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啸听见宗主发问,上前两步拱手道,试图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花宗主,并非什么大事。就是我想收位好苗子为徒,偏有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任峰主前来阻拦。”
说着,他不经意间瞥了江心月一眼,高高凸起的眼珠里,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是哪位峰主?”
花清晏淡淡开口,面纱轻垂,无人能看清她的神情。
雷啸大手一挥,黝黑的食指直指某个方位:“便是这位来自望月峰,修为仅有结丹期的江峰主。”
花清晏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见争执源头竟是江心月,先是微怔,随即语气温柔地问道:“江峰主,你为何要阻拦雷峰主收徒?”
“花......”
江心月刚要脱口而出,猛地想起这是正式场合,当着众人的面,用如此亲昵的称呼未免不妥,当即改口,不疾不徐道:“宗主,洛璃已然答应拜入望月峰。”
“没错,洛璃只愿意成为江师......”
洛璃鼓起勇气插嘴,想帮江心月辩解,可话音未落,一道凶猛的罡气便扑面而来,将她冲击得面色惨白,说不出话。
雷啸收回施法的手,眼神凶狠,毫不客气地教训:“小娃娃闭嘴!这里没你插嘴的份!”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元婴期前辈,也会恃强凌弱欺负小孩子。”
江心月向前半步,将洛璃护在身后,顿了顿,看向雷啸的语气添了几分戏谑,“至于你的说辞,倒真会颠倒黑白。明明是你妄图横插一脚,反倒要将坏名声扣在我头上?”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一声怒吼炸响,雷啸刻意压制的怒火如干柴遇烈火,顷刻便燃了起来。他眼角青筋突突直跳,浑身萦绕着淡淡的闪电。
“这娃娃分明还未正式拜师!天赋好的苗子就该追随名师,而非被修为低微之辈耽误前程!修仙者应当有自知......”
“所以你就提出以武会友?”
雷啸还要喋喋不休,却被花清晏冷声打断。他虽心头不爽,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悻悻闭了嘴。
“正是!”他捻了捻胡须,反倒显得理直气壮,压根没把洛璃的意愿放在眼里,“我都是为了那个小娃娃好。”
搞懂事情原委,花清晏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话虽如此,但收徒之事,终究要你情我愿才妥当,一切都得看洛璃的意愿。”
话音未落,花清晏已踏着沉稳的步伐,款款来到江心月身侧。她微微俯身,目光温和地望向洛璃,声音放轻了几分:“小家伙,你想拜谁为师,尽管实话实说,有本宗主在此,无人敢逼迫你。”
“我想拜入望月峰。”
洛璃抬眸直视花清晏,目光坚定。
“江峰主如今尚无亲传弟子名额,只能收你为普通弟子,你可还愿意?”花清晏再问。
洛璃未曾犹豫,轻声道:“愿意。”
“本宗主晓得了。”
得到答案,花清晏缓缓转身,对着雷啸劝诫道:“收徒从不是一厢情愿,倘若弟子没有跟随的心思,师尊纵是天纵奇才,又有何用。这话没错吧,雷峰主?”
“您教训的是!”
闻言,雷啸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连忙躬身拱手:“是我一时心急,有些失礼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面露坦然辩驳道:“不过,宗内自有规定,可用以武会友争夺弟子归属权。”
花清晏裙摆轻转,目光紧锁雷啸,语气陡然加重,满是宗主威严:“所以,你当真要欺负一个晚辈?”
“哈哈,我怎会如此无耻!方才言语不过气话罢了。”雷啸似早有准备,续道,“我儿雷震正好缺个弟子,如今修为卡在结丹期,由他来切磋,总归公平。”
“不知江峰主意下如何?”
这雷啸,当真是不死心!
江心月心中吐槽,恰好撞见花清晏关切的目光,遂不动声色点头回应,沉声道:“我不答应。”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众人齐齐望向江心月,眼中尽是不解。
虎父无犬子,雷震本就是一代天骄,踏入结丹后期已久,实力强劲。战胜他虽难,却远比重抗元婴期强力一击轻松。
这般都不愿接受,未免太过胆怯。
就在众人即将议论纷纷时,江心月再度开口:“不过,我会遵守方才承诺,接下雷峰主一击。”
话音刚落,江心月只觉衣角被人用力扯了扯,不用想也知,定是洛璃担心他才这般。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胡话!当真不要命了?”
