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望月峰时,已是深夜。江心月怕扰了洛璃歇息,便决意等明日再寻她。
回到屋中,江心月闭上眼,在脑海里仔细回想:阵法以及药液所需的材料,都需要用到稀有材料,它们要么价值不菲,要么有市无价。
或许可以找宗主寻求帮助,反正她还欠个人情,但如何不引起怀疑,倒是个问题。
思来想去,唯有第三种办法,干脆利落,代价自然是性命堪忧。
材料可以慢慢收集,钱财可以慢慢积攒,性命却只有一条,江心月不敢赌。若洛璃有半分闪失,他便只能永远困在这凶险的修仙世界。
如此想着,江心月渐渐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踏着虫鸣、迎着微风,江心月悠然来到观月阁前。
手背轻叩门扉,他唤道:“洛璃,醒了么?为师有事与你商议。”
呼唤声响了许久,里头仍无回应。江心月并不急躁,在原地默默等候,并没有径直闯入的打算。
念及此前,曾有过撞见师尊衣衫不整的窘境,他再也不敢这般做了。
只需等待便好。
等待中,他忽忆起往昔时光:从前师尊染病,总会躲在观月阁内闭门不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因担忧泠月安危,江心月总会在清晨,携备好的药汤来至观月阁,临走时,还会询问泠月是否需要照料。
每次泠月都是一样的答复:“无妨,你依纸条上的吩咐行事便好。”
如今泠月已成洛璃,不知她身子如何,那容易染病的体质是否还在。
短暂的平静后,里头蓦然传来少女迷迷糊糊的声音。
“是师尊么?”
“正是,你此刻方便出来么?”
江心月耐着性子询问,可再不敢贸然进去,生怕再撞见尴尬事。
“稍候。”
屋内传来洛璃微微急促的喘息,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各类声响尽数消停后,洛璃也推门而出,身上依旧是那件不合身的衣裙。
原想给她置办衣物,竟给忘了。江心月暗自思忖,身为师尊,可不能留下言而无信的坏印象。
一念及此,他略带歉意道:“洛璃,衣服之事我给忘了,明日必定带给你。”
“没事,洛璃本就不见人。”
洛璃神色平静,嘴角却似乎含着笑意。
闻言,江心月暗自吐槽:这话怎么像在说我不是人?啊,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忽然记起正事,开口道:“关于灵根之事,为师已有眉目。”
“师尊请讲!”
提及此事,洛璃脸上的困意顿消,就连清冷的眸中,也染了几分兴奋。
无灵根之事,总让她抬不起头。她不愿,做江心月身旁的累赘。
“听我慢慢道来。”
江心月略作沉吟,指尖轻叩门框,将从古籍中获取的方法,悉数告知。
末了,他望着洛璃,又补充道:“为师打算先攒齐前两种法子的材料,不过,恐怕需要些时日。”
洛璃垂眸颔首:“洛璃想先试第三个法子。”
“为何?”
江心月双眼瞪大,并未料到洛璃会如此大胆。
“师尊近日忙前忙后,洛璃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她攥紧修长的衣角,声音轻细,“况且前两个法子,必定耗费不少精力与财力,洛璃不愿麻烦您。”
“那你打算如何尝试?”
洛璃抬眸,眼神坚定:“师尊,请随我来。”
不多时,江心月跟随洛璃一路往高处去,最终在望月峰顶驻足。
洛璃未停步,自顾自踏着小碎步行至山崖边,抬手指向无边无际的万丈深渊,用力吸了口气,她下定了决心。
“从这崖边跃下,想来便能满足条件。”
尽管这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听在江心月耳朵里,却像惊雷似的,直叫他心里直呼好家伙!
为防止曾经的师尊,一时想不开跳崖,江心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山崖边,把她牢牢护在身前,急声道:“你可想清楚了!往下一跳九死一生,神仙难救。”
“你只是个凡人,没有修仙者的健壮根骨,掉下去定会粉身碎骨。”
闻言,洛璃并未退缩,反而迎着江心月的目光。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生死由天。倘若没有赴死的觉悟,何谈修仙。”
言及此处,晨光穿雾而来,落进洛璃眸中,将那湛蓝色眼眸映衬得流光溢彩。
再熟悉不过的说教回荡耳边,令江心月心头巨震,恍惚间竟误以为泠月回来了,年幼无知的少女,断不可能说出此话。
“你恢复记忆了?”
他下意识开口。
洛璃困惑的歪了歪头,随后想起最初相遇时,江心月也曾如此问过,她并不懂所谓的失忆是何意味。
于是,她摇了摇头,“洛璃并没有想起,所谓的往事......”
“那此话你从何得知?”
江心月有些懵,洛璃也没接触过旁人,为何能说出此番感悟。
“前天夜里,您亲口所述,并让我摘抄于纸上。”
说着,洛璃从怀中掏出一大叠白纸,纸上密密麻麻所写,赫然皆是泠月多年的修仙感悟。
“我觉得那些话很有道理,于是凭着记忆重抄了一份,打算细细研读。”
“那没事了。”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我这位师尊,果真是天生修仙圣体,纵使失了忆,也不忘勤加修习。花清晏若有这般态度,怕是早接近渡劫的槛了。
只是个误会,江心月空欢喜一场,只得平复心情,继续劝解道:“先别冲动,之前两个法子倘若不成功,再依你所言。”
“可是......”
洛璃不愿放弃,仍想坚持。
那位黑衣长老的言语,时时在脑海中浮现。
江心月肯收留她已是万幸,如今还愿意耗费大量心力,助她激活那本不存在的灵根,这实在令她承受不起。
“师尊无需多言,我意已决。”
闻言,江心月吐出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泠月还是那般倔强秉性,纵使变回少女也本性难改。
“罢了,随你便是。”
纵使要尝试,也需备好万全之策,起码泠月的性命要保全。
江心月一边心想,一边嘴里问道:“你打算何时尝试,我好准备保护措施。”
“此刻。”
话还未说完,洛璃便越过江心月,身体弯曲,双脚发力纵身一跳,坠入那无底深渊。
此情此景,令江心月不禁感叹:“真不愧是你,泠月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