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声嘹亮的号角响彻云霄,沧澜号微微震颤,船舷两侧的灵力法阵骤然亮起。
待到淡金色光晕逐渐浮现,将船身悉数笼罩,整艘沧澜号也缓缓脱离水面,朝着天际攀升而去。
起飞的过程极其稳当,江心月只觉得脚底轻晃,并无其他不适。
可洛璃的情况,却看起来不太好。起初,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紧接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除此之外,她还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胸口格外闷得慌。
自己这是怎么了?莫非又是灵气反噬?可是身子骨并没有传来冷意。
异常的感觉,令洛璃焦躁不安,双手都不自觉地纠缠在一起,指尖更是被捏得泛白。她犹豫要不要告诉师尊,思考良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兴许过一会儿就能恢复正常,还是先不要麻烦师尊,她想着。
然而,随着时间流淌,洛璃并未如愿,相反眉头蹙得更紧,连呼吸都变得浅促起来,整个人只感觉世界在天旋地转。
“师尊,我......”
洛璃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何事?”
江心月应了一声,侧身回头张望,差点惊呼出声。眼前洛璃这幅面色苍白、大汗淋漓的模样,令他心头猛地一紧。
他快步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洛璃,你怎么了,身体又出状况了?”
洛璃整个人缩在软榻上,想要直起身,可惜费了半天劲,反而陷得更深,身子更是止不住的发抖。
她咬着唇,声音虚弱得厉害:“不知道......就是心口发闷,又晕得厉害,浑身没力气。”
闻言,江心月困惑地挠了挠头,视线落在窗前的那株仙草上,它仍在不停吐出灵气。
难道又是灵气反噬,灵气积攒得就这么快?江心月心想。
想要搞清楚洛璃的身体有什么毛病,就得把脉。可是一想到先前的经历,尴尬就爬满全身。上次洛璃凑巧昏迷了,神志不清,这次她可清醒得很。
“洛璃,为师要......”
说到一半,江心月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尴尬,愣了半晌,才继续模棱两可地开了口。
“你应该不介意为师这么做吧?”
江心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他的手离洛璃胸前很近。
就算传入耳朵的话十分不完整,令人不解其意,洛璃还是听懂了,乖乖地举起手,翻开衣袖,露出雪白而纤细的手腕。
江心月松了口气,生怕如同花清晏一样被拒绝,那样他真会尴尬到跳船。
他正要去探手腕的脉搏,洛璃却好似反悔一般,突兀收回手。
“你......”
江心月话还未说完,便立刻闭了嘴,静静等待洛璃,等她用衣角擦去手上的冷汗。
原来是汗啊,我还以为是......不知为何,他心中冒出这句不着边际的怪话。
洛璃擦完汗,再度把手腕递了过去,江心月顺势将指尖搭上她的脉门。两人肌肤接触后,内心都很不平静。
江心月很慌,总感觉指腹触碰的不是洛璃,而是泠月。他索性闭上眼,操控灵力顺着指尖涌入,开始感知经脉的运转情况。
看见师尊闭眼,洛璃的脸颊才敢染上一层绯红,红晕渐渐爬上耳根,最终停留在脖颈。尽管脑袋依旧晕乎乎,眸子里却倒映着师尊英俊的脸庞。
这次虽然没有被揽在怀中,却能够在咫尺之隔相对,距离近到就连睫毛有几根都能数清,近到就连呼吸声都能听清。
看着看着,洛璃就丧失了勇气,只敢低头垂着眼帘。
低头时,她又记起那位宗主花清晏,想起她当时强势的态度,逼着师尊喂她吃东西。
要是自己能拥有那般气场,绝对也能够坦然面对师尊,能够要求和他做一些爱做的事情,洛璃心想。
可惜,她认为自己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花清晏何许人也,落云宗最强的修士,所有人都要对她恭恭敬敬。
而她洛璃,只是个刚踏入修仙界的修仙者,纯纯小菜鸡一枚,甚至身体羸弱到修炼都成了难题,需要依靠师尊帮忙才行。
换句话说,她永远也比不上花清晏。
检查完毕,江心月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抽搐的嘴角。
“洛璃呀......”
他抽回手,无奈地笑道,语气带着几分松弛感。
“你现在还是头晕,胸口发闷?”
“是的。”
洛璃轻轻点头,面露不舍地跟着收回手,被握住的肌肤仍残留着温存,令她有些怀念。
“你灵气不多,并未反噬,只是有些紊乱。”
顿了顿,江心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绷着脸说道:“为师可以确定,你晕船了,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咦?啊!”
洛璃一愣,羞耻心作祟,导致脸颊更红了。她双手食指来回抵着,小声嗫嚅道:“洛璃真没用,居然还晕船,让师尊白担心一场......”
“无需自责,别说凡人,就算是修仙者也会晕船。”
江心月站起身,温柔地说道:“走,跟为师去甲板上透透气,看看外面的风景,就会好受些了。”
“晓得了。”
洛璃点点头,慢慢站起身,跟着江心月朝外走去。
某处船外的甲板角落,赵三借着昏黄的天色,鬼鬼祟祟地打量附近,确认四下无人,才从储物袋取出一套阵图和灵笔。
随后,他猫着腰,在脚下船板的缝隙里,用灵笔飞快地勾勒着符文。这些符文扭曲晦涩,散发着一股诡异的邪气,正是能够压制元婴期以下修为的封灵阵。
在此法阵里的修士,修为都会跌破练气期,无法使用灵气,变成任人宰割的凡人。
时间飞速流逝,赵三的呼吸变得急促,兴奋逐渐占据心头。只差最后几笔就可以完成法阵阵眼,他的眼底满是急切,生怕被人撞见。
怕什么来什么,有两人缓步走来,清晰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回荡。
赵三的眼角余光瞥见两道身影,居然是落云宗的峰主和他那位徒弟。霎时间,他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握住的灵笔都险些蹭坏了法阵。
再画下去绝对要出事,被发现不对劲就完蛋了。
如此想着,赵三慌忙爬起身,收起沾着灵墨的灵笔,并胡乱揣进兜里。
他一边擦去脸上的冷汗,一边堆起谄媚的笑容,对着江心月连连拱手:“峰主大人,您出来这是作甚?”
江心月的目光,只在赵三身上淡淡扫过,并未多做留意,随口说道:“出来吹吹风,顺便看看风景,不行吗?”
“您请便,想看多久都行,小的不打扰您雅兴。”
察觉到江心月没发现异常,赵三转身离去,心里彻底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方才手脚利索,没被抓个正着,否则就完犊子了。
眼下法阵无法完成,只能等这峰主离开再动手绘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