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悬天际,层层叠叠的浓雾铺满苍穹,将整座望月峰尽数笼罩,弥漫出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望月峰的山崖边上,洛璃还被牢牢挂在半空,脚尖离地面就半尺来远,想沾地却够不着,想挣扎又动不了。
她只能如同木偶一动不动,心中重复默念:“师尊怎么还未回来,到底还要熬多久。”
起初洛璃不解,师尊为何将她定在原地。待回过神来,才恍然明白,这是为防她偷偷跳崖。
这般细心的考虑,令她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太暖了。
一阵清风徐来,江心月自天际而降,手中提着两只布袋。他现在很是郁闷,鉴定为做委托做的。
不久前,他花费不少气力,独自讨伐一头妖兽,取了其内丹,才总算完成妙丹坊的委托,换回丹药。
听到落地声,洛璃透过眼角余光望去,恰好看到一个布袋,上面绣着三个字:妙衣坊。
“师尊,您终于回来了!洛璃好累。”
“欸,你怎的还挂在此处?”
江心月刚瞧见洛璃悬在半空、跟木偶似的姿势,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连忙带着歉意道:“抱歉抱歉,方才走得匆忙,竟忘了解除你身上的法术。”
“啊,原来……是忘了?”
洛璃的眸子里染上几分幽怨,那模样,竟比七月的窦娥还要冤屈。
“我这便放你下来。”
江心月双指并作剑状,朝前轻挥,伴随着法术的呼啸之声,洛璃脖颈间的束缚瞬间消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坠向地面。
“哎呀。”
洛璃挣扎起身,伸手揉了揉,被摔得生疼的屁股。看向江心月的眼神,愈发幽怨了。
“咳咳,为师并非故意的。”
“哼。”
江心月连连摆手,随即想起手中布袋,急忙转移话题,说道:“丹药已然买回,你尽管放心往下跳,救命之事,包在为师身上。”
“嗯。”
大的要来了,洛璃闷气顿消,她转过身,面朝天际,眸中晕染开一层坚定。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悬崖边,江心月抬眼望了望那白得发暗的云朵,随即从布袋里取出两枚丹药,递向洛璃道:“估摸着快落地时,你便将这两枚丹药一并吞入腹中。”
“这些丹药,在重伤后五息内服用最好,过了这时间,就只剩五成功效了。”
“倘若没有成功,可不许再次尝试,咱们另寻他法。”
江心月说这话,不光是担心洛璃的安危,说白了,也是因为兜里实在没钱了。
末了,他似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还为你置办了一身新衣,待跳崖之事了结,回去你试穿看看合不合身。”
“嗯。”
洛璃垂首,轻声应道:“多谢师尊。”
眼角眉梢间,分明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欸,不对,这对话怎么有些典中典。江心月突然意识到,自己立了个flag,洛璃也顺势接下了这个flag。
念头刚落,洛璃疑惑的声音便传来:“师尊,您看地面怎么有裂缝?还越来越大了……咦,裂缝里怎么还有一把剑?”
当初,泠月失手落下的宝剑,正巧深深嵌入此地。这望月峰的崖边本就摇摇欲坠,哪里经得住两人折腾,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坍塌。
这生死危机来得猝不及防,江心月竟无半分准备,谁能料到自己也随之一同坠崖,他甚至未能将丹药递到洛璃手中。
山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两人同时脚底踏空,朝着望不见底的深渊极速坠去,耳畔只剩风声猎猎。
恍惚间,江心月瞧见洛璃肌肤上凝起一层薄霜,霜气袅袅萦绕,似有灵根将醒之兆。
江心月心中不禁吐槽道:“哦豁,还有这种激活方式,这是真的牛批。”
突如其来的坠崖危机,真就成功奏效,眼下必须保住洛璃的性命才行。结丹强者的筋骨堪比钢铁,自能抵御眼下坠地的冲击,普通凡人却不可能承受住。
情急之下,他指尖疾掐法诀,仓促发出几道护体法术,灵光瞬间裹住洛璃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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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下宁静异常,唯有鸟鸣悠悠,足足十几息时间,两人才重重砸落地面。巨大声响惊得林间宿鸟四散而逃,余音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洛璃睫毛轻颤,终于醒转。
洛璃睁眼打量周遭,见遍地花草繁茂、林木丛生,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能活着真好。只是不知灵根是否已然唤醒?对了,师尊呢?
她依稀记得师尊一同坠崖,他神通广大,想来该是安然无恙。
思索间,洛璃忽觉身下的触感很奇怪,一会硬硬的、一会软软的,于是下意识朝下望去。
这时候,洛璃才发觉身下正压着师尊,她脸颊一热,急忙撑地起身。
紧接着,先前的记忆渐渐复苏。洛璃记起,坠落时身上曾有着淡淡绿光护体。坠地前的最后一刻,师尊曾奋不顾身扑了过来,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她今日未殒命于此,全赖师尊舍身相护。
见江心月昏迷不醒,洛璃焦灼之意翻涌心头,忙将食指探向他面庞。指尖触碰到微凉鼻尖,感知到温热鼻息仍在,她悬着的心终是落了地。
为了唤醒江心月,她躬身道:“师尊,您没事吧?”
连唤数声后,皆无回应。
这该如何是好?可不能将师尊弃于此地,但这荒郊野岭、人地生疏,又该去往何处求援?
心念转动间,洛璃想起先前那两枚救命丹药。虽已过了五息时效,药效只剩五成,但想来总能暂缓师尊伤势。
她在附近翻寻片刻,忽然眼前一亮,终于寻得两个精致木盒。打开细看,果然整整齐齐躺着两枚黑色丹丸。
捏着两枚丹药,洛璃快步赶至师尊身前蹲下,就要将丹药喂入口中。
怎料江心月牙关紧闭,任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勉强将其嘴唇拉开一道细缝,这点缝隙完全不够塞入丹药。
洛璃无奈,只得试着捏碎丹丸,谁知此丹药坚硬异常,还是未能成功。
怎么办?
她犹豫片刻,心头忽生一个大胆念头,要不……
深吸一口气,洛璃将两枚丹药尽数含入嘴中,待其稍稍融化,就俯身缓缓凑向江心月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