。”
“比现在厉害，比你们想象的还厉害。”
“所以——”
她吸了口气。
“以后，也请你们——”
“继续，叫我一声——”
“吾王。”
回音在大殿里回荡。
“遵命——吾王！！！”
无数声音汇成一片。
那一刻，露娜终于真切地感觉到——
自己脚下踩着的，不再只是冷冰冰的石板。
而是，她亲手改动过一点点规则的，这个世界。
是她要背着、要守着、要一起走下去的——魔族。
也是——
她第一次，被他们真正承认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