江心月耳畔,陡然响起花清晏的神识传音。此术极为耗神,她竟急到不顾损耗,语气里有些慌乱。
因尚未进阶元婴期,江心月没法动用神识传音,只能悄悄对花清晏眨了眨眼,示意她放心,没成想换来的,却是一个无语的白眼。
这话同样令雷啸始料未及,脱口便道:“没搞错吧?就这么想死?”
“别怪我没提前说明,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尽管放马过来!”
江心月神色淡然,丝毫不惧。
“好好好,那我就成全你。”
今日之事闹的如此之大,以洛璃的资质,日后必定引来旁人觊觎。光打败雷震这小小的结丹期,根本毫无威慑力。
唯有冒险接下雷啸元婴中期的攻击,才能让他服气,让旁人忌惮。否则,往后望月峰的不速之客,只会多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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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齐聚演武场,许是有人刻意散播消息,周遭已挤满了围观的修仙者。花清晏独坐在高台之上,洛璃乖巧地待在一旁,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场地中央。
天色已至黄昏,残阳如血,狂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为此方天地平添几分萧瑟。
雷啸单腿跨在石阶上,紫色雷光在他手臂间凝聚,顺着指缝潺潺流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江心月目视前方,胸口剧烈起伏。并非他过度惊惧,实在是身不由己。元婴中期毫无保留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令他肌肉紧绷,仿佛压着千斤重物。
“小子,今日便让你知晓,元婴与结丹的天堑,绝非你能逾越!”
雷啸紧握右拳,抬向苍穹。伴随着隆隆雷声,天地间的雷元素骤然汇聚,愈发浓烈。
“不试试,怎知不行?”
江心月从气海中唤出寒月,长剑入手的刹那,一层若有若无的冰霜悄然浮现,将他通体裹住。寒气之凌冽,竟让雷电的威压弱了几分。
四肢百骸的压迫感骤然减轻,江心月轻舒一口气,心底暗叹:不愧是师尊的神剑,护主之力竟恐怖如斯。
“准备好了便说一声,省得日后传出去,说我雷啸趁人之危。”
雷啸的声音带着几分电音,从对面幽幽传来,粗哑得像雷公嘶吼。
江心月闭眼凝神,将御剑术・守势的法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再度睁眼时,眸中已一片清明,体内灵气如潮水般涌入寒月,将整柄剑映得莹白如雪。
他反握剑柄,将寒月横在胸前,朗声道:“放马过来!”
“那你可得接好喽!不过我劝你最好躲开,认输为妙,这样还能留条性命!”
雷啸大吼着,右拳的雷光愈发刺眼,随即用尽全身力气挥出。凌厉的拳风化作一头雷兽,张着紫色獠牙朝前猛扑而去。
这一招威力惊人,所过之处地面寸寸崩解,泥土纷飞。
刹那间,体型巨大的雷兽已至近前,江心月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但他并未后退,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雷兽张开血盆大口,欲将他彻底吞噬。
可就在獠牙,即将触碰到江心月头颅的瞬间,寒月剑身骤然绽放出冰蓝色光华,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护体剑盾。
剑盾与雷兽僵持片刻,起初难分胜负。但随着时间流逝,剑盾色泽愈发暗淡,雷兽虽略有虚幻,实体却依旧坚挺。
终于,剑盾支撑不住轰然碎裂,雷兽的紫色獠牙,趁机狠狠咬住了他。
对此,江心月早有所料,凭结丹期修为,想毫无代价地接下元婴期一击,本就不可能,只能尽力削减这招造成的伤害。
此番重伤,怕是得修养个十天半月。
刚冒出这个念头,一股柔和且不属于江心月的力量,突兀灌入体内,令他瞬间神清气爽。
更奇怪的是,这股力量竟在帮忙抵挡雷兽的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