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兽獠牙刺入江心月身体的瞬间,演武场四周爆发出刺耳巨响,满天冰雪与雷电交织缠绕,两者产生的靛蓝色烟雾,将整片天空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雷啸收回布满厚茧的拳头,对着掌心吹了口气,把指尖残留的细小电弧吹散。他脸上挂着十足的自信,压根不担心江心月能接下此招。
他心想:这一击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残废。到时候,正好以他修为受损、没资格收徒为由,照样把那个好苗子带走。
此情此景,令洛璃下意识站起身,小手紧紧纠缠在一起,指节捏得泛白,脸色跟她此时的心境一般,哇凉哇凉。
“师尊.......”
她的声音带着惊慌,刚出口就被旁人的议论声吞没。
“自不量力!结丹期硬接元婴一击,这是嫌命长?我看是死定了,怕不是渣子都留不下。”有人吐槽道。
也有人反驳:“我看未必,那雷兽破开剑盾之后,威力弱了许多,倘若江峰主还有余力,应该能保住性命。”
这些话,洛璃一字不差听在耳中,原本苍白的脸蛋变得愈发惨白,瞧着跟失血过多没两样。
她伸长脖颈、瞪大眼睛,拼命想穿透烟尘看清里面的情形,可终究是徒劳。修为尚浅的她,眼里只剩灰蒙蒙一片。
“师尊......”
洛璃低下头,再度呢喃。她不明白,这场争斗为何因她而起,更不懂江心月为何要冒险迎战。
自己对师尊而言,真有这么重要吗?真的值得他这般拼命?或许当初该妥协才对,总好过让师尊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小家伙,无需忧心。”
一道温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洛璃回头望去,恰好瞧见花清晏嘴边的轻纱,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她正用脚尖勾着鞋子,优哉游哉往嘴里,一颗接一颗塞着葡萄。
她此刻的模样,跟方才在入籍阁时判若两人。先前有多成熟稳重,现在就有多大大咧咧。
这般不顾形象的举动,让洛璃忍不住轻声惊呼:“咦?”
花清晏察觉到她古怪的目光,却毫不在意,还随手递过一颗硕大的葡萄:“你要尝尝吗?姐姐这儿还有好多,都是特制的灵葡萄,吃了能增涨修为。”
她早就布下遮挡视线的法阵,无需担心旁人窥探。
“谢谢,我不吃。”
洛璃满心都是担忧,哪还有心思吃水果,连忙摇头拒绝。
“哎呀,放心便是。你家师尊本就死不了,最多受点伤,在床上躺个数月。”
“可是......”
仅需一眼,花清晏就看透了洛璃的心思,接着柔声安慰:“况且有我护着他,这次连一根皮毛都伤不到。”
“当真?”洛璃晦暗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宗主,师尊他真的会安然无恙?”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花清晏语气里满是笃定。
她咽下嘴里的葡萄,抬眸细细打量洛璃,眼底藏不住好奇。
虽说,花清晏从没见过泠月的真容,每次想掀她面纱,都被抬手打回去,但总觉得洛璃的眉眼,和泠月有几分神似。
这少女性格清冷,不爱搭理人,也是罕见的冰灵根,难不成两人有啥牵连?
再想到,江心月拼了命也要留她,花清晏忽然冒了个念头:不会是泠月跟谁的私生女吧?难怪泠月要把望月峰封得严严实实,不让旁人靠近。
这位不着调的宗主,手里剥着葡萄皮,脑子里已经开始天马行空。
最终,她决定等此事了结,就去问问江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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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余晖消失之际,滚滚浓雾终于散去,独留下挥之不去的呛鼻气息。
演武场中的情况逐渐清晰,众人投去关注的视线,纷纷猜测江心月是死是活。
突然有人发出惊呼,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天呐,江峰主居然真的接住了,看起来还活着!”
“那可是元婴期的一次攻击,哪怕刻意放水,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吧?”
