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心月负手而立，闲庭信步般拾级而上。行至观月阁前，第一抹阳光恰好越过屋檐，落在脸上，漾着温热的气息。
嗅着鼻尖的花香，他伸出手，用手背敲了敲房门。
“洛璃，醒了没，该去灵根殿检测了。”
此番并未久候，屋内即刻传来略带慌张的声音，似是早已等候多时。
“醒了。”
伴随着门栓拉动的轻响，木质房门缓缓开启，露出洛璃温润的容颜。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尺寸恰到好处，不再是泠月的旧衣，将身姿衬托得完美无瑕。
江心月并未在意，随意瞥了一眼，问道：“可还合身？”
“嗯。”
洛璃轻轻点头，小手攥紧，拼命积攒勇气。
随即，她抿了抿唇，看似随意地问道：“师尊，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她面上风轻云淡，心脏却砰砰直跳，仿佛下一刻，便要蹦出嗓子眼。
“为师亲自挑选的款式，自然好看。”
江心月未加思索，脱口而出。
......
洛璃默然无语。
“我的意思是，穿着好不好看？”
嗯？洛璃为何问这身衣服，她穿着好不好看？难道她自己瞧不见？
江心月心中思索，目光扫过屋内一圈，发现果然少了件，对女子而言颇为重要的物件，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这没有镜子，过几日我给你送一面来。”
“到时候你对着镜子比对，便知好不好看了。”
......
大写的无语，几乎要刻在洛璃的眉梢。她甚至生出几分错觉，师尊约莫是在故意逗她。
她用尽最后几分勇气，细声细气道：“我是问……师尊觉得好不好看。”
可待她抬起头，才发觉人儿早已走远，此刻正立在台阶尽头。
方才那声低语，并未传到他耳中。
“你怎的傻站在原地？快随为师走。”
言罢，江心月不再等候，转身朝着山脚迈步而去，口中念叨着：“倘若你此次能检测出灵根，成为宗内弟子，便能随意走动了，不必再躲在望月峰。”
师尊，坏！
洛璃狠狠跺了跺脚，双眸紧盯着江心月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几分幽怨。
“洛璃晓得了。”
她一边应着，一边迈着小碎步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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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一路无话，不多时便来到灵根殿附近，并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驻足。
江心月斜倚在旁侧树干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抬眼望去，已有零零散散的少年少女，或结伴、或单独涌入殿内。
他将神识沁入玉简，留下一段推荐之话，而后递向洛璃，说道：“快些去吧，为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师尊，我……”
接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简，洛璃仍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莫慌。”
江心月笑了笑，大抵猜出了洛璃心中的顾虑。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安慰道：“此番必定成功，就算失败，为师也不会丢下你，定会尽力助你觉醒灵根。”
“嗯。”
洛璃轻声应着，望向江心月的眼神却愈发幽怨。此刻能猜透她的心思，在观月阁前却偏偏不懂她话中意味。
这究竟何意味？
师尊定是故意的，就是不愿回答，想必是嫌弃那套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不好看。他又不好明说，才用送镜子暗示。
洛璃心中这般思忖，脚下却未停歇，快步踏上了通往灵根殿的蜿蜒小路。
进入灵根殿后，洛璃凭特权玉简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测试场地。
此次负责检测的，依旧是上次那位黑衣长老。他瞧见洛璃，先是一愣，随后面色古怪道：“怎的又是你这小家伙？检测不出灵根，便是无灵根之人，尝试几次都一样。”
“江峰主倒是善心，肯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我劝你还是识趣些，早些离开吧。”
这话虽难听，洛璃却不觉得有何不妥，也压根没想辩解，反倒暗自想着：此番若仍是失败，便偷偷下山，远离师尊便是。
黑衣老者还想再说些难听的，身后却传来脚步声，伴着一道响亮的话语。
“刘长老做好分内之事即可，我未来的弟子，还轮不到你指教。”
“江峰主！”
黑衣老者转身，见来者竟是新任峰主江心月，急忙躬身行礼，辩解道：“在下也是为您着想，莫要为了一介凡人，蹉跎了光阴。”
可快闭嘴吧！你若知晓被你这般轻视的人是泠月，怕是要找根石柱一头撞死！江心月心中狠狠吐槽。
他本是想来瞧瞧极品灵根现世的景象，谁知竟撞见这老东西埋汰他曾经的师尊。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不敢，不敢！”
“既不敢，还不快去准备法阵？”
江心月没好气地说道，随即对着洛璃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
见此情景，洛璃只觉全身发烫，师尊竟特意赶过来为她出头，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头。
待法阵开启，望着那片晃眼的巨大光幕，洛璃迈步走了进去。
此刻，她无比自信，仿佛有了不得不唤醒灵根的理由。
她不想灰溜溜离开落云宗，只想永远呆在师尊身边。
由于，江心月和老者的争论声不小，许多吃瓜群众一股脑凑了过来，都想看看有什么热闹。
顷刻间，各色各样的人，形形色色的目光，都齐在这里交汇。
检测法阵启动，不同色彩的流光在半空打着转，最后留下的色彩，代表被检测者的灵根属性。
时间缓缓流逝，原本五彩斑斓的法阵，大部分颜色逐个熄灭，到最后，仅剩冷到刺眼的深蓝色。
“单系灵根，还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冰灵根，宗内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与此同时，黑衣刘长老的惊呼声响起，嗓门大到灵根殿的人都能听见。
话音落地，殿内几乎所有人都望了过来。他们的目光中，既有震惊，也有艳羡，还有嫉妒。
“这位峰主的眼光真好，居然能找到极品灵根的弟子。”
“还是极品冰灵根，泠月仙子也是此灵根，如今已经进入仙界，成为万人敬仰的真仙了。”
“不过以他的修为，这个弟子恐怕待不久。”
“对呀，凭这位少女的资质，怕是随便拜入宗内的元婴老怪门下，何必跟着一位金丹期峰主。”
江心月的听觉敏锐，将附近众人的窃窃私语，尽数收入耳中。
他叹了口气，心中的危机感越发强烈，修仙世界实力为尊，倘若止步不前，洛璃真瞧不上自己就不妙了。
“哎呀，江峰主果然慧眼如炬，是在下眼拙。”
黑衣刘长老挂着不尴不尬的笑容，舔着个脸连连贺喜，“先前说的那些话，还请见谅！”
“这话，你还是与我的徒儿说去吧。”
江心月并不领情，板着脸指了指洛璃。此时，她刚从法阵里走出。
刘长老屁颠颠跑过去，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老脸笑得花枝招展，皱纹都深了几分。
“小家伙，老夫先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是老夫不长眼了！”
极品灵根的弟子万万不能得罪，万一对方拜入某个老怪门下，那可真惹不起。刘长老自然也知晓这点，于是拼了命地道歉。
洛璃同样未曾领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盯着老者瞧，看得对方浑身冰凉，道歉几句便匆匆溜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心月只觉洛璃仿佛换了副模样：她脸上毫无表情，眸中唯有刺骨冰冷，整个人宛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冻得人直发颤。
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恰好此时，洛璃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江心月竟莫名有些心慌。
莫非洛璃被检测出灵根后，恢复了过往记忆？这念头陡然在他心头冒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