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把空气浸得透湿，陈默收起伞，伞骨上的水珠顺着皱起的伞面往下滴，在台阶上积出小小的水洼。
她站在自己租住的单元楼门下，羽绒服和裤袜上带着细密的水珠，看来除了头什么都没遮住。
掏出钥匙，陈默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发僵，锁芯转了两圈将门打开，屋里比外面更暗，混杂着灰尘与潮湿的气息，是有好几日未曾通风了。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按下，头顶的灯泡闪了两下，亮起了昏黄的光，在搬离这里之前，她得好好收拾一下。
陈默脱掉羽绒服，和背包一起放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厕所，从墙角拿起拖把，塑料杆握在手里有些滑腻，上面还沾着些干掉的污渍。
她把拖把塞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击着拖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手臂。
她用力拧着拖把，可力气似乎总使不到点子上，拧出的水不多，拖把依旧沉甸甸的。
“这破玩意儿。”
她低声咒骂着，换了个姿势，双手握住拖把杆，身体微微前倾，借助全身的力量去拧，终于，拖把里的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可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她拖着拖把来到客厅，从角落开始，一下一下地推动着拖把，拖把与干燥的地板摩擦，发出 “沙沙” 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留意到地板上有几块污渍，好像是之前打翻饮料留下的，颜色已经变深，与周围的地板形成鲜明对比。
她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抠了抠污渍，只抠下了一点点，大部分依然顽固地附着在地板上，就算用拖把拖也没有任何效果。
她回到厕所，从柜子里翻找出一瓶清洁剂，随后将它喷在污渍上，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她皱了皱鼻子，拿起一块抹布，用力地擦拭着污渍。
擦拭的过程中，她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胳膊上的肌肉也开始不堪重负，但她没有停下来，眼睛紧紧盯着污渍，仿佛要与它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清理完污渍，她继续拖着拖把在客厅里走动进行收尾，她发现自己的身高变矮后，弯腰的角度要更大，身体才能使得上劲。
没一会儿，脊椎也传来一阵疼痛，她不得不直起身子，用手捶了捶腰，缓解一下酸涨。
客厅搞定后，她走进了卧室，卧室的角落里藏着很多纸团，里面包着不知是什么东西，已经变成黄褐色，结成了僵硬的块状，她捂着鼻子把它们扫进了垃圾袋里。
把卧室拖完，她累得瘫倒在床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此刻竟有一股不舍之情，她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走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未来。
可是她就只想窝在自己的家里而已，她跟其他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并不期待着改变，稳定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不过陈默忘记了在她自以为“稳定”的大楼下，原本的一根根承重柱早已千疮百孔，她所享受的平静生活，其实都是纸上楼阁，倒塌是迟早的事。
休息好了之后，她来到厨房，水槽里堆满了碗筷，水渍干涸后在碗碟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她打开水龙头，将碗筷一个个打湿，再用洗洁精仔细地清洗，最后把它们整齐地放在沥水架上。
做完这些，她开始处理多余的垃圾，客厅的垃圾桶里堆满了用过的纸巾、零食包装袋和其他杂物，她把垃圾袋扎紧，把该扔的东西丢在墙角，成了一小堆。
此时，屋子里弥漫着清洁剂和水汽混合的气息，她环顾四周，虽然还有些地方不够完美，但至少看起来整洁了许多，可是这具身体的变化让原本简单的打扫变得如此艰难。
稍作休息后，她走到衣柜前，抬手去够最上层的箱子，那是之前装换季衣物的，记忆中明明抬手就能碰到，现在就算跳起来摸，指尖也才勉强擦过箱底，箱子纹丝不动。
“啧。”
她低低地啐了一声，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她搬来椅子垫在脚下，站上去时，椅子腿发生了轻微的晃动，吓得她赶紧扶住衣柜门，然后惊魂未定地拍打着胸口。
终于成功把箱子挪下来后，她开始分拣还能穿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掉在地上，是她以前常穿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过下颌线，滴在胸前的毛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毛衣穿的很舒服，料子很软，贴在皮肤上却有些闷得慌。
她起身把毛衣脱掉，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T恤，套上身的瞬间，紧绷的皮肤像是松了口气，下摆垂到大腿根，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衣摆轻轻晃。
轮到收拾书架了，她把书一本本挪到下层，指尖划过书脊上凹凸的字，《活着》、《平凡的世界》......
这些都是她看过一遍又一遍的，纸页边缘卷得像波浪，边沿早已泛黄，她都舍不得扔，但是又不可能随时带在身上，只好先放在一边，之后再做打算。
桌子底下和柜子上面的灰尘积得厚，她把手指套在抹布里，将每个角落都擦得一干二净，看着那些被擦得发亮的家具，内心多少有了点成就感。
连带着之前换下的衣服扔进阳台的洗衣机里，滚筒晃动着，发出“噗通”的闷响。
一切收拾得差不多时，天色已经暗了，三个纸箱并排放在墙角，里面装着不想扔的东西，但还是太多了，得花时间再挑一遍。
坐在沙发上，凝视着擦得发亮的地板，几乎能映出天花板的灯影，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在来回碰撞。
陈默很想洗澡，但是又苦于没有合适的换洗衣物，最后身上黏腻的不适感还是说服了她，她可不想就这么去床上睡觉。
这时她看着黑色电视机屏幕中倒影着的人，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心里也有了一个点子，她决定泡个澡。
