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轻地被推开了，是龙芸。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显得有些拘谨
第一次私下在医院这种情形见面，属实有些尴尬。颜浩没有手机不知道具体时间，只能从窗口看到外面微弱的阳光，估计是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旁边陶枫还在呼呼大睡，规律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的一只手臂露在被子外面，上面贴着医用胶布。
“醒了，感觉怎么样？”龙芸小声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她走近了几步，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还行吧。”颜浩回道，试图坐起身来，却因为身上的伤而轻轻嘶了一声。
“他呢？”颜浩朝陶枫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只是单纯累了吧，”龙芸说道，目光落在陶枫睡着的脸上，“谢谢。”
“嗯？”颜浩有些疑问，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了，“哦，我没啥功劳咯，主要是他。”他眼神往陶枫的方向示意，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这下哥们我真是仁至义尽了，他对着陶枫在心里嘀咕。他对陶枫有些感动，压根没想到，陶枫带走龙芸之后居然还会跑回来。如果情况发生改变，恐怕他只是回来一起送死。
“没有的事，真的很谢谢。”龙芸说的很正式，语气诚恳。一时间，颜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病号服的衣角。
应该怎么说呢？是应该随意点说“都哥们小事情”还是正经点说“不客气”？脑袋宕机了半天，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飘向窗外。
“龙…芸…”
声音传来，两人同时看向陶枫，发现他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梦话。除了开始的两个字能听出来是龙芸，后面根本听不清他在嘟囔什么，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他这梦话一出，房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颜浩本以为她要面红耳赤的跑出去，可他没想到龙芸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
…
在医院待了一天多后，他们就出院回学校了。本以为经过这次事情，学校好说歹说得要好好表扬一下他们的见义勇为，没想到回去后，他们两个直接被列为了反面教材。周一晨会上，不仅狠狠地被通报批评了，还每人被要求写一份一千多字的检讨。
他们的罪行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翻围墙，旷课，偷自行车…教导主任在主席台上唾沫横飞，而他们俩站在最前面，低着头接受全校师生的注目礼。
起初龙芸有些过意不去，想帮他们两写这份检讨，可陶枫哪里舍得让她写，自己鬼画符似的唰唰两下就写完了，字迹潦草得像是医生开的处方。甚至为了让龙芸不帮颜浩写，他竟然想把颜浩那份也包办了。
身陷情字的人着实有些可怕，颜浩属实是畏惧了，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写完这份检讨。
…
晚自习的教室，颜浩自顾自发着呆。现在情况越发混乱了，光明正大抢人都干上了，他差点死了不说，甚至还有人逼着他…退学？
经过这事，他发现零对他的殴打确实有些作用，可是作用还是太有限了也太慢了。是否有办法让自己很快的变厉害呢？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个问号。
思索无果，他看了看周围。班上的晚自习依旧是熟悉的氛围，谈恋爱的在纸条传情，看小说的把书藏在课本下面，龙芸也依旧在奋笔疾书的写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算了，算了，反正再怎么样自己也没办法和那些人一样厉害，反正最后也还是靠着别人，自己还是听天由命好咯。他瞎玩转着手中的黑色水性笔，笔在指尖旋转了几圈后掉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半夜，他偷拿手机把事情告诉了芫箐，期待着大小姐能帮他解决这档破事情，不然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家长沟通转学的事情。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连续几天，芫箐都没有回复他。他想大概芫箐已经回家了，于是有些不得已，他只能给零发去了消息。盯着手机屏幕，他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头像能跳动起来。
与芫箐那种好说话的性格不同，零看没看到消息都可能不搭理他。望着无人回应的消息界面，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果真在又一次放假去车站的路上，男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车站人声嘈杂，广播里播放着班次信息。
“思考的怎么样了？”男人小声说着，声音低沉又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颜浩有些害怕，可车站人来人往，他觉得男人不会在这对他做些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男人拉开距离。
“为什么…？”
“你最好还是少知道点好。”男人笑了，神情有些随意，可他那天贯穿别人身体的画面还停留在颜浩脑海里，令人不寒而栗。
“希望我们不会再见，少年。”男人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搞什么飞机，他在心里吐槽着，可怎么办呢？他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去往了零的家。公交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他的心情却越发沉重。
他进入房子，零依旧只是安静的坐着看着海绵宝宝。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四目相对时，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看见了我消息了没？”颜浩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零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那人今天又来找我了，所以你帮我吗？”
她又只是摇了摇头，拿起遥控器调大了音量。
“行吧，那人确实有些厉害…”颜浩转身就打算走，心里泛起一阵失落。
“多厉害？”
停下了脚步，颜浩把男人那血腥的一拳又复述了一遍，零好像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
“芫箐呢，我得找她帮忙…”
“我帮你，你帮我把房子清理一下吧。”零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语气平静。
他看了看房子里，确实，经过芫箐的折腾，本就不太干净的房子，此刻乱得像个鸡窝…各种零食包装袋、衣服、甚至是一些小孩子都没兴趣的玩具散落在房间的各处。他不知道零的性格是怎么包容下芫箐的，可能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吧…
“我知道你厉害，但是…”，颜浩有些语无伦次，“那男人真挺吓人的，你…”，他害怕到时候真动起手来，就没有一点商讨的余地了。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我不会有事的。”，零随意的说，她有些误会，把颜浩的话理解成了对自己的担心。
“你想靠我靠多久呢？”，零又淡淡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我也不想靠别人啊，可我能怎么办呢？他在心里嘀咕着，一种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一辈子…不对，有点少了，我死了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颜浩没好气的说道，然后去卫生间拿起了工具，准备打扫这栋小房子。
“我还要睡觉。”，零的声音又从他背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
…
“原来这小子是你的人吗？”颜浩高中附近，唐强和零面面相觑。傍晚的风吹动着零的短发。
“那你出个价吧？”唐强没有要妥协的意思，打算花钱解决这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理由。”
“无可奉告。”
认识倒也有了几年，零倒是很少见唐强这样的态度。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气氛好像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这时候刚从学校溜出来的颜浩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他看了看零又看了看唐强，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
“小子，出个价吧，别把事情搞大了，这样对大家都好。”唐强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额…为什么就一定要我…”颜浩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理由。”零的声音打断了他，她好像没有退步的意思，目光锐利如刀。
气氛越发剑拔弩张，眼看两个人就要打起来，颜浩连忙拉着零走到了一旁。他能感觉到零的手臂肌肉紧绷着，像是随时准备出击。
“别别别，你别冲动。”等零眼神看向了她，颜浩才撒开手，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你觉得我打不过？”少女的眸子满是冰冷里透露着极强的好胜心，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随时准备结印。
“不是这个原因，那假如你受伤了，怎么办呢？”颜浩解释道，声音里带着担忧。
“靠你自己，我说了，我帮不了你那么多。”
“我不是说我怎么办，是你，你不是逃犯来着吗？这人告你状怎么办。”
听到这话，零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算了，算了，我自己再和他沟通一下，你回去吧。”颜浩又看了看唐强的方向说道。唐强正在不远处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中明明灭灭。
零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喂，喂，不是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颜浩看着发呆的零晃了晃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嗯，等你和他说完吧。”，零依旧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