看台上,洛璃瞧见江心月虽狼狈不堪,但依然站在原地,总归松了口气,随后转身露出感激的小表情。
“无妨,我答应过某人,要照顾这小子。”
花清晏微微摆手,口中依然没停,咀嚼着汁水饱满的紫葡萄,颇有几分怡然自得。
演武场中央,江心月单膝跪地,寒月剑锋深深扎进地面,堪堪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除了嘴角渗着血丝,瞧着倒也没受什么重伤。
“怎……怎么可能?”
雷啸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闭,脸上的不屑早没了踪影,只剩满满的错愕。他抬手摸了摸尚且温热的右拳,实打实确信刚才真发动了攻击。
“你是不是隐藏修为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雷啸喉头滚动几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像泄了气的皮球,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世界观都在崩塌,实在没法理解眼前之事:区区结丹期,居然真挡住了元婴期的攻击。虽说他没使出全力,可也不至于只打得对方嘴角溢血吧?
世界观崩塌的何止是雷啸,周遭那些形形色色的看客,也无一例外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大脑空白、哑口无言,压根不敢相信站在那里的是个活人。
“真的假的?我没看错吧?”
“我是不是在做梦?你快给我一拳!”
短暂的寂静过后,众人又炸开了锅,议论声越来越大,愈演愈烈。
江心月压根没理会周遭的嘈杂,忍着舌尖的剧痛,用力咳嗽几声,淡淡开口:“雷峰主,我已按约定接下攻击,你可服输?”
“啊?”
雷啸从愣神中惊醒,才想起之前的比试。犹豫了半晌,他只好捻着胡子,悻悻说道:“好好好,算我低估你了,江峰主!”
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虽然我未曾动用全力,但你凭借结丹修为硬吃一击,还能好端端站在原地,也算厉害了。”
“不愧是泠月的亲传弟子,我今日认栽,以后再也不会找这个茬。”
虽然满心不情愿,雷啸也只能硬着头皮搬出泠月,顺便称赞江心月几句,免得自己太过丢脸。
虽说他今天,本就没什么脸面可言,聊胜于无罢了。
闻言,江心月说道:“过奖了,这多亏了师尊曾经传授的保命法门。凭借此招我虽侥幸撑住,但受伤不轻,起码得修养半个月了。”
一边说着,江心月一边撑着剑试图站起身,不经意间又吐出一口鲜血。
其实他压根屁事没有,体内那道奇异的力量,把雷兽的伤害尽数抵消后还有结余,就算再吃雷啸一发攻击也无妨。
但,身为结丹期,硬吃元婴期攻击却毫发无损,未免太过夸张。为了效果逼真,他才用牙齿咬破舌尖,营造出口吐鲜血,一副体力不支、勉强承受攻击的模样。
“对了,小子。”
雷啸轻拍储物袋,从里面抓出几个盒子,隔空递给江心月,仰着头说道:“哼,这些疗伤丹药通通收下,可助你加速愈合伤口。”
哦呦,这都能白嫖啊,舒服了。
江心月心中一边吐槽,一边接过丹药细细打量,看清价值之后,顿时心中狂喜。
雷啸身为元婴期强者,自然财大气粗。他送出的几枚丹药俱是上等品质,比江心月在妙丹坊购得的那两枚,还要好上许多,称得上是有价无市。
将丹药放进储物戒,江心月抱拳以示感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你很有前途,等到你突破元婴期,我定要和你切磋一番。”
言罢,雷啸一挥衣袖,踏着遁光离开了演武场,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待到他彻底消失不见,江心月朝着众人朗声道:“今日之争,想必各位都已知晓。若是还有人想与我相争,尽管放马过来,我随时奉陪!”
说此话时,江心月半点心虚也无。雷啸在落云宗里实力不俗,能排入前列。今日他成功接下对方一击,这份能耐,已然足够震慑那些心怀觊觎之辈。
尤其是那些元婴老怪,今日雷啸已然丢尽脸面,想来他们才不愿冒险争夺,以免落得同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